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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先生慈善为怀,惜才爱幼。南先生与霍小姐姐弟投缘,霍小姐又尚无兄弟。何不对外宣称,霍小姐欣赏南先生才华品性,征得霍先生同意后,认作‘义弟’?如此一来,既全了霍先生爱护晚辈之心,给了南先生应有的身份与照顾,又顾全了霍家颜面与家族内部的稳定。‘义子’与‘亲子’,在外人看来都是霍家一份子,享受的尊荣与资源并无二致,但对内,却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纷扰与尴尬。”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扫过脸色骤变的南淙和若有所思的霍长渊,继续道,声音稍稍提高,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底气: “更何况,我们陈家今日前来,看重的也是霍家的门风与诚信,是霍小姐的能力与霍先生的威望。无论南先生是‘亲子’还是‘义子’,只要他品行端正,得霍家认可,我们陈家都愿以诚相待,绝不会有丝毫轻慢。联姻之事,归根结底是两家之好,又岂会因一个称呼而有所改变?”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连霍长渊都心动几许。这毕竟是一个绝佳的台阶——“慈善为怀,惜才爱幼”,将可能不光彩的“私生子”认亲,美化成了霍家主人慷慨大度的“义举”,极大保全了霍长渊和霍家的面子。老爷子那边他也更好交代。 于霍若霖,这提议也可谓两全其美:一方面,“霍小姐认作义弟”,意味着南淙的身份,需要霍若霖“认可”,其地位和未来,将很大程度上受制于这位真正的霍家掌权者,而非霍长渊一时兴起的承诺。另一方面,这样一来就直接断了南淙想凭借“亲子”身份快速上位、甚至与霍若霖争夺继承权的念想! 于陈家,他进退有度地表明了陈家的气度,又隐晦地暗示了陈家的立场——他们更看重与霍若霖的合作,而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根基不稳的“霍家少爷”。这无疑是给霍若霖的无声支持,也是对南淙和陈衍川联姻潜在风险的一种敲打。 满桌寂静。 真正的霍家人显然很认可这个提议。唯有南淙脸色难看。 他死死盯着易仲玉,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从唾手可得的“霍家二少爷”,变成需要霍若霖“认可”的“义弟”,这其中的落差,不啻云泥。 他所有的算计和得意,在这一刻被易仲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陈衍川也懵了,他没想到易仲玉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这番话的效果如此立竿见影。他看着霍长渊明显意动的神色,再看看霍若霖平静无波的脸,以及南淙那副快要气疯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场联姻,恐怕远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美好。易仲玉……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和口才? 难道他真的选错了人? 不该选什么南淙或者商桥,而是应该选择易仲玉? “易小友这个提议……”霍长渊缓缓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看向易仲玉,目光里多了几分正视和考量,“倒是思虑周详,颇有两全其美之妙。” 此言一出,几乎等于拍板。 南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霍伯伯!我……” 他急得眼睛发红。 “南淙。” 霍若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易先生也是为了霍家,为了父亲着想。‘义弟’之名,并不会少了你的任何应得之物。父亲,您说呢?” 她再次将决定权抛给霍长渊,但语气中的倾向已十分明显。 霍长渊看着激动失态的南淙,又看看沉稳大气的女儿,再看看对面气度不凡的陈起虞和提出绝妙建议的易仲玉,心中天平彻底倾斜。他挥了挥手,过去的温和果然只是伪装,他严厉道: “坐下!成何体统!若霖说得对,易小友的建议甚好!此事,就按‘义子’的名分来办!具体事宜,若霖,你协助处理。” 一锤定音。 南淙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如同斗败的公鸡,彻底失去了方才的得意。陈衍川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怔怔说不出话。 易仲玉微微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地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鱼生。陈起虞自然地为他添了半勺汤。 霍若霖举杯,向陈起虞和易仲玉示意,眼底带着只有他们能懂的默契与谢意:“多谢陈总,多谢易先生。霍家,记下这份情谊了。” 宴席继续,菜肴依旧精美,但味道似乎已经截然不同。有人眼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有人的算盘落空大半,还有人正稳坐钓鱼台。 而陈起虞和易仲玉,则在这场不见硝烟的博弈中,不仅全身而退,更意外地赢得了霍家未来真正掌权者的一份人情。 这顿饭,四人以为宾客尽欢,两人食不知味。 散席时,南淙再次找到易仲玉。他似乎已经平复了心绪,不再像席间那样剑拔弩张。而是挽着陈衍川的手,笑道, “年后我就要和衍川一起去海嶐上班了。到时候,可就要麻烦仲玉多多提携我,毕竟我初来乍到,不如仲玉对海嶐熟悉。” 易仲玉皮笑肉不笑。他没有义务和人在这里装模作样。 你我之间那点旧账,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也别装出一副初来乍到、纯洁无辜的样子。 “那是自然,毕竟海嶐还是姓陈的。不过,对于海嶐,我看南先生,不对,现在是霍先生,应该比我熟悉吧?毕竟当年,还拿我当客人呢。” 