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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守走上前,开始乖乖地整理那些新衣服。他把毛衣、羽绒服、裤子一件件拿出来查看,再小心翼翼地叠好。 直到他翻到最底下那个袋子,从里面拎出一件衣服时,动作不由停住了。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质地厚实,款式简单,但……非常大。虞守双手把它捧起来,那衣摆几乎要拖到他的脚踝。 这尺码,明显不是给他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睛一亮,忙捧着这件巨大的卫衣走到明浔面前,献宝似的举高高:“哥哥,你的。” 明浔却只是就着虞守的手,捏了捏那过于宽大的衣袖:“这也是给你的。” 此时的虞守再也无法用“乖巧”来掩饰内心的困惑了。这件衣服实在太大,大到不合常理,大到……他可以把自己整个蜷缩着藏进这宽大的衣襟里。这怎么看,都是哥哥的尺码! 他固执地举着衣服,仰着头,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 明浔心知简单的敷衍已经没用。他避开虞守的目光,视线落在虚空处,像是在估量,又像是在构想一个遥远的未来:“等你再长大点儿……”顿了顿,终于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嗯,估计上高中的时候,就能穿了。” 说完便转过身,不给虞守追问的机会,自顾自去厨房里倒水喝了。 虞守站在原地,许久纹丝未动。 哥哥的身影,明明触手可及,却又仿佛瞬间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比他从昏暗的窗户里看到的,别人家电视节目中闪烁的画面还要遥远似的…… 连绵的阴雨总算挪开步子,退出了这座亚热带小城。 像是摸清了人们盼着放假的心思,周末一到,云层便被彻底撕开,露出了澄澈透亮的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连秋日惯有的肃杀与干燥,都冲不去这份晴日里的鲜活暖意。 虞守还是半大的孩子,身体的自愈力就像颗生生不息的小太阳。 不过数日,那场差点将他拽进鬼门关的伤势便已愈合。养父母在他生命里留下的阴云,仿佛也被这透亮的晴天一口气吹散了。 他彻底恢复了往日的鲜活劲儿,像只攒足了劲儿的小兽。许是想证明自己也能为这个家添份力,今天的他格外勤快。 先是扛着那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扫把,在客厅里来回穿梭,吭哧吭哧地扫得格外认真。 歇了没两分钟,他又跑到阳台。踮着脚尖,将撑衣杆举到最高去够着晾衣杆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小心取下来。尤其明浔的衣服,每一件都被他抚平褶皱,规规矩矩叠成方块。 抱着满怀叠好的衣服,他脚步渐渐慢下,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那扇半敞着的卧室门——明浔的房间。 他回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玩贪吃蛇的明浔,然后才小心而谨慎地挪了过去。 房间里还是那样简洁。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床头上那只毛绒绒、蠢萌蠢萌的哈士奇玩偶,依然端坐在那里,占据着那个……他渴望已久的位置。 他就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抱着衣服,默默盯着那只玩偶。 二居室里温馨融洽的这几天,外面的世界并不平静。 派出所联系了明浔几次,了解情况,补充材料。街坊邻里间的闲言碎语也传开了,说是虞守那对不像话的养父母已经被带走拘留,孩子以后怕是要被遣送回福利院。 一切纷扰都预示着一个答案,那段混乱痛苦的日子,以及二居室里短暂的插曲,马上……就要结束了。 明浔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崽子的异常。白天他帮家里大扫除时还兴致勃勃,整个晚上却显得闷闷不乐,不知道是不是在外边听闻了什么。 小崽子平时虽然话少,但眼神是活的,会跟着他转,可现在,那双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霾,连带那小小的身影都透着一股蔫嗒嗒的气息。 明浔试着逗他,拿起新买的果冻在他眼前晃:“看看这是什么?想吃吗?” 虞守低着头没反应。 明浔又打开电视机,调到正在播放《西游记》的频道,试图用热闹的画面吸引他:“看,孙悟空出来了。” 虞守依旧垂着小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 明浔放下遥控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坐在小板凳上的虞守平视:“说话。虞守,怎么了?是不是又有谁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虞守眼眶微微泛着红,嘴唇抿得死死的,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到底怎么了?告诉哥哥。” 虞守胸膛起伏了几下,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喜欢他……很久。喜欢我……不久。” 明浔一脸懵,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什么他?你说谁?我喜欢谁很久了?我怎么不知道? 再说他只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全身心投入感化反派,哪来的“别人”?就连那馋嘴的小胖子王子阔,至今也未得机会一尝“小明煎饼”。 虞守却不说话了,突然挣脱开明浔的手,一头扎进明浔的卧室。 明浔一头雾水地跟进去。 只见虞守径直走到床边,伸出双手,轻轻地把那只端坐在床头的哈士奇玩偶抱了下来,搂在怀里,然后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着,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等待审判的可怜虫。 明浔却眼尖地看到,在这乖顺的外表之下,那看似轻柔的动作下,他的指甲正暗戳戳地,掐着无辜玩偶腰侧的绒毛! 