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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涛径自一笑,言语带着嘲讽:“你是真不知,还是不想知道,也不敢深想?” 邵巡噎了一下,继而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开口道:“你若是想说蔡义与胡总兵有书信往来一事,我确实知道,此事也是献王默许的。” 这些年来,大庸的朝廷多次派兵围剿陵王叛军,但一直没清剿干净,不单纯是白巫山易守难攻,还因有些人不想彻底剿灭叛军。 南蜀的胡总兵不想,胡总兵身后的郑国公、韩大都督不想。 郑国公是皇帝的外祖,韩大都督是皇帝的亲外舅,两人把持朝政多年。小皇帝即将要亲政,南蜀叛军就是他们与小皇帝争权的筹码。 叛军一日不剿灭,朝廷一日不安,郑国公便可以大做文章。 而驻守在南蜀的胡总兵自然乐见其成,每年朝廷批下来的剿灭叛党的军费一大半都落进了胡总兵腰包里。 为了跟朝廷要更多军费,胡总兵会亲自写书信给蔡义和,让他来南蜀闹事。 如今这些书信大半捏在温涛手中,他布下这个局是为了将宋秋余引进来。 邵巡一语道破温涛的目的:“我知道你大费周章是想借宋秋余之口,让白巫山的人知道献王跟朝廷有所勾连。” 温涛没有否认。 邵巡满脸失望:“你温少良是统兵总司,不该看不出献王此举的深意!大庸朝廷内斗于我们来说一桩好事,便是山上的兄弟们知道了,也只会感激献王的良苦用心!” 温涛笑了,一开始只是轻笑,而后哈哈大笑。 邵巡被他的笑声震得心惊。 温涛边狂笑,边抚掌赞道:“好一番慷慨激昂,与你相识二十多载,我竟不知你邵闰廉有这样好的口舌。” 邵巡冷声道:“你有话便直说,不必拿话讥我。” 温涛面上带笑,言辞却犀利:“今日在城内我们被围射,敢问也是献王的良苦用心?” 邵巡不愿正面回复他,一脸冷肃:“此事还没查清,但无论结果如何,如今都跟你没有干系了,你现在就下山,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温涛笑容倏地一收:“我不走,献王既想杀我,那便让他杀,我早该死了。” 邵巡气极:“你……” 温涛幽幽道:“二十年前我就该追随陵王而去。” 【咦,俩个老基友吵架了?】 温涛与邵巡都在气头上,谁都没察觉有人靠近,直到那熟悉又清朗的声音传进来,两人全部顿住了。 邵巡惊骇之中又带着几分担心,担心宋秋余听到不该听的内容。 温涛心中甚是无谓,宋秋余全部听到才好呢。他正想借着宋秋余的“口”,将献王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 一颗脑袋探进来:【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温涛/邵巡:…… 宋秋余扒着墙张望了一会儿,里面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怎么不吵了?】 宋秋余正贴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房门突然被打开,他险些一头栽进去。 温涛站在门口,笑眯眯看着宋秋余:“你来做什么?” 宋秋余心道:【不是你引我来查案的?】 温涛面上的笑容更盛,他果然猜得没错,宋秋余敏锐又聪明。 这只是宋秋余的猜测,并无实质证据,因此嘴上说:“闲来无事,找你聊聊这三起凶杀案。” 此话正中温涛下怀,却让邵巡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让两人多聊,怕聊出问题,忙对宋秋余说:“世子还在献王帐中,宋公子,你我一块去看看?” 宋秋余不乐意去:【献王有什么好看的?】 邵巡实在不想宋秋余与温涛待在一起,只好以情诱之:“如今章太傅被朝廷的人抓了,想必世子正跟献王商议营救一事。” 提及章老爷子,宋秋余这才心动:“好吧。” 邵巡递给了温涛一个“赶快下山”的警告眼神,而后带着宋秋余去见献王。 温涛目送着离去的邵巡,开口道:“大厦将倾,你能拦得住几时?” 邵巡呼吸微顿,但没理温涛这话,脚下步伐未停。 宋秋余扭头看了一眼打哑谜的温涛:【什么大厦将倾?这个大厦该不会指的是献王吧?】 【若说的是他,那的确要倾倒,毕竟我哥来了!】 邵巡闭了一下眼,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让宋秋余见献王,他这张“嘴”实在…… 真是什么都敢说! 但不得不承认,宋秋余确实有“敢”的资本。想起今日城中骤然吹起的那阵邪风,邵巡信了章行聿说的“受上天庇佑”。 不仅邵巡信,疑心病十分重的献王也相信了。 看到随邵巡一块进来的宋秋余,躺在床榻之上的献王面色微变。 毫无察觉的宋秋余行礼道:“见过献王。” 献王不自然地扯了扯面皮:“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宋秋余一点也不客气,不等献王说一句坐,他便一屁股坐到章行聿身旁。 章行聿没有责备宋秋余的无礼,将放在另一侧的点心拿给宋秋余。 宋秋余捡了一块最好看的点心咬了起来,边吃边小声问章行聿:“在说祖父被抓的事?” 他随章行聿一样叫章太傅为祖父。 