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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牢出来,严昭眉宇间的愁云都淡了许多。 见过父母,他总算知道父亲并未为了他犯下大错,这些时日压在心头的郁结都散了不少。 在分叉路口,宋秋余与严昭告别。 宋秋余摇了摇腰间的令牌,对严昭道:“你若还想再来看父母,就来章府找我。” 严昭笑了起来,面色虽还有病态,但总算有了少年之气,他点点头。 宋秋余哼着歌,去将军府偷偷看了烈风。 烈风趴在马厩,听到宋秋余吹起的口哨,它睁开了眼睛。 宋秋余没有着急喂它,与它保持着一段距离,将秦信承教他的口哨吹给烈风听。 在将军府待了一个多时辰,宋秋余回了章府。 章行聿下值回到家里,宋秋余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腰牌递给章行聿。 他忍不住称赞:“你这个腰牌真厉害,天牢最里面都能进,而且我去将军府也没人拦。” 章行聿正在解官袍的手一顿,转身看向宋秋余:“你天牢深处见了秦信承?” 宋秋余的眼一下子睁大了,恨不能捂住嘴。 【救命,我这个漏风的大嘴巴!】
第31章 这种情形,宋秋余只能装傻:“我只是随便走走,一不小心进了天牢深处。” 章行聿看着宋秋余:“又一不小心见了秦信承?” “也不算见……”宋秋余支吾着:“就隔着牢房看了他一眼。” 他下意识在心里补充:【顺便聊了聊。】 章行聿没再说什么,脱下官袍换上了常服。 宋秋余悄然吐了一口气,又听章行聿问:“今日在家温习了功课么?” 宋秋余嘴上说:“温了。” 实则,摸都没摸一下书。 章行聿:“又写文章了么?” 宋秋余:“这个……没有,只是读了读书。” 章行聿:“严山长夫妇还好么?” 宋秋余:“挺好的。” 章行聿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问:“那下午去将军府做什么?” 完全放松警惕的宋秋余很自然地回道:“去看烈风。” 说完宋秋余猛然反应过来,胆战心惊地看向章行聿,对方倒是一脸平静。 章行聿理着袖口的褶皱,语气辨不出情绪:“秦信承叫你去喂烈风?” 【救命!!!!】 人在紧张时会显得很忙,宋秋余眼珠子转得快做出一套广播体操了。 就在宋秋余犹豫着要不要坦白从宽之际,章行聿开口道:“你想去喂,那便去喂吧。” 宋秋余眼珠子定住了,不知道章行聿说真的,还是在诓他。 想起牢里那对苦命鸳鸯,宋秋余还是没忍住向章行聿打听。 “那个小皇帝真打算杀了秦将军,还有他亲叔叔么?”宋秋余试探性道:“我觉得雍王跟秦将军,并非要谋反。” “莫要非议政事。”章行聿抬手敲在宋秋余脑门:“吃饭。” 见章行聿不肯透露,宋秋余有些失望。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算了,先干饭!】 - 章行聿没有诓宋秋余,第二日他去将军府,没有腰牌那些守卫也放行了。 秦信承说烈风喜欢吃炒黑豆,宋秋余背着一口大锅,点上新柴,在马厩前挥舞着大铲炒黑豆。 炒出来的豆香飘满整个马厩,烈风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隙。 宋秋余将黑豆碾成粉,洒到草料里,用铲子推到烈风面前,吹了两声口哨。 许久没进食的烈风嗅了嗅,但还是别过了脑袋。 宋秋余疑惑:“怎么不吃?” 宋秋余拿着大铲又将草料推到烈风鼻下,对方还是没动。 他只好改变计划,将那堆草料拨了回来,牵来一匹新马,把草料喂给了那匹马。 对方立刻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宋秋余观察着烈风,见烈风睁开眼睛在看那匹马。 等那匹马吃完,宋秋余又喂给它一些草料。它吃饱后,剩下的草料已经不多了,宋秋余这才又拌了一些黑豆,用铲子推给烈风。 这次烈风终于吃了! 一匹马儿慢悠悠吃,两匹马儿抢着吃。 宋秋余以为是激发了烈风骨子里的好胜心,后来他才发现,烈风是担心他喂的草料有问题,因为之前章行聿曾用草料药晕过它。 好聪明的马,感觉比秦将军都聪明! 寻了一个机会,宋秋余背着章行聿又偷偷去天牢见了秦信承。 大概是前几日宋秋余来过,天牢的守卫都还认得他,宋秋余准备了银子行贿,结果也没用上,对方直接放行了。 见到秦信承,宋秋余将烈风好好啃草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秦信承道:“只吃草料不行,还需牵着它出去透透风。” 宋秋余叹了一口气:“它还是不肯让我靠太近。” 秦信承叼着枯草给宋秋余出主意:“烈风性情恶劣,你不能让它感觉到你在怕它,你越怕它脾气越大。” 宋秋余立刻说:“那我拿鞭抽它一顿,将它抽服气!” “……” 秦信承:“倒也不必。烈风性子骄傲,若是不能叫它真正服气你,它宁死也不屈。” 宋秋余问:“那怎么让它服气?” 秦信承看着少年单薄的身板,心道就算把两个你捆起来,也未必真降得住烈风。 