明浔简直哭笑不得。这只哈士奇玩偶,不过是系统要求的用来增加“家庭温馨感”吸引孩子的道具之一,就比虞守早来了三天而已。 为了逼真,他还特意跑去二手市场,在一堆旧货里挑了这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他哪里想得到,第一个对此表达“不满”的,竟然就是这个小崽子! 他走上前,没有责备,只是觉得好笑。他伸手将那只被“虐待”的哈士奇玩偶从虞守怀里拿了出来,放回床头原位:“这就是个玩具狗,傻乎乎的。你是个活生生的小孩儿,会跑会跳会笑,和它不一样,知道吗?” “……嗯。”十岁的虞守分得清黑白,听得懂道理。虽然倔了些,到底不敢真对着这个人任性。 可惜他的脸不太会藏匿情绪。明浔蹲下身来,笑着又摸了摸他的头,难得如此温言细语:“不生气了吧?” 虞守垂下眼睛:“嗯。” 明浔遇软则软,又哄了声“乖”,去把哈士奇放回原位。 而看似被哄好的虞守,他盯着哥哥的背影,心里却更郁闷了,脑子一根筋地想: 明明他比玩具狗会得更多,会说话会跳会笑,那为什么不能让他当哥哥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 ------ 可以可以,麻麻同意[抱抱]
第18章 明浔背对着客厅,站在窗边,压低了声音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福利院”“手续”“明天上午来接”这些字眼,还是钻进了一直竖着耳朵的虞守心里。 电话刚挂断,明浔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黑得惊人的眼睛,惊得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小崽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仰着小脸,嘴唇抿得死紧,把眼睛都憋红了才出声问:“哥哥,你要……赶我走?” 明浔蹲下身,与虞守视线平齐,抬手想揉他的头发,却被虞守第一次偏头躲开了,那只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轻轻落在虞守单薄的肩膀上,语气安抚:“别瞎想。不是赶你走。只是……福利院那边需要找你半些手续。以后,那两个人就不再是你的监护人了。” 他避重就轻地安抚着,见虞守那双眼睛依旧写满不安,只好再补充一句:“以后,哥哥家就是你家。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想一直住在这里也可以……” 俗话说,真假参半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何况明浔并没有撒谎,只有一个关键的信息被隐去了。 他即将离开。 虞守再多么警觉也不过一个十岁小孩儿,立刻向前挪了一小步,几乎要贴着明浔的裤腿,黑亮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哥哥,也,我的!” 明浔被这孩子气的独占宣言逗得失笑,只当是童言无忌。他这次成功地揉到了虞守细软的头发,触感微凉,随口温和应承:“嗯,是你的。” 临走前的最后一晚,夜色似乎格外深沉,连窗外的风声都静止了。 明浔在自己房间里收拾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几件简单的衣物,一些零碎杂物,他正拿起一件衬衫折叠,忽地感觉到门口一道专注的视线。 虞守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小小雕像。 他没有穿鞋,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只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睡衣,空荡荡的更显瘦小。他就那样眼巴巴地站在那里,两只脚尖紧紧贴着门框线。 “怎么?睡不着吗?”明浔放下手中的衣服,语气比平时更柔和几分。 虞守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黑眼睛更专注地凝望着他。 明浔笑了笑,朝床边抬了抬下巴:“进来吧。今晚和哥哥一起睡。”他顿了顿,带着点玩笑口吻,“不过提前说好,我睡觉可能有点儿吵,会翻身,说不定还会起来溜达,要是吵到你了可别怪我。” 虞守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明浔一眨眼,那个小身影就从门槛外“飞”到了自己身边的双人大床上,动作迅捷得像只小豹子。他熟练地掀开被子一角,把自己塞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望着。 明浔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衣柜,里面统共只有三套换洗衣物,显得空落落的。他拿起一件自己常穿的牛仔衬衫外套,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床上那个正盯着自己的小豆丁。 想了想,他将牛仔衬衫重新挂回衣柜里,对虞守说:“等你再长大一些,如果不嫌弃是哥哥穿过的旧衣服,也可以拿去穿。”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明浔终于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像往常一样,在床榻间辗转反侧,身体的疲惫抵不过精神的清醒,难以入眠。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动作幅度,怕惊扰了身旁的孩子。 忽然,一只温热的小手,带着点试探,怯生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浔身形一凝。 接着,耳边响起了虞守笨拙却格外认真的哼唱,他是在模仿明浔之前哄他时唱的那首儿歌: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明浔讶然,心想,原来小崽子唱歌不结巴。不过系统早说过他的结巴是心理性的,想来是唱歌的时候精神彻底放松了吧? 那稚嫩的歌声,在寂静的黑暗里缓缓流淌,像一股温润的溪水,涓涓细细地漫过心尖,把心头那些攒着的焦躁、缠人的繁杂,一点点涤荡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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