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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提措。”他指着画面中碧波荡漾的雪山湖说,“我的家,我带你们去。不用你们自己走,我带你们,我带你们过去!” 荣观真点头应允。他对其余人交代道:“现在去收拾东西,咱们今晚就跟他走吧。既然防熊门可以传送,我们也就不用麻烦浴霞一大早开车了。” “不用她开车?”荣承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那可真是老天保佑。” 他们互相讨论了几句,便分头往各自房间走去,时妙原走着走着,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回头一看,贡布达瓦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廊的层高略矮,以他的块头走在这里难免有些局促,他的身形太大,以至于荣观真都被遮得没了影。 见时妙原狐疑地望着他,贡布达瓦憨厚笑道:“我来。” “你来?”时妙原一头雾水,“你来什么?” “我来这里。”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佛堂外。贡布达瓦看到玻璃窗后的绿度母像,像个孩子似地“啊哈!”了一声。 佛堂的天花板更矮,他进去以后几乎就只能半蹲在拜垫前。处境如此尴尬,他却笑容不减,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绿度母拜道: “妈妈,我来看你。你知道我来,所以对我笑,是吗?” 佛母的眉眼柔和,细看确实像是在对她的孩子微笑。时妙原见状心想:怪不得这尊神像刚才转了方向,原来是察觉到有熟人来了么? 他的老熟人也来了。荣观真穿戴整齐,拿着件加绒的冲锋衣走到了时妙原身边。 “披上吧,山上风大,你现在的衣服不抗冻。”他说。 贡布达瓦恰好拜完,他看清荣观真的打扮,又见到他手里的冲锋衣,立刻不赞许地说:“这冷!不行!穿我的!” 说完,他立马挪到佛堂角落,一阵翻找掏出了几件尘封的藏袍。 他递给荣观真一件经典款的红白双色男士单边袖常服,而时妙原得到的则是一套丽至极的长裙。它由内外两层交叠缝成,褚红色的布面上缀满了天珠与绿松石。后摆的披风内缀绒毛,淡水珍长链从颈上一直垂到膝盖的位置。时妙原看得两眼放光:“这是给我的?” “普兰科迦!”贡布达瓦欢快地说,“在普兰科迦!那里的人都这么穿,好看!” 其余人也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荣承光看见荣观真与时妙原的扮相,差点惊掉了下巴:“哈啊?需要这么入戏么!” “你们也有!”贡布达瓦给他俩也各塞了一套藏袍,荣承光单独得到了一顶羊毛帽,他对着镜子摆了摆姿势,颇为满意地说:“还挺时髦。” 满意的不止他一人,时妙原对这件衣服简直爱不释手。他正喜滋滋地抚摸天珠表面的纹理,一抬头就见荣观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嗯?怎的了?”他挑眉道,“荣老爷觉得我这扮相如何?” 荣观真摇头:“不如何。” “是真不如何还是假不如何?” “装不如何。” “你啊你,该说你是别扭还是直白呢!”时妙原差点大笑出声,他转而问贡布达瓦:“雪山老爷,我们要怎么去你家?是你带我们飞呢,还是咱几个全从防熊门走?” “不不不,”贡布达瓦否认道,“不当熊。” 他合掌对绿度母又鞠一躬:“妈妈,我们走了。” 然后他打开嘎乌盒,往地上狠狠一扔—— 砰! 青烟四起,云雾缥缈。 雪风如刀割般扑来,自山谷间来的呼啸灌满了时妙原的鼓膜。 他下意识遮住脸躲避冷风,再睁开眼时,他以为自己来到了天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身后,是高耸入云的雪山。 头顶,秃鹫与苍鹰在白云间不断盘旋。 脚下,千万年不变的磐石正冷硬地对他道好。 此值日出,日照金山。 远方有绵羊与牦牛闲居,荣观真抓着他的胳膊紧挨在他身边,其余人分散在他们背后十数米处的地方,空间变化太快,时妙原多少还有些恍惚。 贡布达瓦吹响口哨,一只翼展极长的苍鹰从空中落下,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小臂上。 他指着半山腰一座石洞说:“我家。走。” 一行人陆陆续续随他向山上走去。 时妙原边走边四处打量,眼下他们所处的地方至少有五千多米的海拔,等到了贡布达瓦“家里”,整体的高度估计得到七千米左右。 他的高反虽不再剧烈,但胸口还是略有些不适。其实他也曾飞越过高地,但真正用双脚踏上这片土地,对他而言确实还是头一遭。 他见多了显山不露水的地貌,也看惯了原始的密林与溪涧,这还是他还是第一次以凡人之姿来到雪山,直面至高峰毫无保留的威压。 这样的体验对他而言,不可不谓之新奇。 时妙原看得心潮澎湃,他戳戳荣观真,说:“你瞧,这山真不错。又高又奇,有草有湖有动物,山顶上还有那么厚的一层积雪!这景象在中原根本就见不着,我们这回真是来对了。” 荣观真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喂,你干嘛不理我?”时妙原拿胳膊肘拱了他两下,“我跟你说话呢!我说这山好看,你听不见吗?” “哦,是吗。”荣观真冷冷地说,“好看那你就多看。” 哟呵,这是什么语气?