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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风抖着鬃毛,打了一个响鼻,而后百无聊赖地躺到地上,这副流氓无赖的样子也不知像谁,简直是神驹之中的混混驹。 秦信承对天吹了一个口哨:反正不像老子。 【这个黑衣男是谁?好厉害,竟一脚踢断了栏杆。】 赵刑捕用力闭了一下眼,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在聪明的同时,又可以是个大聪明。 将心中的郁气叹出去,赵刑捕低声对宋秋余道:“那是雍王,高祖第八子。” 【高祖的儿子?那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咯?】 赵刑捕没料到他竟真不认识雍王,若是普通百姓便算了,可宋秋余是章行聿的弟弟,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不是自认字起,便开始认各家门阀么? 其他门阀就算了,这可是雍王! 宋秋余当然不知道,他的视角就是观众视角。哪个游戏会给玩家抛一大堆背景设定? 都是要靠玩家自己一点点解锁。 因此宋秋余问向身旁的npc:“这个雍王与秦将军关系是不是很好?” 赵·npc·刑捕已习惯宋秋余不知道京城人尽皆知之事,他平静道:“非常之不好。” 两人年少时陪着高祖一同打天下,但互相看对方不顺眼,龃龉不断。 宋秋余有些意外:【不应该呀。】 “?”赵刑捕侧耳倾听宋秋余的高见。 【他俩关系若不好,那方才雍王靠近烈风,烈风怎么会半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说烈风性情刚烈,旁人近不了身?】 赵刑捕心想:这匹马或许并非烈风,真正的烈风绝非…… 突然,他顿住了。 章行聿朝那匹马走去,刚靠近,原本懒散的红鬃马霍然起身,扬蹄踏起飞扬的尘土,眼神犀利。 章行聿闪身避,开口道:“这匹马确是秦将军的烈风。” 秦信承痛心地捂脸,果然他“儿子”随他,对付不了一点这种满心窟窿眼子的文官,尤其是章行聿! 赵刑捕看向宋秋余,复杂中又带着些许钦佩。 他原怀疑这场命案是宋秋余所为,可观对方种种之行径,此案绝非是宋秋余犯下的,相反他极力想探破命案,捉拿凶手。 【这马怎么回事?竟然敢踢章行聿,好大胆子,知道章行聿是谁吗!】 赵刑捕:…… 章行聿笑了一下,而后转身从容向雍王施礼道:“这具尸首还未查明身份,下官还是先带回臬司衙门。” 雍王似是不解:“烈风在此,他掌上又有伤,如何不能确定其身份?” 【因为那些都是误导信息,误导众人相信尸首是秦将军。】 章行聿不卑不亢道:“头颅还未找到,不能轻易下定论。” 雍王皱眉:“那依你之言,头颅一日找不到,尸首便一日不能下葬?” 【干什么着急埋尸?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 雍王朗声道:“我虽与秦信承关系不睦,但那不过是私下之事。他为朝廷效力半生,如今被人谋害,连头颅都砍去了,还要让他在臬司衙门停尸直至腐烂?” 【头颅肯定找不到,因为人压根没死。】 怕宋秋余得罪雍王,赵刑捕正要拦下他,却听见他又道—— 【不过倒是可以找到尸体真正的主人。】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刑捕、雍王,就连藏在百姓之中的秦信承都愣住了,随后又自信地扬眉。 不管这少年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都不可能找到头颅! 【去死牢查一查。】 秦信承笑容僵住。 【看赵刑捕知道秦将军被杀后,一脸难过的模样,这个秦将军想来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估计以后会洗白。】 【既然以后要洗白,那他肯定不会乱杀无辜,就只能去死牢找那些穷凶极恶,杀人越货的死囚。】 【这个替罪羊的身量必定要与秦将军相仿,年龄也不能差太多,应该还挺好找的。】 秦信承仰头看了一眼天,难不成天王老子真下凡了? 赵刑捕心中亦是震惊,查案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宋秋余这样聪明的人。 不过,什么是洗白? 宋秋余也有些疑惑,只不过他的疑惑:【这个秦将军设计假死干什么?】 秦信承:这个你别管! 【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秦信承:这个你也别管! 【莫非……他是想叛乱造反?】 秦信承:你闭嘴啊!!! 他父母虽然已经过世,但他九族尚在,并且希望九族永远都在! 宋秋余这个“叛乱造反”的论调,同样也吓得赵刑捕恨不能原地消失。 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怎可轻易说出口! 雍王皱了一下眉头,正要朝宋秋余走去,章行聿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 看着面色平淡的章行聿,雍王有所顾忌地攥了攥拳。 对众人心思毫不知情的宋秋余:【不管这位秦将军假死有什么目的,他如今铁定还在城内,搞不好就混在人群之中看热闹。】 正在热闹,也喜欢看热闹的秦将军:……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百姓们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哪怕心中害怕,但瞧见这么多人围着,恐惧之情都淡了许多。 