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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嘿嘿笑了两声,将自己今日做得好人好事告诉了章行聿。 他先是说,去将军府看了烈风。烈风终于允许他靠近,不过是半丈之外。 宋秋余仰着头说:“只有我可以,旁人都得站在一丈开外呢!” 章行聿修长的手抚在宋秋余头顶:“那很厉害。” 宋秋余又说:“喂完烈风我便去送严夫人他们。”他晃了晃腰间的玉佩,向章行聿炫耀:“严夫人送我的。” 看着宋秋余得意的模样,章行聿眸中染了些笑意:“不错。” 宋秋余最后又说了说自己随了几十文钱,让四个少年去教处坊救出自己的好兄弟。 章行聿问了一个扎心的问题:“这月的月钱还剩多少?” 宋秋余的脸瞬间垮下,离月初还有七八日,他一文钱都没有了。 每月发完五两银子的月钱,宋秋余第一件事便是换成五大串铜板,每次出门抓一把,每次出门抓一把。 原本以为可以花很久,实际很快铜钱罐子就见底了。 不是自己挣得钱,花起来就是大手大脚。 见宋秋余垮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章行聿唇角弯了一下,越过宋秋余朝书房走去。 果然没一会儿宋秋余追了上来,他希望能从下月的月钱里借一百个铜板应急。 章行聿问:“息钱怎样算?” 宋秋余不满:“都是一家人,还要算花息?” 章行聿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书房,将宋秋余关在门外。 宋秋余看着紧闭的房门,只好说:“多少利钱?” 门内的章行聿道:“晚了,不借了。” 宋秋余:…… 【不借就不借!这几天书房要是少了什么墨锭、砚台、狼毫笔的,别来找我!】 隔了一会儿—— 【好吧,其实章行聿已经待我很好了,管吃管住,还给零花钱,我不能如此恩将仇报。】 【勒紧裤腰还是可以熬过去的!】 门内的章行聿笑了一声,道:“进来。” 宋秋余没反应过来,不是很确定地打开一条门缝,伸进去脑袋问:“兄长,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章行聿:“在跟小狗说话。” 宋秋余:…… - 从章行聿手中又领到一笔零花钱,宋秋余的腰板再次硬了起来。整日趁着章行聿不在家,出门逗鸟赏花,看戏听曲。 这日宋秋余照例出来游玩,在大街上竟看到了胶西那四个少年。 难道凑够赎袁子言的钱了? 宋秋余跟了上去。 四人果然朝着教处坊的方向去了,教处坊门外有银甲守卫把守,其中一个少年上前说明来意,便被放行了。 剩下三人被银甲守卫拦在外面,或拧眉,或张望,或静默地等着结果。 宋秋余站在不远处,准备见证兄弟相逢的感人情景。 足等了两刻钟,进去的少年领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虽满身落魄,但面皮细嫩,唇红齿白,一看便知道是富贵堆里精养出来的。 看到门外的三人,袁子言神色由喜转为惊:“怎么是你们?” 亲自进去将他赎出来的宋书砚嗤笑一声。 嗯? 宋秋余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不确定,再看看。 赵西龄上前拍了拍袁子言的脸:“不是我们,你还想是谁?” 袁子言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怒地看向宋书砚:“你骗我!” 宋书砚面容冰冷,语气冰冷:“怎么?你还真以为是曲副讲来派我们接你回去?” 李景明沉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袁子言闻言警惕地后退两步:“我不跟你们回去。” 宋书砚拿着袁子言的身契,冷然地看着袁子言:“这由不得你。” 赵西龄毫不怜惜地薅住袁子言的衣领:“走。” “我不走,滚开。”袁子言恼火地对着赵西龄又打又踢。 范培因一把扣住袁子言的胳膊折到身后:“还当自己是袁家的小公子呢?” 袁子言的眼睛一下红了,张嘴就去咬范培因抓着自己的手。 范培因双目冒火,用力掐着袁子言的下颌:“松口。” 宋书砚过来帮忙,言语间满是讥讽:“都到这步田地了,竟还敢耍你袁氏公子的威风。” 见四人竟欺负一个袁子言,宋秋余撸起袖子正要上前,就听李景明道—— “七岁那年,你听到卧冰求鲤的故事,便让书砚在寒冬腊月天脱掉上衣,卧在结冰的湖水上,害他高烧不退,卧床半个月有余。” 宋秋余脚步一顿。 “十岁时,你在后院看见一条花斑毒蛇,逼着西龄去试那条毒蛇的毒性。若非家中大人找来,他怕是没命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了。” 宋秋余倒抽一口凉气,不愧是袁仕昌的亲侄子,是真坏! 赵西龄冷笑:“天道果然是好轮回,你可知道我们盼今日,盼了多久?” 袁子言受不住疼,松开了咬着范培因的口,被范培因摁在墙上,屈辱又不甘地瞪着他。 “你们这些杂种,死了也活该。”说完朝范培因吐了一口口水:“你们也配碰我,滚开!” 范培因气疯了,接过宋书砚递过来的细绳,将袁子言死死捆住:“回去等我一颗颗拔掉你的牙,看这张嘴还能不能这么利!” 袁子言害怕地一抖,刚要喊救命,嘴巴又被堵上了。 