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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那个,无疑是内阁次辅、户部尚书苏徵音。这位户部尚书,刚好就是方白鹿他亲大伯。 这位大伯伯好容易寻了个铸币方子,难辨真伪,不敢贸然进献,于是想到亲弟弟,广德知州方徵言。 他冒险叫方知州在广德银监秘密先试铸了一批,方子这才流到了徽州。 原本顾二安排了另一个清倌,还琴棋书画的熏陶了许久,哪知道临了上岗前,小倌却携着隔壁的小姐姐双宿双飞了。 咳,顾二只得痛心疾首地同弟弟商量,“这方白鹿喜好十分单一,就好那会弹琴、会作画、写得一手好字的,时间仓促,一时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这局我与父亲布了许久,作罢我心有不甘,琰之可愿帮我一把?” 语罢,他还煞有介事补充一句,“只需逢场作戏便好,苏朗也会暗中护着你的。” 如果原疏在场一定会纠正,方白鹿不是喜好十分单一,是就爱对着白月光找同款。 这白月光,全休宁公子哥儿除了顾劳斯都知道,巧了,还就是顾劳斯。 可惜原疏被屏蔽了信号。 都说小学生喜欢谁,就专揪谁小辫子,这定律放在小方同学这里同样适用。 早先休宁酒楼初见,他就对小公子生出好感。 小公子越不待见他,这好感就越发不可收拾,最终进化到,咳,上赶着找虐的程度。 或者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也不知怎么地,这最原始的色欲,慢慢竟成了非卿不可,自此每一个恋人都是顾悄的影子。 实在露骨到,连顾二都坐不住了。 这次骗铸币方子,人选并非只有顾悄,但顾悄无疑是最合适的。 有谁比白月光本月光更能混淆视听呢?顺便还能叫那姓方的臭小子知道,爱情的杀伤力有多强。 对着顾悄,他瞒下半截真相,并不是故意使坏,实在是他这个迟钝的弟弟,也是时候开窍了。 真要说起来,他其实不认为方白鹿与谢昭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见色起意,只是一个年长,手段高明些,一个年幼,手段幼稚些罢了。 非要选一个,方白鹿甚至都比谢昭靠谱。 至少遇上方白鹿,顾三还能有条生路,遇上谢昭那样的,妥妥羊入虎口,渣都不剩。 “顾兄见笑了。”胡十三一脸无奈,为着随风的出言不逊道歉,一双眼却十分温柔地盯着他后脑勺,“我这个弟弟,失散多年,也属实吃了许多苦,我实在管束不住,也不忍心管。” “谁是你弟弟?!”谁知这话就像捅了蜂窝一般,惹得随风大动肝火,直把胡十三连推带打推出了门外,“你这个狗东西,没的在这乱认亲戚!” 胡十三也是好脾气,任他撵人关门,只安静侯在门外,灯影摇曳间,黑色轮廓隐隐印在半透的窗纱上,跟他的人一样,沉默且稳重。 见顾悄面露好奇,随风撇了撇嘴,“小时候是兄弟,他捡来的,我亲生的。六岁那年,家中遭了场大变,他长得丑,被人牙子卖去作苦力,我就惨了,充了京师乐籍,这么些年风月场里摸打滚爬,不过苟活而已,可遇到他这个杀千刀的,硬将我弄回了老家!我无颜见地下的爹娘,还认得什么兄弟?” 他一脸的无所谓,但低垂眉目间尽是沧桑,显然并不像他说得那般云淡风轻。 “你确定是自愿来这儿的?”他动作娴熟,很快搞定了顾悄妆容,最后一刻还是透过镜子,坚定地看着顾悄双眼,“你要是不乐意,就眨眨眼,奴家带着你,咱们也学奉香跑了去。” 顾悄闻言,一眨不眨瞪着镜子里十分……emmm妖艳的自己,半晌点了点头,“自愿的,虽然哥哥是便宜哥哥,但是对我也不赖,我总不好看着他欠人一屁股债还不上,被追债的乱刀砍死在街上吧。” 随风闻言,格格直笑,“你倒是个有趣人。” 他拉起顾悄,“胡十三那个狗东西,听说人看不上青楼出来的,所以特意给奉香捏了个假身份,扮作什么狗屁的。他净把人当傻子,以为人真不懂这过江鲜门道道呢?” 临江人爱吃江鲜,所以就有人拿什么塘里沟里捞上来的鱼,在江水里洗个澡充江鲜,土话就叫“过江鲜”。 这不自觉冒出的乡音,叫顾悄听得有些唏嘘。 流落京师十数年,一口乡音却从未改变,说他不恋旧时时光,谁信呢? 随风倒没觉察什么不对,兀自在那絮叨,“我瞧你这个气质,一看就是读书的,倒是不用装,可就是太像了也不好,容易穿帮,人白公子又不是傻子,真要是世家公子,不遭难谁肯进这场子逢迎人?你且起来,与我学几个动作,必须要把那假模假样的味道做出来,可不能真暴露了身份,你还小,日后是要做人的。” 日后……你真的好会说话,麻烦以后少说点。 顾劳斯痛苦脸跟着他作兰花指、杨柳步集训,真恨不得一茶壶扣在顾二看热闹的大脸上。 夜色早就深了,亥时末的梆子响起,顾悄这才收拾妥当。 胡十三领着顾悄和随风往最近的一处小楼去了。 路上,他叮嘱随风,“今天只是露个脸,无须多做什么,小公子手生,你帮衬着些。” 这话说得隐晦,顾劳斯一脸懵懂,随风却一点就透。 楼里规矩,楼主每日都是这个点谢客,贸然提前略显刻意,容易引人猜疑,可这个点,又是客人酒酣拉着妓子欲行好事的时候,将这对口小绵羊送上门去,万一方公子真瞧上了他,借着酒意硬要拉着人进厢房,那就不妙了。 