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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昀垂着头,似乎已经被四梨说服,又似乎在以这种倔强的方式反抗着这该死的宿命论。 命运啊,它苦涩如沙,被它驱使的人总是身不由己。 “我可以等,这一世陪着他,以后每一世我都能找到他,这处世界找不到,那就撕破此方桎梏,踏破万界,我总能找到他的。” 萧昀道,“我记得我和他的一切,我不会忘记,就算他忘了,那又如何?至少……至少我能找到他……” “就算他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四梨忍不住戳萧昀的心窝子。 萧昀脸上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就算。” 他生来是剑,而剑必定会有剑鞘,鞘在何处,剑在何处。 鞘毁、剑毁。 “……傻叉恋爱脑。”四梨嘟囔着声音低声骂道。 它抬头,便看见萧昀失魂落魄地在一旁站着,像是一把沉沙不知千万年的朽剑,浑噩着,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固执着,独守着徘徊不去的过往。 “你要气死我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自卑模样,剑修的骄傲呢?你的骄傲呢?你的剑呢?” 四梨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气愤起来,“你的剑呢?为什么拔不出来了?为什么拿不住了?” 萧昀露出苦涩的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即使他站的笔直,比世间最锋利笔直的剑还要笔直,但四梨眼中,这把站着的剑已经断了,被他自己折断了。 “鞘都没了,剑怎么拔得出来?”萧昀说的轻声细语,却让一贯强势的四梨语凝噎。 “如果有可能,我宁可去当一个丹修,至少他一直念叨的生发丹和腹肌丹,我还能炼制出来,送给他。” 萧昀看向四梨:“你就告诉我吧,他究竟是不是他?” 四梨认命地闭上眼睛,嘴边两根须随着它游动的身形变长。 幻彩的波光粼粼地从它的鳞片上推开,浪花的影子拍打着它的鱼翅,鱼尾摇曳,带起一束束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周潋光沉默地站在门口,他伫立着,像是黑夜中的一道影子。 一道木门,沉默地隔绝开了两个世界。 是啊,他总会死的,而萧昀呢,他的未来还很长很长。 他会知道宇宙会有多辽阔,而自己不过是浪花下的一颗沙石,不会是他曾经人生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摘自宋代苏轼《赤壁赋》) 时间啊,残酷如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告别了自己拥有的这一切。他的人生,掰着指头都能数清楚,而他呢? 他还年轻,他还年轻,他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还会遇见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就像月亮不会被蜉蝣拘泥于一方小水塘之中。 萧昀也不该被自己有限的生命束缚在这里。 周潋光内心中苦笑一声,或许这个时候转身离去才是正确的。 就让萧昀把自己当作一道幻影,或许才是两人之间最好的结局。 他曾经无尽羡艳的剑,怎么就这样折了?他曾经向往着劈开苍穹的剑,怎么就失去了光芒? 他轻轻抬起了脚步,想要同来时一样,悄然离去,像风一样,静默的来到,又静默的离去。 他没听见房间里四梨和萧昀又说了什么,只知道在他才走了四五步的时候,一双手急急的扯开了门扉,一道身影飞扑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劈头盖脸地踩了自己一脚。 痛啊,痛的要死啊。 周潋光差点就破功,抱着自己的脚跳了斗鸡舞。 “你跑什么?你不是偷听的很高兴吗?玩我玩的很有意思吗?” 周潋光被萧昀死死抱住,他假装听不见小孩话音里的哭腔,也假装默认了自己装死的谎言和骗局。 “骗子!骗子!大骗子!” 萧昀喉咙里挤出来骂人的话,落在周潋光耳朵里却更显得心酸和惹人怜惜。 他揪住周潋光的指尖,就像小时候揪住周潋光的刘海那样,带着专制和霸道的意味。 “看我装傻充愣是不是很好玩?”萧昀恨恨地骂道,但他内心明明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周潋光只是伸手摸了摸萧昀的头,“我只是觉得四梨说的话,很有道理。” 萧昀揪住周潋光指尖的手僵在了原地,或者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而这时,一条又肥又粗的大鱼尾送来了风声。 “有道理你大爷啊!” 四梨,从天而降——大爷的,它的cp它来守护!
