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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想通了,自己老了,既没那个心力,也没那个心气争夺天下。如今他最想要的是金子,大把大把的金子,足可以让他挥霍过完这一生的金银。 他要舒舒服服享受余生,然后笑看这些人斗法,斗得越惨烈他心里越觉得痛快。 想到以后章行聿会走他们的老路,在权欲里煎熬膨胀,献王乐得不可开支之际,宋秋余看了过来,他霎时僵住。 所有的幸灾乐祸收敛得无影无踪,献王老实地躺在睡榻,什么表情都不敢有。 宋秋余无意识发呆,盯着一处地方放空大脑。 【章行聿真要抢小皇帝的皇位吗?】 他常把章行聿当了皇帝给自己封侯封爵挂在嘴边,其实只是说说,过嘴瘾而已。 【如果他真要争夺那个位子,我是不是得帮他?不帮就不是好弟弟了?】 宋秋余想一出是一出,压根不过脑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献王闻言大惊,若是宋秋余真帮章行聿夺皇位,以他奇特的能力,压根不会血流成河,两败俱伤! 献王又怒又妒,为何他们打天下的时候没遇到宋秋余这样的人?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这个好侄子赶上了! 献王恨地直挠床板,指甲满是木头沫子。 听力极佳的宋秋余:【什么动静?】 献王赶忙收回手,闭上眼睛假装养神。 宋秋余朝床下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才收回视线,继续放空大脑。 献王虽合着眼,但总觉得宋秋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脑袋又痛了起来,担心宋秋余开始怀疑自己居心叵测。 宋秋余思绪胡乱发散,一会儿想到远在上京的小皇帝,一会儿想到被下牢狱的章老爷子,一会儿又想章行聿称帝的野心…… 最后的最后,他摸了摸肚皮:【晚上吃什么?】 献王:…… - 民以食为天,温饱解决后才能有力气想其他事。 吃饱喝足后,宋秋余躺在床上伤春悲秋起来,他真没想到章老爷子养章行聿居然是为了利用他。 他对章行聿都是别有用心,那对自己呢? 想起以往老爷子对自己的关怀,宋秋余将自己往桑蚕被里一卷,不住地在心里叹息。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章行聿转身便看到只露着一颗脑袋的宋秋余,身躯卷在被子里,在床榻上扭来滚去,像一只吐丝期的胖头蚕。 章行聿手掌扣在宋秋余额头,将他散下的碎发捋到脑后:“怎么了?” 宋秋余停止了扭动,抬头看了一眼章行聿,又低头埋进枕头里。 半晌,宋秋余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南陵过冬时,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他见我面色发青,特意多往我屋里批了一些银碳。” 宋秋余说的“他”是指章老爷子。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正值寒冬腊月,古人的消防措施没现代那么好,房屋都是木头结构的,因此特别怕火。章家又讲究“静心”,冬季不怎么烧炭取暖,夏天也不像别的权贵人家凿冰降暑,主打一个清心苦修。 现代温室泡大的宋秋余,既挨不得冻,也抗不过热,在章家冻得面色发青,手脚冰凉。 大概是看他可怜,章老爷子往他屋多拨了一些炭火。 章家书房绝不允许生炭,章家小辈们哈着白气,在寒冬里哆哆嗦嗦练字,也才几岁的孩子,宋秋余看他们实在可怜,给他们烤地瓜吃。 章老爷子看见了也没训斥宋秋余,宋秋余给他地瓜,他吃了说甜。 但等老爷子吃完,擦干净手他就不认账了,说书房乃修身养书气的地方,不该见火星,因此罚宋秋余和小辈们一块抄字。 虽然章老爷子跟章行聿一样,有时候心肠黢黑黢黑的,但待宋秋余是很好的。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么? 宋秋余忍不住问章行聿:“他是像献王那样伪善的人?待我们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看着满身惆怅的宋秋余,章行聿坐到他身侧:“人有三重境界,一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二为,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最后一重境界是,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啥意思?】 宋秋余睁着一双学渣的无知眼眸去看章行聿:【听不懂。】 “你觉得他待你好,那便是待你好,不要纠结背后的因果。”章行聿温声道:“相信自己的感知。” 宋秋余眼睫扇动了两下,有些迷茫,也有些释然:“……那好吧。” 宋秋余是个俗人,章行聿说的三重境界他做不到,因此问章行聿:“你生他的气么?” 章行聿道:“生气。” 宋秋余愣了一下:“啊?” 章行聿屈指在宋秋余脑门一弹,语气悠悠:“因为我睚眦必报。” 宋秋余:…… - 宋秋余、章行聿走后,营帐内只剩下献王与邵巡。 献王头疾又发作了,自宋、章来到白巫山,他就没有舒心的时候! 脑袋越难受心里的怨气越浓,献王赶忙倒了几粒药丸,水也来不及喝便吞了下去。 他现在不敢对宋秋余有怨念,担心有雷会劈下来。 邵巡见状,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献王没接:“茶与药性相冲。” 邵巡:“属下去倒水。” 献王已经将药咽了下去,摆了摆手:“不用了。”随后又说:“鹤之的身份已经明了,他应当是我兄长的血脉,以后白巫山的政务就由他处理,你去绣山看管金脉吧。” 经过此事,他对章行聿的身份反而有了几分相信。 不相信又能怎么样?有宋秋余在章行聿身边,他不敢再轻易对章行聿下手。 邵巡还有话想说,但看献王摁着太阳穴,一脸倦容,他只得将话压下去,躬身道:“属下告退。” 献王阖着眼皮“嗯”了一声。 待邵巡离开后,献王慢慢睁开眼,眸色幽暗深沉。 他虽心生退意,但该处置的叛徒定会处置!