赵西龄掐着袁子言,看着他眸底的惧意,啧了一声:“你竟也知道害怕?” 宋书砚皱眉:“别节外生枝,先将人带回去。” 看着四人将袁子言带走了,宋秋余心情复杂。 果然恨比爱更长久,谁能想到四个人又卖墨锭,又卖玉佩的,竟是为了赎走仇人。 不过就袁子言做的那些事,若他是这四人也会记恨很久。 - 隔天下午,曲衡亭来京采买,顺便来章府见宋秋余,将宋秋余之前给他的铜板还给了宋秋余。 曲衡亭道:“书砚他们说不是要赎子言,凑钱是为了买一幅古画。” 若是昨日没有见他们去教处坊,宋秋余真就信了这些鬼话。 曲衡亭不知道宋书砚四人将袁子言赎走,这意味着四人把袁子言安置在书院外面。 对四人来说,袁子言是见不得光的人,他们报复袁子言也不符君子德行,是不光彩的。 宋秋余接过那些铜板,问曲衡亭:“袁子言是什么样的人?” 出乎意料,曲衡亭对袁子言评价颇为高:“子言是个乖巧好学的孩子。” 宋秋余想起昨日袁子言又是咬人,又是骂人杂种,咒人去死的模样,实在跟乖巧沾不上边。 话又说出来,他在章行聿眼里应当也是乖巧好学的。 谁还没两副面孔? 曲衡亭是白檀书院的副讲,袁子言再跋扈,在他面前也会收敛。 院外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凄厉的声音:“青天大老爷,求你为我女儿伸冤。” 宋秋余与曲衡亭同时看向外面。 很快那声音又传进来:“青天大老爷,求你为我女儿伸冤。” 于妈妈一脸着急地走进来:“外面有一老者找郎君伸冤,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额头都磕破血了。” 宋秋余朝外走:“我去看看。” 府门外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如于妈妈所言,一边喊冤一边磕头,布满褶皱的额头鲜血淋漓。 宋秋余快步走过去,扶着他不让他继续再磕。 老者死死抓住宋秋余,浑浊的眼睛布满泪水:“您就是章大人,章青天么?我女儿被人活活烧死,求您为我们做主。” 宋秋余将他扶起来:“您先起来,进去再说。” 老者受了莫大的刺激,一直在喊冤,将宋秋余当做章行聿,要他为自己做主。 于妈妈为他倒了一杯茶,小声问宋秋余:“要不要请郎君回来?” 宋秋余摇了摇头:“他们衙门不办这样的案子,等老人安静下来,我先问问他。” 于妈妈看着他着实可怜:“那我去为他下一碗面,怕是许久没吃饭了。” 老人嘴唇干裂,别说吃饭,水都许久没喝过了。 见老人满额头的血,曲衡亭胃中一阵翻涌。 宋秋余对曲衡亭道:“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能应付。” 曲衡亭内心纠结,既想留下来帮忙,但又实在见不得血。 这时老人身体忽然一抖,歪到太师椅上昏了过去。 曲衡亭捂着口鼻,面色苍白道:“我去请大夫。” 宋秋余叫来小厮,与他一块将老人抬到床榻上。对方虽然昏迷,但时不时便会喊一声女儿,偶尔还会夹杂着另一个名字。 宋秋余不由凑了过去,想听他在说什么。
第33章 曲衡亭去请大夫,与他一同回来的除了大夫,还有赵刑捕。 宋秋余还记得赵刑捕,只是奇怪他怎么会跟曲衡亭一块回来。 赵刑捕解释:“我今日休沐,在街上看到曲公子,观他脸色不好,便上前问了问。” 曲衡亭一脸歉意:“打扰赵刑捕办事了。” 赵刑捕忙摆手:“没有,只是在街上闲逛而已。不过听说有人在章大人门前喊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赵刑捕看过来,宋秋余道:“我也不知道,喊冤的老人只说自己的女儿被烧死。对了,今科榜眼是叫陆增祥吧?” 赵刑捕点头:“是。” 相较探花章行聿,状元周淮裴,榜眼显得有些籍籍无名。 宋秋余又问:“那这位榜眼大人,有没有传出什么桃色新闻?” 曲衡亭:? 赵刑捕:? 看着两双茫然的眼睛,宋秋余换了一种他们能理解的说法:“我的意思是朝中有没有哪位大官,榜下捉婿看上了陆大人?” 曲衡亭父亲虽是刑部尚书,但他一心只教圣贤书,并不知道京中这些趣闻,反倒是在城墙根打转的赵刑捕消息灵通。 赵刑捕犹豫道:“我倒是听闻大理寺卿家中的小女儿,似乎对陆大人青睐有加,但不知真假。” 【那就是了!】 【看来又是一个陈世美为攀高枝杀害糟糠之妻的故事。】 曲衡亭与赵刑捕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宋秋余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宋秋余道:“喊冤的老人在昏迷时一直叫陆增祥,若是我猜得不错,这位陆大人便是老人的女婿。” 曲衡亭吃了一惊,原以为这是戏文里才会发生的事,不曾想竟真有这样负心薄幸的读书人。 这时大夫从屋中出来,说老人已经醒了。 宋秋余与赵刑捕走了进去,一见到人,老人便跪下伸冤:“章大人,我女儿惨死在婆家,被活活烧死了。” 不等宋秋余他们说话,大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老人家,莫要激动,您已经到了章大人府中,他定会为您做主,您先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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