随风闻言,将顾悄往身后一拉,他比顾悄高不上多少,却足够挡住他大半身形。 “等会,你贴着我问个好就行,贴着我,可明白?” 顾悄点头如啄米。 你不说我也得贴着,妈耶这牛郎模样,丢人丢到死对头跟前了。 真真是一言难尽。 方白鹿所在的雨霖铃,确实如胡十三所料,歌声零落,各色暧昧声起。 顾悄躲在人后,往里头瞄了一眼,人倒是齐活,门口遇到的胡黄一溜排,齐齐在座,另有几个以沈宽为首的休宁学生,他也眼熟。 只是,环顾一圈,主角却不在。 这就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真他么尴尬到家了。 胡十三不动声色举起杯盏,向着打头的锦衣青年寒暄,“陆公子大驾光临,可真是令我这小楼蓬荜生辉。” 陆鲲一双眼紧紧盯着随风,皮笑肉不笑道,“胡老板净爱捡好听的说,真要高看我一眼,怎么妙人可人都藏着掖着,只教这些庸脂俗粉打发我等,害得我那挑嘴的表弟无聊到宁可外头看鱼,都懒得看这些姐儿。” 胡十三笑笑,“胡某可真冤枉!陆兄、方兄眼光高,竟倒打一耙,反怪我招待不周,某实在心痛,当饮三大白解忧!” 说着他干脆拎起碗,连顽笑带谢罪得就将这话搪塞过去。 果然一群人被他带歪,大笑着起哄,“只你一个人喝怎么够?随风楼主也喝!” 随风一笑,“那自然要喝。” 他年纪稍大,却比楼里嫩倌儿多了几分成熟韵致,洒然干杯的模样,直把陆鲲看得眼红心跳。 他似是瞧出青年心思,最后一杯抿了一半,却将酒碗塞到了他唇边,“陆公子许久不见,愈发丰神俊朗,可否赏脸喝一杯?” 一番操作十分孟浪大胆,却也成功堵住了陆鲲找茬的嘴。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方公子识货,外间池子里精养的鲤鱼,可是宫里头才见得着的,咱们老板费了大功夫,十金一只才辗转求来,拢共也就二三十只,只敢放到这雨霖铃内招呼贵客,真说起来,姑娘确实比不得这几十条鱼。” 这话说得到位,被捧臭脚的贵客立马眉开眼笑,大赞“胡老板会做生意”。 陆鲲也被顺毛顺舒坦了,十分给面子的将黄粲、胡排九引荐给胡十三。 黄粲笑着推他,“我与胡老板可是老交情了,还要你引荐?金陵秦淮水上,最大的那间画舫,我第一次逛的时候,你还被陆大人压在家里念书呢!” 说着,他酸溜溜道,“好你个胡十三,见到陆伯鱼,就重金请鱼,这么些年,我可没少光照你,怎么不见你孝敬我些什么?” 胡十三忽悠技能显然点满,“陆兄受到的拘束多,我花些小心思哄哄他高兴,也不值什么。倒是黄兄,家大业大,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我倒是真没什么拿得出手了。” 这话果然两不得罪,马屁拍得黄粲甚是自得。 陆家书香世家又如何,还不是远不及黄家之毫厘。 胡十三又同场中熟客闲话片刻,这才将身后的顾悄让了出来,“忘了介绍,这是我京城族叔家的小堂弟,才到徽州地界,大家认识认识。” 聚光灯给到顾劳斯,他扭扭捏捏,低眉顺眼一笑,尔后抱拳拱手,“小子有礼了。” 这般不伦不类的模样,引得诸人哈哈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方白鹿头号狗腿沈宽蓦然冒出一句,“我怎么瞧着这脸,这么眼熟?” 片刻后,他一拍大腿,冲过来拉住顾劳斯的手,左看右看后恍然大悟,“嘿,我说呢,你们看他,像不像那个谁?” 毕竟是替方白鹿找过替身的人,陆鲲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看顾悄,又看看胡十三,满眼揶揄,“胡老板,果真会做生意,堂弟嗯?” 胡十三一脸正经,“陆兄莫要多想,确实是远房堂弟。” 眼见着沈宽跑出花厅寻方白鹿去了,他故意将顾悄往身后一藏,“夜也深了,可不敢打扰各位雅兴,某先退了。” 语罢一个眼神递过去,随风秒懂,拉着顾劳斯就撤。 随风凑近顾劳斯耳畔,低低道,“我数一二三,届时你用帕子掩面,回头望一眼,懂了么?” 这有什么不懂的? 不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钓钓鱼么。 顾劳斯心说我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和尚,怎么会什么都不懂。 他按随风提示,故作轻咳状,来了个赵敏式经典回眸。 可惜东施效颦,一眼看到屁股后头滑稽狼狈的方白鹿,一秒破功,笑到劈叉。 显然方白鹿酒喝了不少,眼睛都红了不少。 他一手捞着一条扑腾摆尾的大锦鲤,见着顾劳斯,一脸怔愣,手里鱼啪嗒啪嗒落地,一只砸中沈宽的脚,吓得他鸡飞狗跳,一只落在自己脚下,又被他自己踩了一脚,绊得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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