想当年他为了驯服烈风,那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秦信承不忍打击宋秋余,委婉道:“用真心吧。” 宋秋余眼睛一亮:“用真心就可以?” 秦信承:至少,烈风看你傻乎乎的,没什么威胁,不会轻易尥蹄子攻击你。 秦信承摆出高深莫测的模样,颔首道:“去吧少年,用真心感化烈风,我相信你定然可以。” 宋秋余被秦信承喂了一大口鸡汤,信心满满地从天牢出来,意外撞上一人。 “是你。” 宋秋余准确地叫出对方在家的乳名:“三宝!” “你还记得我?”十三四岁的少年眼睛弯着,长睫搭在眼角,几乎与眼下那枚小小的黑痣融在一起。 “当然记得了。”宋秋余不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的乳名叫小宝,所以才对三宝这两个字印象格外深。 宋秋余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道:“家中的叔叔行贿了一位大官,被一同关了进来。我与他很是亲近,想来牢里看看他。” 宋秋余问:“看到没?” “使了一些银子,倒是放我进去了。”少年看着宋秋余:“你呢,也是来看亲人?” 宋秋余叹了一口气:“算是朋友吧。” “算了,不想了。”宋秋余不愿多谈:“走,哥请你吃胡饼喝羊汤。” 少年解下腰间的荷包:“今日我带了银钱,我请你。” 宋秋余看着鼓囊囊的荷包,好像比他要有钱多了,于是毫无负担道:“那就你请吧,正好我这月的零花钱告急。” 少年收起荷包,似乎随口一问:“你也在领家中月钱?” 宋秋余不以为耻:“是呀,我兄长很厉害,我就老老实实做蛀虫吃他的喝他的。” 少年看过来:“你不想考功名么?” 宋秋余摇头:“不考,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少年眼睫一敛,低声道了一句:“这样啊,那倒是可惜了。” 宋秋余觉得他这口气有点怪,侧头去看少年,对方扬唇朝他笑笑,模样纯善乖巧。 【嗯?怎么感觉他笑的……】 【我在章行聿面前装乖时就是这样的!】 少年:…… 少年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吃胡饼?” 宋秋余又忍不住怀疑少年的身份,试探道:“你家商号是什么?” 少年想也不想便答道:“宁苏织造,为朝廷供应织品。” 【原来是皇商,难怪他叔叔会因为行贿官员入狱。】 宋秋余问:“那你家没事吧?” 少年轻叹一声:“给朝廷捐了三十万两,给宫中的贵人们也使了不少钱,应当是能保住叔父一命。” 宋秋余惊叹:“好多钱,你家真有钱。” 少年弯唇腼腆一笑:“不过是家中祖辈们积攒下来的,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要我们往外掏,那也只能掏了。” 宋秋余学章行聿,抬手在少年脑袋上给了一下子:“慎言慎言。” 大概是从来没被打过,少年愣了一愣。 宋秋余压低声音说:“当今的皇上你都敢编排,不想要命了?” 少年唇边笑意加深,没有反驳宋秋余的话。 看少年这口无遮拦的样子,宋秋余不禁怀疑:“你在家里很受宠吧?” 少年没有否认:“在一众孙辈之中,我祖父最喜欢我。” “那难怪了。”宋秋余指指他的脑袋,难得好为人师:“你家做的不是寻常生意,跟那些贵人打交道要谨言慎行,不然一句话全家的脑袋……” 宋秋余表情凶狠地做一个摸脖子的动作。 少年没反驳,乖道:“我记住了。” 宋秋余这才放心:“走,吃胡饼去。” 他带少年去了南大街一家胡汤店,进门便熟练地点了饼子、羊汤,还有炙羊肉。 宋秋余用滚水给少年烫碗筷:“他家的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炙过的羊肉肥瘦相宜,外焦里嫩,很是好吃。” 少年打量了一眼店内,收回目光对宋秋余一笑:“那一定要尝一尝。” 一个腰间系红的汉子走进来:“店家,我来取昨日订的羊肉。” 拨拉着算盘珠子的掌柜抬起头,看见来人便笑道:“早给你准备好了,误不了你家今日的议亲。” 汉子豪爽一笑:“改日来家里喝喜酒。” 掌柜让伙计去取羊肉,转头继续与汉子叙话:“这条街谁不知芸儿手巧,酿得一手好酒?你可要你儿子好好待人家。” 汉子道:“还用你说,那可是我夫人的亲外甥女。” 【妈耶,近亲结婚!】 【古人不是重视子嗣么?怎么还要姨表姑表结婚,就没人发现近亲成婚容易不孕,小产、孩子畸形么?】 汉子还要与掌柜说什么,话忽然就顿住了。 掌柜看着他张嘴发愣,纳闷地问:“怎么了?” 汉子嘴巴翕动了两下,蓦地想起邻家那对痴儿龙凤胎,孩子的父母是表兄妹。 可是他族中的堂哥,父母也是表兄妹,堂哥什么事都没有。 【就算幸运的怀了孕,没有小产,还生下了平安的孩子,但孩子也容易比同龄的孩子笨。】 笨? 汉子想了想,他那个堂哥好似学东西确实是要比旁人慢一些,性子也呆呆的。 【如果若是为了下一代着想,婚配其实要选不同种族,不同地区,不同村子。若一个村子的,搞不好祖上就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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