章行聿倒了一杯茶推到宋秋余手边,“嗯”了一声。 宋秋余吃着点心喝着茶,当着献王的面跟章行聿嘀嘀咕咕说小话,邵巡心中打鼓,余光瞥向献王。 今早还设计杀叛徒,斩起义旗的献王,被随后发生的种种搞得没了那股凌人的盛气。 他如今就像被拔了爪牙的巨兽,心气纵然不再了,但强撑着不倒下,还是能唬一唬人的。 献王闭着目,似是打盹的虎,有种漫不经心却尽在掌握的从容。 实际他心里慌得一匹,生怕宋秋余召出几道雷,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邵巡没看出献王的慌,只觉得他今日格外沉默,因此主动开口:“世子可有救章太傅的办法?” 章行聿从容不迫:“不用我们去救,自会有人将我祖父带出京。” 这番话出人意料,宋秋余都迷惑了:【谁啊?】 章行聿上下的唇轻启,吐出一个人名:“秦信承。” 听到这个名字,饶是生出退意的献王都睁开了眼睛。 邵巡对此人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当年他追随陵王时,大庸朝的高祖皇帝已经另起炉灶,与陵王一同逐鹿天下,秦信承便是他帐下的一员猛将。 后来庸高祖坐稳天下宝座,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没重用秦信承,只封了一个从三品的将军。 前段日子,这秦信承也不知失心疯还是怎么了,竟然搞出一个无头尸的假死案子,还无召入京与小皇帝的亲叔叔私下勾连。 献王忍不住问:“秦信承不是在天牢?本王听说这个案子是你破的,以秦信承的性子,他怎么会帮你救出章太傅?” 章行聿:“案子不是我破的。” 宋秋余:【没错,是我破的,嘿嘿。】 章行聿又说:“虽然我弟弟破了此案,以致秦信承与雍王被下了天牢,但秦信承并未记恨他。” 宋秋余点头:【没错,我凭人格魅力打动秦将军,我俩关系好着呢,嘿嘿。】 献王/邵巡:…… 在这兄弟俩一唱一和下,献王与邵巡了解来龙去脉。 当初破掉无头尸案的人是宋秋余,因此秦信承被抓,但他没有记恨宋秋余,反而与宋秋余私交甚好? 献王要比邵巡更为了解秦信承,秦信承这人狂放难训,他被宋秋余害成这样,还能跟宋秋余成为忘年交,简直匪夷所思。 宋秋余此人绝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献王:宋秋余此人着实让人孩怕
第96章 章行聿道:“秦信承虽被下了牢狱,但军中仍有人愿意誓死追随他,他救出我祖父不是什么难事。” 献王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秦信承要反?” 邵巡闻言也皱起眉,当年他们各为其主,两军对垒交手的次数不知繁多,以秦信承的脾气绝不会反戈倒向他们这边。 章行聿语出惊人:“要反的不是他,一切都是我祖父的主意。” 这下宋秋余都听懵了:【啊?】 【秦信承要反……其实我能理解,为了雍王嘛。但章家为什么要反?章行聿来南蜀是老爷子同意的?】 等等,什么叫秦信承要反是为了雍王? 献王与邵巡皆是一头雾水,他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不是说他俩是政敌么? 宋秋余一口气爆了不少大料,饶是心眼子跟莲藕一样多的献王也消化一会儿,这才问:“鹤之,你这话是何意?” 章行聿沉声道:“小皇帝亲政后要削弱士族。” 【哦哦哦,原来是为了这事。】 【小皇帝确实烦士族,上位之后肯定会搞这些士族门阀。】 宋秋余觉得这很正常,哪个皇帝不希望权利集中在自己手中? 章行聿继续道:“我祖父曾为仁宗授课,仁宗当年便起了这个心思,只是他身体孱弱,怕太过冒进会影响天下大局。小皇帝继承其父意志,待他亲政必定会打压门阀士族。” 他顿了一下:“若是南蜀一直有祸事,小皇帝便不会大刀阔斧改制。我本来不想来南蜀,是祖父劝我来的,他养我二十载,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邵巡心中逐渐澄明了悟,原来如此,那难怪了…… 他先前还疑惑章老太傅为何会收养陵王的骨肉,原来是为防刘家人坐稳天下后会卸磨杀驴,反过来折腾他们这些世家。 也确实让章太傅猜中了,刘家人真要对他们下手。 章行聿:“若是祖父身死在京城,以他的威望天下士族学子势必会对朝廷心存怨恨,届时我们便可以起事。这是祖父的谋划,也是他此番上京的理由。” 善于玩弄权术的献王,一眼看穿了章太傅的把戏。 “老爷子真是好风骨,为保士族甘愿一死,可他却不是一个好祖父。他让你来南蜀,借着他的死起事,是为了逼迫小皇帝向士族妥协,不是要你真的打到上京,取缔刘家,坐稳天下。” 献王长长一叹,声音透着怜爱:“你念这份养育的恩情,他却没有舐犊之心。鹤之,他在利用你。” 作乱的狂风早已经停了,太阳重新露出来,章行聿沐浴在天光之下,五官虚化模糊,唯有那双眼盛气逼人。 他说:“我知道,但恩情不能不报。我会让人救他出来,但要不要去上京坐一坐那个位子,是我自己说了算。” 看着章行聿那双染上权欲的眼眸,献王真心实意地笑了。 斗吧,尽情地斗吧。 最好斗得两败俱伤,山河破碎,浮尸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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