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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刚刚那是萝卜开会,这会就是亲信私会了。 顾悄见他其貌不扬,但眼神却十分清正,想来能入顾二法眼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顾恪尤带醉意,说话也比平日里柔和不少,“这春风楼便是他开的。” 顾劳斯立马福至心灵,“想来胡老板经营的,远不止春风楼一家吧?” 不然按顾恪这般讲究的性子,哪能在这烟花之地,装得像这风流之名? 顾恪盘着手中鸾鹤佩,难得露出一丝怅惘,“这几年,确实承蒙胡老板关照了。” 月色清冷,越发衬得顾恪有如缥缈仙人,他低靡片刻后,幡然醒神,露出一抹释然笑意,“不过是逢场作戏,倒也不难。” 这已经是今晚,他嘴里第二次蹦出“逢场作戏”这个词了。 胡十三拍了拍顾二肩膀,是无声宽慰,“二公子既已决断,就不要庸人自扰。” 顾恪闻言将玉佩一收,“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我迷障了。” 他微微颔首,向着顾悄正色道,“琰之,二哥有些事想问你。” 他神色不似往日轻松,带着一丝顾悄看不懂的郑重。 顾悄心中疑虑丛生,只得被他牵着鼻子走,“二哥你说。” 顾恪迟疑半晌,似是下定决心,“你也知道,父亲向来舍不得你,一直任你戏耍,朝堂也好、本家诸事也好,从不肯当你面提。哪怕你与瑶瑶无意撞破,你一心想要替他分忧,他亦避着你,从不与你说实话。” 顾悄点了点头,这话没错,他还为此气过好多回。 “你可知为何?”顾恪知他困惑,径自将一件本该瞒得瓷实的秘密说了出来,“因为你对谢昭动了情,很多事上父亲都再不能按原定计划走。” 顾悄微微瞪大了眼。 他依稀有些印象,在谢昭强娶瑶瑶,并提出由他代嫁时,老父亲一开始的意思,是要连着谢氏一并连根拔起的,后来县试那夜,顾准瞧出他心许谢昭,这才对谢昭变了态度。 但他并不知道,原来连苏谢两家的联姻,都是顾准计划中的一环。 “父亲当年告老,并非自愿,对外称你命轻压不住首辅权势,不过是个说辞。实际却是神宗捏着你的小命,叫父亲秘密替他寻找鸩杀高宗的毒物。” 顾二缓缓将往事道来,“高宗的毒,调配得极其高明。父亲查遍古书,打着替你寻医问药的幌子苦寻许久,才从一个前朝疯御医口中探得端倪——那竟是一种前朝皇室常用的反生毒。” “反生毒?”顾劳斯大脑开始宕机。 “中医有十八反的说法,顾名思义,就是分开甚至称不上毒的东西,混合在一起药性相反,催生毒素从而致命。 后宫女子用反药争宠也是有的,只是当时那一味,并不在十八反所记,也不常见,倒是叫太医院不曾往这上头联想。 以至于高宗在世时,太医院虽也怀疑过中毒,却因高宗脉象不似寻常毒脉,只得给了个恶疾的论断。” “但若是这种反生毒,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顾劳斯慢几拍,“可若是那时父亲就已经找出另一味反药,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 话出一半,顾劳斯捂住了嘴。 顾恪轻笑,“为什么要说? 去告诉神宗,高宗之死,另有一件器皿中所含毒素日夜积累,再佐以玉佩中的药引,这才一击致命? 去告诉神宗,这样的器皿,元皇后同样赐过神宗、泰王人手一件? 再去告诉神宗,一心要佐他上位的新太后其心可诛,要断他老宁家的根? 且看看秦大人下场,就知道神宗不仁,有口莫张。” 顾悄不是圣母,自是知道这些道理。 高宗那块玉佩,非亲近之人根本碰触不到,更别说淬毒。 当年神宗既然放任徐乔毁尸灭迹,就不会纵容顾准一路查下去,“所以父亲便袖手旁观,只等着看他与虎谋皮能得什么下场?” 顾悄并不同情神宗,说穿了这丧子之痛,确实是他咎由自取。 “按现在神宗的态度推断,他当年不仅知道玉佩有问题,甚至还做了一把推手。”顾恪语带不屑,“敢做不敢当,懦夫罢了。” 顾劳斯终于撸清完整真相,“毕竟查太后,就是查他自己,但凡他还讲点礼义廉耻,就不敢。” “说得没错。”顾二见他态度坦荡,半点也不诟病顾氏行径,倒也欣慰,“父亲这局筹谋十数年,太子毒发不过是收网的开始。” 他叹了口气,“那个匠人也好,白云村也好,甚至一箪,都是父亲将计就计串好的饵,就等着谢昭拿了假消息复命。 皇室之毒霸道,毒源稍有偏差,救命的药便成催命的药,届时太子一死,神宗定然疯魔,谢氏首当其冲,必会问罪。” “那父亲该如何自处?”这自杀式袭击听得顾悄心惊胆战。 “父亲岂是那等逞无能之勇的人。”顾恪笑着戳他额头,“他自有保命之方。