时妙原立马来了劲:“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不开心?” “心情好得很。” “你在闹脾气。” “你哪只鸟眼看出来的?” “你吃醋了。” “……” “荣老爷,你不会是吃克喀明珠的醋了吧?”时妙原眨巴着眼睛问:“你觉得我看上了别的山,还夸别人家里漂亮,心里不是滋味了,对不对?” 荣观真止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先是包含轻蔑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了时妙原一番。 然后他仰起下巴,勾起嘴角,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笑道: “我羡慕山?是你疯了还是我脑子坏了?你当我第一次见山?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见识么?呵,山……你这话说得就让人好笑!你说得就好像空相山没有主峰没有湖,没有动物也没有草似的!” ------- 作者有话说:荣观真:他在夸别的山,他在夸别的山!!(生气)(尖叫)(内心咆哮)(假装无所谓)(气得啃草皮) 普兰科迦的飞天服真的很好看,很适合妙妙,感兴趣的可以搜一下~(当然这里穿得没有那么复杂就是了)
第77章 明珠不惑 (二) “哎哟呵!”时妙原奸笑着凑了上去, “还说你不在乎,你这不是吃醋我倒立进木提措洗澡!” “你爱倒就倒,关我鸟事!” 荣观真拂袖而去, 被时妙原从背后拉住了:“哎哎哎, 别生气嘛, 我就是开玩笑而已,荣老爷大人有大量,不会就这么不理我了吧?” 见荣观真不回应, 他像只蝴蝶似地绕在他身边哄道:“好老爷,好哥哥, 我再不瞎讲了,你别不搭理我好不好?哎呀,你最好看了, 你最壮观了!你是世界上最高的山,最漂亮的树,最清的湖最美的花!你那儿的山包包漂亮, 小草草漂亮, 小鱼小虾小动物也都是一等一的漂亮!你是仙风道骨天下第一的英俊美男子, 除了你以外别的山我都不放在眼里,你就别对我有意见好不好嘛?” 荣观真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他大踏步向山上走去,其步速之快,甚至带出了呼呼的风声。 至于时妙原,他慢慢悠悠跟在后面, 没一会儿功夫就落下了好十几米。 “哎……哎哟,哎哟啊……好累……”他弯腰扶膝叫苦连天,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似的。 “我好累, 好辛苦,我要喘不过气儿来了……我好想坐车啊,我好难受哦噢噢噢噢咦咦咦咦啊诶啊?!!” 一阵蹄声如旋风般由远及近飞来——是白马!它欢欣鼓舞地拿嘴筒子拱了时妙原好几下,而荣观真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双手一用力,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来甩到了马背上。 “荣荣荣荣荣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喘不过气吗?我找辆车给你坐坐!”荣观真冷冷地说。 时妙原在马背上坐直身子,他左看看右看看,摸着这纯天然白色小汽车的屁股问:“啊,我明白了,你担心我又高反了是不是?” “我担心你个蛋。” “你这回不生气啦?” “已经气死过去了。” “那坏了,你死了我该去投靠谁啊!” 时妙原大叹一声,捂住心口倒在了马背上:“坏了坏了,这下可真是出大事了!想我年纪轻轻,就能有幸在荣老爷座下做事,这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你若是不要我了,我这一没家二没亲的,在外面漂泊来流浪去的可该如何是好啊?呜呼!只怕荣老爷前脚将我扫地出门,后脚我就要在这雪地里陈尸荒……” “行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再叫我让它把你扔山脚下去!” 荣观真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什么陈尸荒野什么无家可归的,你当初不是说自己有很多亲戚的吗?你不是说他们都是我的信徒吗?怎的,成天扯谎吹牛骗人不打草稿惯了,到现在连自己说过什么鬼话都不记得了?” “哎呀,什么家人不家人的,那都是老黄历了!”时妙原立马换了副德行,“现在您是我的主,我是您的人,啊不对,我是您的鸟!您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想当我爹我也完全乐意呀!” “你们俩!在后面唧唧歪歪的到底有完没完!” 荣承光的声音远远从山道上飘了下来:“还不麻溜的过来,等下被熊吃了我可不给你们收尸!” “好好好,来了来了——”时妙原欢快地拍打起了白马的屁股,“驾!荣老爷,跑起来!咱们赶快上去吧,再磨蹭老瓦的鸡都得炖化了!” 荣观真差点气晕过去。 他们越往上走,道路两旁的积雪就越来越多。 现下虽是夏季,高海拔处的温度依旧不算太低。褐黑的岩石被日光晒得刺眼,白马沿着山道稳稳上行,时妙原抱住它的脖子,那厚实的鬃毛给予了他不少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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