第366章 其实老周你是力不从心吧 “我那是骗萧昀的。”四梨义正言辞的教训着脸颊肿起来的周潋光。 四梨:“所以这是情急之下的举措,我必须表明立场——其实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老大。” 可恶啊,臭萧昀,鱼大人才为你出了头,挽救了你即将失败的爱情,你居然转眼就背叛我了!可恶啊! 你不修无间道简直是可惜了你八辈子天赋! 四梨在内心疯狂嘴炮。 往后一看,一双骨节分明的素净长手,正伸出了两根指尖,正狠狠揪住了四梨尾巴上的鱼鳞。 四梨嘴角痛的直抽搐。 萧昀微微歪了头,黑色的瞳孔宛如缓缓流动的沼泽,将周围的光亮全都吸收在腹中。 “我哥还轮不到你来批评。” 萧昀手腕一转,按住了四梨的尾巴,把这条鱼往后拉了一大截。 周潋光无奈地摇摇头:“四梨……它也是为了我们好,算了,就别计较了。” 萧昀这才松开了控制住四梨的手,四梨连忙怜惜地捧着自己的尾巴吹了起来。 那条肥美的大鱼尾上,却早就留下了男人明晃晃的指印,看起来一时半会是消不了的。 四梨哭丧着一张鱼脸,憋屈地钻回了萧昀耳垂上的吊坠之中。 可恶,它下次再出来劝和,它就是猪! 少了四梨这条电灯泡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恍然暧昧起来。 萧昀伸出手,轻轻地碰在周潋光的脸颊上:“疼么?” 周潋光心中明显还想着事情,回答的也糊里糊涂。 脸上的疼痛和混乱的思绪拉扯着周潋光的注意力慢慢分散而去。 他的嘴角处,还被四梨那大肥鱼的大肥尾巴扇出了一条血丝,平白为男人俊逸的面容上添上几分魅气。 周潋光听见萧昀再问:“我给哥哥敷药好不好?” 他答道,“好。” 冰凉中带着一丝温意的唇轻轻地贴在了嘴角的伤口处。 萧昀心底的渴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疯狂生长,加速的心跳声,大脑里胀痛的感觉,让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之中。 得不到的痛苦、不能触碰的禁忌、爱欲疯长的傲慢,相互交织着,侵犯着他的理智,主宰着他的行为。 萧昀按住了周潋光的肩膀,灵气从未如此温驯和顺地贴服在另一个人身上,周潋光被那双手轻轻一推,就跌靠在一旁的门扉上。 周潋光慌然回神,伸出手想要推开突然拥上来的萧昀。 却不曾料,萧昀猛地退下一步,那双曾经被师门誉为“天下第一剑”的眼睛不再似从前那般波澜不惊,反而充斥着破釜沉舟的痛意。 这么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潋光的眼睛。 周潋光才发现从前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弟弟已经陡然长大了,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太多。 对上这么一双眼睛,向来脸皮厚如城墙的自己,竟然也怯怯生出一股退意。 萧昀抓住了周潋光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爱与欲望在那沉默森林的沼泽之中翻涌,周潋光闯入了那倒影着森林的沼泽之中,便只能无能为力地坠落下去。 萧昀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或许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但萧昀搞得明白一件事,他不想当懦夫,就算是韦陀那般花开一刹——对他而言,刹那即是永恒。 “哥哥,要么杀了我,要么……”就不要想着能摆脱我汹涌不停的欲望,萧昀没有把话说完。 他知道面前的男人能听懂他未说完的话。 萧昀松开抓着周潋光手掌的手,再次拥上去,抱住了周潋光的脸颊,再一次,将那张温凉的唇抵在了男人的唇上。 脖子上的手慢慢缩紧,却又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力量,羞愧地从年轻人的脖颈上坠落下去。 坠入了年轻人用热情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亲吻所带来的蛛网之中。 黏稠的爱与欲望的丝线从名为“萧昀”的蛛腹中喷吐而出,早在数年前就织成了一张天衣无缝的巨网。 那双手慢慢地附上了萧昀的腰间,带来的滚烫温度,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步步堕入欲望的最深处、又在刹那间失神溃散。 更多一点、更近一点…… 在今夜,放纵的何止一个人的心跳? 在今夜,消失的不仅只有落寞的余晖。 室内陷入一阵黑暗之中。 窗外的山楂树晃着叶子,斜斜的月光带着清冷的辉色照进了黑暗中的房间。 一双手,摸索着,将桌边的烛灯点亮。 萧昀白皙透粉的肌肤大面积的展露出来,又被身侧人抽了一张软毯盖住。 他侧身倒在床铺上,枕着自己的胳膊,乌色的长发倾泻了一床,嘴唇微微的抿在一起,却在灯光下显出不同往日的饱满和水润。 “为什么不……不到最后?”萧昀的声音细若蚊吟,“明明大哥……很正常。” 他说到后半截,脸颊的粉色升腾为红霞,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才从中挑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词语来。 周潋光赤着上身,只挂了一条白色的大裤衩在身上,而他上身的衣服以及腰封,早就被装模作样的小东西给撕了一个稀巴烂,勉强保住了一条裤子。 年轻人,果然就是,兴奋的要死。 周潋光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个时候要是来根烟就好了。 他很正常,他早就知道了,更不是什么柳下惠或者其他什么之类的玩意。 单纯的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洁癖犯了。 他不喜欢在危险的地方进行某种过分暴露脆弱地方的活动,也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盘做这事。 周潋光很注重隐私,其次,他很注重隐私,最后,他某种意义上有洁癖。 所以,即使周潋光被烧的心急火燎了,他也在心中念了八百遍清心经,忍住了。 萧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贴了上来,他的唇温柔地吻过男人的脖子,慢慢摩挲到耳垂处。 “不是说累了吗?腿不疼了?”周潋光转过身,好气又好笑地按住了不安分的小崽子。 他抱住萧昀,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这位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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