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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浔别开头,假装看向门口,语气随意地催促:“哦,那你快点换,我在门口等你。” 由于一夜几乎没合眼地观察沙发上的人,加之清晨只穿了件单薄短袖在窗口站了许久,去学校的路上,虞守感冒的征兆渐渐明显起来。 他不时地侧过头,压抑地低咳几声,眼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眼尾泛起不正常的薄红。 明浔走在他身侧,将这副病恹恹的状态尽收眼底。他想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扔给他,脑海里甚至已经演练了一遍动作——但,以什么理由?“同桌情”?太扯了。 烦得很。 明浔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而且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装出这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博取他的同情,逼他主动照顾,顺便再试探他的底线…… 以他对虞守的了解,可能性很大。 “阿嚏!”虞守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石中学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走在前方的同学闻声回头,刚好是他们班的,直接就问:“脸色这么白,昨晚做贼去啦?” 虞守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喉咙的干痒让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另一个同学也插话道:“是不是穿太少感冒了?没想到前几天放假出大太阳,转头又变冷了。” 明浔郁闷,既气虞守不懂得照顾自己,更气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在意和动弹不得的处境。他干脆加快脚步,语气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快点,要迟到了。” 但在走出几步后,他的步伐又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维持在一个能让慢吞吞的虞守轻松跟上的距离。 夜色深沉,时钟走过凌晨。 易家别墅宽敞安静的卧室里,书桌上摊着习题册,明浔拿着笔,已经在此枯坐良久。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个又个墨点。 橘猫系统轻盈地跳上书桌,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摊开的书本:“宿主,照这个势头努力下去,你很快就能在学业上成为虞守的榜样了!引导任务进度可喜!” 明浔笔尖一顿,没有接腔。榜样?现在的问题,早就不是需要在学习上引导虞守那么简单了。他那层“易筝鸣”的马甲,在虞守那小子一次次的试探下,已然岌岌可危。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那个万中无一的、最坏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真的暴露了,虞守会怎样? 是会红着眼睛质问他,声音颤抖地问他为什么? 还是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用拳头来发泄被欺骗、被抛弃的愤怒? 抑或是,会用那种混合着悲恸和绝望的眼神,一字一句地拷问:为什么当年要那样突然地出现,给了我希望和温暖,然后又那样残忍地、留下只言片语便彻底离开? 没有一声告别,也没有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明浔心口一阵发闷,书本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 他烦躁地把笔上一撂,双手交叉枕到脑后,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花纹。 无论如何……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只要打死不承认,虞守就永远无法确认。况且现在的他可是有着完整户籍的十八岁少年“易筝鸣”,如此反科学的身份变化,让虞守根本拿不出实证来。 次日清晨,明浔踩着点走进教室,习惯性地看向自己旁边的位置——空的。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拿出课本。早读过去,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第一节课,语文老师讲得唾沫横飞,那个位置还是空的。第二节课,英语听写都结束了,旁边始终寂静。 他硬生生忍住所有情绪,没有向任何人打听。趁着课间没人注意,他状似无意地伸手,往虞守的桌肚里掏了掏。 没有请假条。 ……倒是摸出了几张眼熟的、满是他字迹的数学演算草稿纸。 他皱着眉把稿纸在桌上摊开,不明所以。这小子,喜欢收集“破烂”的怪癖怎么还没改? 突然,前排王子阔的椅子往后一靠,“当”地一下把他撞醒了。男生胖胖的身体转过来,压低声音问:“哎,鸣哥,虞哥今天是又请假了吗?怎么没来?” “你问我我哪知道。”明浔不知道哪来的无名火,语气冲得很。 王子阔被他呛得缩了缩脖子,砸砸嘴,小声咕哝:“我这不是看你俩最近形影不离,走得近嘛……以为你知道呢……” 这时陈文龙抱着一摞语文卷子走了过来,从中抽出一张,放在明浔桌角:“这张没写名字的默写卷,是你的吧?我看字迹像你的。” 明浔扫了眼卷子上熟悉的字迹,点点头:“对,是我的。谢谢。”他顿了顿,又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陈文龙轻推眼镜:“我毕竟是语文课代表,对大家的字迹多少有点印象。而且这次默写发到最后,就剩三张没写名字的,我估计这张分数最高的应该是你的。” 明浔又道了声谢,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张从虞守抽屉里摸出来的草稿纸上。 