半岛酒店门口,这几人周身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走在前面的陈起虞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但他挺拔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周身散发的气场骤然冷冽了些许。他没有介入,这是一种默许,也是对易仲玉处理能力的信任。 霍长渊倒是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显然对于小辈之间这种夹枪带棒的口角感到不耐,尤其涉及霍家新认的“义子”。他早先调查南淙,后来与他有所接触时,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却不想今日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不耐地哼了一声。霍若霖则完全置身事外,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只是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至于陈衍川,他被南淙挽着胳膊,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出言维护南淙,也没有替易仲玉说话,甚至眼神都有些飘忽,神游物外,根本没在意身旁两人在言语交锋什么。 他越是置身事外,越是让南淙感到难堪和愤怒。 南淙挽着陈衍川,本是想彰显两人即将绑定的关系,向易仲玉示威,可陈衍川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和急切,仿佛他南淙费尽心机想要抓住的,在对方眼里或许根本无足轻重。 南淙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那层伪装的温文和亲昵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怨毒。他猛地甩开陈衍川的胳膊,这个动作有些失态。他上前半步,几乎逼近到易仲玉面前,死死盯着对方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怒火而微微颤抖: “易、仲、玉……我们,公司见。” 车子适时开了过来。南淙说完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钻进车里,背影僵硬,透着一股狼狈与不甘。 易仲玉面色不变,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方才因为对方逼近而微微皱起的西装袖口。他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眼神却晦暗难明的陈衍川,又瞥了一眼南淙消失的方向,最后将目光投向已经停下脚步、正静静看着他的陈起虞。 四目相对,易仲玉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与“搞定”的轻松。 陈起虞几不可察地颔首,眸中的冷意散去。他转身,对等待的霍家父女略一示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霍先生,霍小姐,我们先走一步。” * 五日后。 年关已过,海嶐集团立刻复工。年关前的危机让这座大楼里没一个人都没法过一个安生年。 清晨的总部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行色匆匆的各色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与焦虑的冰冷气息。易仲玉与陈起虞几乎是前后脚从黑色宾利上下来,一同步入这栋象征着港城财富顶峰的建筑。 陈起虞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易仲玉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剪裁合体的墨蓝色西装,神色平静,眼神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静与底气。 易仲玉原想跟着陈起虞直接上楼。身后的自动门却传来一阵响动。 陈衍川和南淙走了出来。 南淙今日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打扮,试图维持他摇摇欲坠的“霍家二公子”形象。二少爷便义子,让他好不容易挤进名贵圈,却在一开始就丢了个大脸。 南淙眉眼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陈起虞身边的易仲玉,尤其是见到他跟陈起虞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默认一般的亲近姿态,双眼像是都红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勉强、混合着嫉妒与怨恨的笑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带着一股浓烈的酸味: “哟,这不是易少爷吗?现在真是今非昔比了,都能和小叔同进同出了。看来,这海嶐集团的门槛,也没想象中那么高嘛。” 这话尖酸刻薄,直接将易仲玉的努力与陈起虞的认可,贬低为某种见不得光的“抬举”。 易仲玉还未开口,陈起虞已闪现到二人中间。 “南先生——霍家还未正式认亲前,恕我还要这么叫你。于公于私我都要提醒你。于公,仲玉和我一起前来,是因为现在他是我的高级助理,职级等同于K12,也就是高级总监。而你,只是作为衍川身边的普通实习生,看在霍家的面子上职级权限等同于K9高级专员。于私,鉴于你和衍川还没有结婚,你叫我小叔,还不太合适。” 被陈起虞当中拆台,南淙脸色越发难看。 易仲玉走上前来,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南淙脸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清晰可见的弧度。 尤其在听过陈起虞的发言之后,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夹杂着几分怜悯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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