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哭了,他的眼泪像明珠一样流下。于是玉度母安慰他:但在那之前,我会永远陪伴着你。你的生命里永远有我,母亲的荣光将永远伴你左右。 孩子说:我不要这些, 我只要您永远爱我。 母亲说:只要我在世一日,我就不会离你而去。当你快乐时我会为你歌唱,当你身处危境, 我将为你挡下一切苦难。 于是他破涕为笑。 “停!” 荣承光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谢谢你给我们讲童话故事,但请问这和那个山羊人有什么关系吗?” 黄昏时分,雪风缠绵。 他们围坐在木桌边,这是玉度母像对面的一座小庙。 柴火烧得正旺,土鸡肉和新鲜虫草松茸在黑石锅内咕嘟冒泡。贡布达瓦给每人舀了碗汤,然后他点点手机屏幕,那机械式的语音继续播报道: “你们说的那只羊,应该和玉度母的孩子有关。” “为什么?” “因为玉度母食言了。” 有一天,她的孩子离开了人世。 他死于一场征伐,那是他第一次离开母亲独自出门降魔。玉度母赶到时他已身首异处,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他死在了母亲未能兑现的诺言中。 他身死那日,天地为之变色,江水也从大海倒流回了源头。玉度母哭了七天七夜,到最后一天晚上,她带着他来到了克喀明珠山的山顶。 她让鹰隼吃掉了她的骨肉。她说:愿你的灵魂安息,愿你能永脱苦海。当你再来到世间,你会拥有不死不灭的身体。 贡布达瓦分完鸡汤,顺手给趴在地上的小狗扔了块骨头。 “我的熊告诉我,那头羊是盘踞在雪山深处的邪神。当初它设计陷害了玉度母的孩子,后来也一直在人间作乱。再往山的那头去就是无人区,你们或许可以在那找到它的踪迹,也有可能,你们会在见到它之前成为雪山的一部分。” 他的手机播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寂。 它没电了。 时妙原浅浅喝了半口汤。还有点烫,他没忍住吐了吐舌头。 “我帮你吹吹。”荣观真拿过了他的汤碗。 “那我们要如何找到山羊精……找到那个羊神呢?”荣承光追问道,“而且它又和徐知酬有什么关系?” 多杰吃完骨头,冲主人汪汪叫了两声。贡布达瓦弯下腰,抚摸着小狗脏兮兮的脑袋说:“你说找,山里有。你说关系,我,不知道。”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时妙原问,“他回到妈妈身边了吗?” “他?”贡布达瓦愣了一下,“他死了呀。” “死就是死,没有再随随便便活过来的说法。” 荣观真将鸡汤推回了时妙原桌前。他看他喝下鸡汤,淡淡地说:“即使是神的孩子,也不能违背生死定律。如果他还想再见到母亲,恐怕就只能等下辈子了。” 用完餐后,太阳也快落山了。 贡布达瓦为他们准备的卧房在山崖最高处的寺庙里,屋内摆了两张拼凑在一起的老旧的木质高低床,床上被褥还算整洁,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这里的住宿条件虽然比较简陋,但站在屋子里向外望去,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远处的玉度母像。 星辰已然升起,夕阳为她镶上了一层金红交加的光环。 施浴霞的房间在另外一边,她没有直接入住,而是在稍微熟悉环境之后去了别处。 “我出去走走,”她说,“我想去看日出,你们不用管我。” 贡布达瓦也很快就离开了。临走前他交代道,金哈达算是进出慧师洞的令牌,他们当然可以随意走动,只是要小心为好。 他走后,剩下四个人便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不是,谁能告诉我为啥我要和你们住一起?”荣承光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他家这么多屋子,多分我一个又能怎样?靠了……而且怎么还睡上下铺,玉度母她老人家不是古代神吗,难道还要到大学生宿舍里去找装修灵感?” 时妙原举手道:“我睡哪儿都行,只要和荣老爷一张床就好。” 遥英也赶忙找补:“这么安排其实没有什么问题!你看,这儿正好有四张床,更何况还拼起来了,怎么说上下铺各睡两个人应该都算充裕……” 荣观真啪地把一床被子扔到了地上。 “你睡这。”他指着地上的被子对荣承光说,“遥英可以睡床上。” “不是?”荣承光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我不想跟你离那么近。” “荣观真,你他爹的别欺人太甚!”荣承光立马暴跳如雷,他指着荣观真的鼻子怒吼道:“这里明明就有四张床,凭什么我就要睡地上,还不想跟我离那么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叫起来了!我真是操了,本来和你一间屋就来气!这地板要睡你自己睡,老子可不干!” “不睡是吧?行。”荣观真一脚踩上被褥,用力在那上面留下了几串深深浅浅的鞋印。“干净被子你不乐意用,那你就和我今早刚在山上踩的牛屎蛋子过去吧!” “你个臭不要脸的——” “哎哎哎别打架别打架!” 眼见这两兄弟又要上演全武行,时妙原立马舍身拦在了他们中间:“这不就一晚上的事儿吗,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就好啦!小荣老爷啊你别着急,你降降火气,咱们有事好商量,我看看这被子……恶啊!好多泥巴!好臭!” 遥英赶忙抱了床干净被子下来:“好了好了!大家和气一点!我跟承光一起睡,我们俩一起睡地上总可以了吧?哎呀荣老爷您快松脚……哎呀,你们不要再打啦!!!” 