第97章 从献王营帐出来,邵巡便去找温涛,果然如他所料,温涛没有下山。 邵巡愤怒之下,抽出腰间的长剑直指温涛:“为何不走,偏要留下找死是么?” 温涛丝毫不惧,抬手弹开横在脖颈那柄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品着茶,慢悠悠道:“你邵闰廉这般赤胆忠心,哪怕献王要杀你,你也一片丹心向献王。我若走了,岂不是陷你于不义?” 邵巡怒极,挥剑一斩,梨花木茶案便一分为二。 “再敢胡言,下一剑斩的便是你的头颅。”邵巡瞪着温涛,从牙缝挤出:“我说到做到!” 温涛笑了笑,没有再激怒邵巡。 邵巡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冷声道:“收拾东西,随我下山。” 温涛放下茶杯,竟然真的开始收拾行囊。 他翻出一包袱,随意往里面卷了几件衣服,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剑,一手提剑一手提包袱,对邵巡说:“好了,下山吧。” 温涛如此利落听话,倒是让邵巡生出几分疑心与不安。 见邵巡没跟上来,走到门口的温涛回头:“怎么不走?” 邵巡抿了抿唇,苦口又劝了一句:“人生在世活着要紧,你能想通便好。” 其实这话邵巡自己也不信,人只活短短几十载,岂能苟且贪生? 他们生在乱世,长在乱世,又遇陵王这样的明主,自然是想建功立业,名垂千史,只是可惜…… 邵巡与温涛一人骑着一马下了白巫山,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邵巡想将温涛送出南蜀地界,然后再回绣山看守金脉。两人绕行过南蜀驻军所在的山,行至绣山附近时,一支箭从密林之中射出。 温涛虽是文官,但功夫不弱,抽剑削断了那支飞来的箭。 咻咻咻。 数十支暗箭接踵而来,一队穿着大庸戎服的骑兵从密林冲出,为首那人邵巡认识,是胡总兵身边的副将。 此人很得胡总兵的信任,胡总兵常派他给蔡义和送信。 看着埋伏在此地的骑兵,邵巡心凉了半截。 温涛似乎早有所料,将塞满衣衫的包袱扔给邵巡,言简意赅地嘱咐:“护住要害。” 邵巡没穿戎装,一身寻常长袍,接过包袱绑在胸前,护住心肺之后,便驾马正面迎敌。 - 南蜀的天气实在多变难测,前一刻还毒日当空,后一刻便会阴云密布。 今夜难得星空万里,宋秋余在房间待烦了,出来溜达时正好遇见提着药箱的李晋远。 宋秋余主动打招呼:“李军医,这么晚还要忙啊?” 李晋远冷淡地略点了一下头,没多言绕过宋秋余朝前走。 宋秋余怀疑李晋远跟温涛是一伙的,跟着李晋远走了几步,眼见他进了献王的营帐。 营帐前重兵把守,宋秋余不好跟过去,本来献王就是一个小心眼子,他再往跟前凑,献王还不知道怎么针对他呢! 宋秋余在心里哼唧一声,李晋远嘴巴严打听不出什么,但温涛可不是! 宋秋余转身去找温涛,准备从他嘴里套套话,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杀蔡义和等人。 白巫山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宋秋余折回去打算跟章行聿说一下自己的去向,万一献王派了人偷摸藏在暗处要害他呢? 安全意识极强的小宋如是想到。 他原路返回,离自己与章行聿所住的屋舍只有几丈远时,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宋秋余的口鼻,将他整个人拖到草垛之后。 【妈耶,献王果然要害我!】 【章行聿,救命!】 宋秋余一点都不知道如今的献王根本不敢害他,甚至想都不敢想。若是属下偷摸背着自己害宋秋余,献王也怕,怕雷轰下来时自己受牵连! 宋秋余拼尽全力,又踢又踹,张口还吭哧咬到那人胳膊上。 身后的人吃痛地说:“是我。” 宋秋余觉得这声音有那么一丢丢的耳熟,转过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熟人。 宋秋余松开嘴里那块人肉,对方立刻抽回胳膊,疼得直抽凉气。 宋秋余毫不心虚地问他:“你突然冒出来捂我嘴,我还以为是要杀我呢。” 自己挨咬确实不能怪宋秋余,吴阿大吐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是温先生让我来找你。我不能暴露身份,你也千万不要对人提及见过我。” 宋秋余闻言双眸放光:“你什么身份?” 【要揭秘了吗?要揭露惊天大秘密了?!】 吴阿大:…… 他不懂宋秋余想要他揭露什么惊天大秘密,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暗自发誓,若是宋秋余能寻到金矿,从此他吴阿大倒立撒尿,但他没做到这个誓言。 因此…… 吴阿大面色一收,故作高深:“我可以将这个秘密说给你听,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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