等等……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猛地一颤,还无意识踹了前排王子阔的椅子一脚。 他沉下脸,手忙脚乱地翻起了自己的书桌抽屉,把里面一沓沓卷子、练习册全都搬了出来,铺在桌面上,一张张飞快地整理。 月考卷、期中试卷、各种各样的随堂练习卷和批改过的练习册…… 少了。 他的语文试卷全都不见了,还有几次课堂练习写的作文稿,也找不到了! 明浔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扭头看向身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答案呼之欲出——肯定是被这臭小子偷了! 偷他的语文试卷和作文?虞守那轴得要死的倔驴性子,总不可能是突然痛改前非,决定要刻苦练习作文了吧? 唯一的可能性是……作文里的字最多。 他是拿他的卷子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笔迹了! 八年前,他拍拍屁股走得一干二净,却也留给了虞守两张纸条。 一张是故意用左手歪歪扭扭写的“欠债证明”,还有一张,则是他离开前,心情复杂之下,用惯用的右手一笔一画写下的便签…… “……操。” ------- 作者有话说:下章掉马!往下翻!一起更啦[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43章 暴露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明浔发出的几条消息都毫无回音。虞守的头像一直顽固地灰着,显示不在线。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伙突然失联,明浔大脑一片混乱, 乃至忍不住开始想, 八年前, 那个一觉醒来就得面对空荡荡房子的小孩儿, 该是怎样的心情? 傍晚放学,明浔一个人失神地往外走,恰好遇上班主任苗老师。 他犹豫再三, 还是没忍住,问:“老师好,那个……虞守今天怎么没来?” 苗老师竟一脸平静:“哦, 他生病了,提前和我请了病假。” 生病?明浔眉头深拧, 生病严重到请假并失联的程度? 不过前天早上在强叔家醒来时,虞守就有点咳嗽, 可能是晚上不好好睡觉加上穿着单薄受了凉,说不定病情加重变成重感冒发烧了。 还是说……这是一个为他精心设计的圈套? 如果处心积虑至此, 他几乎可以确信那个孩子恨他, 恨到巴不得立刻扒下他的伪装,狠狠地揍他一顿出气…… 硬生生忍到第二天早上, 那个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着。 发过去的消息还是没有回音,明浔坐不住了,手指不停敲桌子。 前排的王子阔倒是心大,扭过头来乐观地说:“鸣哥你别担心,虞哥身体好得很。诶,你说他会不会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 跑去外地看找商机了?你放心吧,他一般顶多请假两天,明天肯定回来!” ……一个准高三生,随随便便就请假两天?胡闹! 联系不上,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明浔抓起书包就冲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深藏于记忆中的老房子地址。 站在顶楼那扇熟悉的旧防盗门前,明浔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内传来有些虚浮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 虞守站在门后,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绯红,声音沙哑带着惊讶,但似乎又没那么意外:“……你怎么找过来的?” 明浔早有准备,面不改色道:“上次散步不是在楼下碰到你了吗?我随便找了几个邻居打听,这就找到了。” 虞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侧身让他进屋。 明浔踏进玄关,表现得对这套房子十分生疏,视线也礼貌地收着。只弯腰换鞋的时候,才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迅速扫视着整个客厅。 一切……几乎都是八年前的模样。 熟悉的碎花窗帘,木头格子窗,白绿相间的墙壁,老式的有线电视机,红木沙发以及玻璃茶几和上面那块蕾丝茶几布…… 甚至于,茶几上那半只用来充当花瓶的塑料矿泉水瓶,都待在原来的位置,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虞守小心翼翼保存着与他有关的的一切。 顿时种种难言的情绪翻涌而上,心里五味杂陈。 明浔赶紧收回视线,换好拖鞋站起来。 “你会做饭吗?”虞守嗓子沙哑虚弱,靠在墙边。 “当然不会。”明浔几乎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这是他作为“易筝鸣”该有的回答。 虞守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低低“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明浔不紧不慢将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份在校门口打包的还热气腾腾的卤肉饭,放到茶几上:“但我给你买了卤肉饭。” 虞守看了眼那份被几层塑料袋仔细包好的打包盒,目光又移回到明浔脸上。 “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吗?”身为病人,虞守倒是很有兴致,还努力摆出东道主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外皆是试探意外,“毕竟……你第一次来。” 明浔一笑,大大方方地应道:“行啊。” 虞守带着他,先去了次卧:“这是我的房间。” 明浔“嗯”了声,目光快速掠过。 这些年臭小子依然住在这间次卧里,房间里的陈设和他当年布置的几乎一样,只是……床头那只棕熊玩偶换了位置,可怜兮兮地被塞在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袋里,堆在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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