深夜。 在时妙原苦口婆心的游说下,荣承光终究还是获得了睡下铺的机会。 只可惜,他虽然得到了木板床的使用权,可那套被荣观真蹂躏过的被子终究是不能用了。小荣老爷自幼锦衣玉食,自然受不了这样邋遢的条件,无奈,他只好和遥英共同一床被子。 他手长腿长,体格也不算小,委屈在这儿自然心里不痛快。可他不过小声咧咧了几句,荣观真就从上铺无声无息地探出了头来。 他的脑袋倒吊在床边,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看到他这德行也得大喊一声卧槽有鬼!荣承光自幼受亲哥血脉压制,见状也吓得赶紧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他在黑暗中独自生了会儿闷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忿,就在即将把自己气晕过去之前,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钻到了他的身边。 是遥英。他整理完随身物品,掀开被子,把自己努力挤了进来。 被子里空间狭窄、又黑又暗,他加入以后,温度顿时升高了许多。 “你干嘛呀?”荣承光赶紧拉开一角,让新鲜空气再度流动。 “我看看你在这背着我做什么呢。”遥英小声说,“怎么了呀,还生气呢?” “我怎么可能生气,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荣承光十分臭屁地哼哼道,“就老东西这点手段,早八百年前我就已经习……” “咳咳!”荣观真咳嗽了两声。 荣承光浑身如遭雷劈。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僵硬了足足两分多钟,才胆敢重新恢复呼吸。 “习……习惯,习惯了。”他战战兢兢地说,“应该是。” 遥英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缩回来说:“你哥好像睡着了。”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 “你现在困不困呢?” “我还行!哈哈,我现在有点精神,可能是被吓……可能是兴奋的!” “噗。”遥英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怕吵醒上铺那尊大神,赶紧捂住嘴巴问:“那你想睡觉吗?” “我?一般吧!我那什么,我年轻,不像他肾虚,每晚非得睡足八小时第二天才能动弹。” “这样啊。那你有力气的话,陪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遥英悄摸掀开了被子。他坐起来,歪着脑袋听了许久,确认上面的人都没动静了,凑到荣承光耳边说道:“我想出去逛逛。” 荣承光惊讶地问:“这个点吗?” “嗯,我看这附近风景不错,来的路上就一直心痒痒的。尤其是那个叫木提措的湖,我觉得它在白天就那么漂亮,到了晚上应该也别有一番韵味。我想到湖边走走,你能不能陪陪我呀?” “啊,这……” “我听说木提措是东阳江的源头,我想去看看……你最初的样子。”遥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哎哟,那其实也不能算是我啦。”荣承光的脸微微有些发红,“那啥……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去一趟吧。” 两人一拍即合,遂悄摸起床换好鞋袜,像小偷一样踮着脚溜了出去。 临关门前,荣承光没忍住又小声骂了荣观真几句,结果听见他翻身,吓得像骑了火箭一样逃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卧房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荣观真默默掀开被子,把像八爪鱼一样死乞白赖扒在他身上的时妙原扯了下来。 他无奈地问:“他们都走了,你也该抱够了吧?” ------- 作者有话说:有人夜里看湖,有人偷袭亲夫。
第79章 明珠不惑 (四) 时妙原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俩……走了?”他战战兢兢地问。 “走了, 走远了。所以你现在能给我一个解释了吗?” 荣观真推开他,半坐起来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偷亲我是想干什么?” “啊, 你问我?哈哈……我那什么, 我翻个身而已, 而且我这不是没亲到么?” 时妙原表面强颜欢笑,内心尖叫不已:你问我想干什么?我当然不想干什么,我是想你!干!我! 幸好, 荣观真听不见他的心声。他只是挑高半边眉毛,以一种十分嘲讽的语气问:“睡觉翻身能翻到我身上?” “可能是因为有点冷……” “被子不都给你裹走了?” “人在极热情况下反而会低温冻伤……”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鬼话?” “哎呀, 你不要一直拉着个脸嘛!” 时妙原自知狡辩不成,当即趴在荣观真身前卖起了惨:“我错了荣老爷,我不该对你动手动脚的, 你就当我脑子被冻坏了好不好?你别凶我,你不要这么严肃,我看你这表情就害怕, 你别打我嘛好不好呜呜呜呜呜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6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