臬司衙门的人以尸首为中心,将章行聿与雍王以外的人拦在外面。 赵刑捕的捕头兄弟们则拦着百姓。 宋秋余站在臬司衙门的守卫外,刑捕包围圈内,一一扫过四面熙熙攘攘的百姓。 【这人也太多了,怎么可能找得到秦将军。】 【当然,最主要也是我没见过他。】 秦信承心道,你没见过我,那我可就放心了! 【不过他是将军,个头应该不低吧?】 秦信承赶紧屈膝,藏在前面那个大娘的脑袋后面。 【算了算了,不找了。】 秦信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站直时,宋秋余又说:【让烈风找,它鼻子灵,应该能闻到自己主人的气味。】 秦信承:! 想起自己那个“傻儿子”,秦信承赶忙转身往外逃,临走时还忍不住朝一个方向看去。 雍王垂着眸,面上情绪不甚清楚。 站在他身侧的章行聿道:“王爷若无异议,下官便带着尸首回衙门复命了。” 雍王这次没再阻拦。 章行聿抬了抬手,臬司衙门的人立刻上前将那具无头尸抬走。 章行聿对雍王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经过宋秋余时,宋秋余当即做了一个“很乖、很听话、很老实”的表情,以求蒙混过关。 因为这个时辰,他应该待在家里读书,而不是出现在大街上。 章行聿走了过来,宋秋余求生欲拉满道:“兄长,我这就回家温习功课,等着您晚上来抽查。” 章行聿弯唇一笑:“原本晚上想带你游船,既然你想我抽查功课,那也好。” 宋秋余:…… 他发自内心道:【淦!】 - 晚上没能去游船,吃过饭后便开始下雨。 好在章行聿也没有抽查他的功课,宋秋余瞅准机会赶紧溜了。章行聿没为难他,只是叮嘱他晚上盖好被子。 说话时,章行聿正在灯下看无头尸案的卷宗,眉眼揉了昏暗的暖光,显现出几分温情。 宋秋余心中一动,走过去拿银签拨了拨烛火,还剪了一小截灯芯。 “哥,你也早些睡,熬夜容易伤眼。”宋秋余道。 “知道了。”章行聿眼眸漾出一星笑意,揉揉宋秋余的脑袋:“去睡吧。” 宋秋余心道:章行聿对我真好,我一定要帮他抓住秦信承! 隔日一早,待章行聿出门去臬司署,宋秋余撑着一把油伞去找状元郎。 他没见过秦信承不要紧,周淮裴必定是见过的。 雨淅沥沥下了一夜,今早又骤然变急,噼啪打在宋秋余头顶的油伞上。 他踏着青石板绕小路去状元府时,途经一户人家,一个背着荆条的男子跪在门口,滂沱大雨将他的衣衫浇透,他苦苦哀求道:“惠娘,我错了。” 哇,今日时运真好,出门竟看到了追妻火葬场。 这是错哪儿了? 宋秋余躲在角落,探头去看。 “我错不该辜负你的真心,更不该夜夜让你独守空房。如今回想起来,真心待我好的只有你一人。” 夜夜独守空房? 宋秋余挑眉,难道是向人家女子许了一双一世人,结果却抬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让那女子夜夜守空房? 呸,渣男! 男子悲情地淋着雨:“昨日我与父母起了争执,原来他们竟真的不心疼我,只怜惜我那个弟弟。若非有人提点,我怕是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宋秋余莫名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为什么?”他字字句句如泣血一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待我?惠娘,你出来见我一面吧,我已经知道你在家里受了什么样的苦。” “惠娘!”男子扬天长啸,声音满含痛苦与悔恨。 房门吱呀打开。 宋秋余一下子来精神了:这是惠娘要出来了么? 男子亦是很激动,背着荆条跪行过去:“惠娘,我就知道……” 看到门内女子高高隆起的腹部,剩下的话尽数卡在喉咙之中。 “惠娘,你……” 男子面色姹紫嫣红,尤其是头顶,只感觉绿云照日。 他话还说完,那女子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你吵什么吵?我刚要小憩,你就鬼哭狼嚎地在门口应门,我还没死呢!” 男子没顾上那一巴掌,愣愣地问:“你怎么有了身孕?” 惠娘冷笑:“关你何事?” “你我是夫妻,怎么不干我的事?”男子激动道:“这孩子是谁的?你我已经半年没有同过房!” 哇偶,刺激! 宋秋余贴着墙前行,企图离这两人更近一些。 惠娘厌烦地蹙眉,似乎多看男子一眼便觉得晦气:“我写了和离书,你也拿了,从此各自婚嫁。我如今已经嫁人,你赶紧走吧。” 哇偶,刺激大发了。 宋秋余继续贴墙前行、前行、前行……行不动了,肩膀顶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宋秋余侧过头,发现一个与他行动路线一模一样的男人,都是歪着身,贴着墙,一侧的耳朵抬得高高的模样。 四目交汇那刻,不远处传来男子撕心裂肺的声音—— “可我今日是来向你求和的!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我必定改过自新,好好待你,绝不会叫他们再欺负你。” 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 宋秋余与男子一同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一男一女。 大雨如注,女子撑着一把伞,面色在阴沉沉的雨幕里冰冷至极。 “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早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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