真到那时,他只要拿出真正的毒源,再落井下石参谢氏一本,称谢氏包藏祸心,企图扶流着谢氏血脉的昭王上位,这才调换了毒源害死太子,就足以骗得神宗自断臂膀。” “不仅如此,父亲还有一个更残酷的真相要告诉狗皇帝,他立顾影偬当靶子,去詹事府读书伴驾,殊不知顾影偬藏着的那枚玉佩,才是明孝太子真正的催命符,也是……狗皇帝自己的催命符。” 顾恪语气渐冷,衬着夜色显得十分森寒,“将狗皇帝的命握在手中,父亲才能得偿所愿,将当年真相大白于天下,也为云氏、顾氏,乃至整个新安一派洗尽屈辱、重新正名。” 原来,神宗也难逃毒手。 这太后究竟是什么人,竟是真的要将整个大宁王室……一网打尽啊。 可怜原身,坑爹的假·太子,真·挡刀侠,那枚玉佩从小带到大,能囫囵活到这么大,委实不易。 也亏他在前顶包,顾情才有了一副健康体魄。 这样一说,他终于理解了顾家一家对原身的无原则疼宠,爱和亏欠不是假的,但拿小公子舍身炸碉堡荷枪实弹也是真的…… 果然一门狠人。 说了老半天,月亮都挪了半个树梢头,顾恪才话锋一转,“可偏偏你不争气,被谢昭牵了鼻子走! 父亲不忍你伤心,不再对谢氏下手。 太子不好死在谢昭送去的情报上,父亲只得连夜重新布局,送去了真毒源。这才叫神宗钻了隙子反击。 如今父亲捉襟见肘,哼,你还算有良心,知道搭把手。” 顾悄听得十分内疚,“我也想替父亲分忧,奈何他只把我当小孩子。” “以前的你也确实是个小孩子。”顾二瞧着他,恨铁不成钢,“现在还是!天下之大,男人如过江之鲫,你换个谁不行?” 跟老父亲聊完早恋,又要跟亲哥哥聊,顾劳斯真的谢。 他干脆垂头装死,“等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就知道我的难处了。” “哼,就是因为我也有心仪之人,奈何有缘无分,这才同你说这么多。”大约是提到心上人,他声音都温柔许多,“琰之,哥哥的遗憾不想你也遭一遍,我希望你能所得皆所求。所以,就让我们一起保护心上人可好?” 顾劳斯听得眼眶一热。 他何其有幸,两世都遇到这样好的家人。 细想顾恪的话,他不由联想到上次见面谢昭的欲言又止。 原来那时他话里话外求保护真的不是打趣他,而是早已嗅到危险的苗头。 “二哥需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顾劳斯性情中人,也不问顾恪周折许久,到底叫他做什么事,一拍胸脯就满口答应。 “果真是我的好弟弟。”顾二轻轻一笑,如拨云见月,清辉满地。 他也不同顾悄客气,“只需要小弟你发挥下所长,替二哥拿到一件东西。” NO PROBLEM!!! 顾劳斯信心满满,有什么是他这个穿越大佬搞不到手的? 咳,不过柱香时候,顾劳斯就打脸了。 如果,顾劳斯说,如果我早知道“所长”是指出卖色相,他无论如何要跪着对二哥哭,“放过孩子吧,我还是个宝宝啊!”
第105章 整了一大出, 顾恪要他做的,就是兑现晚间席上夸下的海口——那张新的铸币方子。 说出去谁信呢? 堂堂顾氏二少爷,竟是个空手套白狼的大皮燕子! 春风楼后院, 一间满是脂粉气的闺房, 一个如花似玉的郎君正替顾悄扫眉抹粉。 该说不说, 这春风楼还是个双插门, 做混搭生意。 难怪能出春楼姑娘同风楼小倌一起跑了这等奇葩事。 顾劳斯闭着眼, 心里悔得恨不得原地土遁,嘴里也开始骂骂咧咧,“顾瑜之, 你可真是我亲哥, 我却不是你亲弟弟!” 顾二好整以暇撑着下巴, 看着镜子里的顾悄, 一点一点变得既像他,又不像他。 还不忘指手画脚, “眼睛不要动,就他这双眼睛招人了,你给画得面目全非, 上哪儿骗冤大头去。” 负责易容的随风额角青筋直冒,碍于老板在场,忍着不好发作,只得把一腔怨气发泄在手上,动作间没个轻重, 描眉时幅度大了些,些许眉粉散进顾劳斯眼睛。 哭包分分钟红了眼, 眼泪珠子啪嗒啪嗒。 那春潮带雨的模样,饶是随风见惯风月也不由一愣, 心里却是信了顾二的话,这小公子一双眼,尤其含泪模样,确实当得上勾魂夺魄。 但好看归好看,这孩子一脸不乐意可不似作伪。 不知道的一眼瞧去,定然觉得顾二是个什么丧尽天良逼良为娼的人贩子。 随风显然就是那个不知道的。 他见顾悄生得嫩,本就心有怜惜,这会见他哭得好不伤心,便愤愤将眉笔往顾二跟前一摔,“顾二公子,这孩子一看就是良家子,你把他弄到青楼来待客,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顾二被他骂得一愣,尔后指着胡十三捧腹大笑,“你这楼里可真有意思。” 胡十三脸上挂不住,他狠狠锤了随风一脑门,“人装扮了也是个少爷,说什么浑话呢。” 随风捂着头,“什么狗屁的少爷,当我不知道,前两日奉香跑了,你没追回来,今晚的场子你交代不过去,这才拿个小娃充你什么狗屁的远房堂弟!” 嗯,这段顾恪刚刚同他说过。 他这趟的主要目标,就是方白鹿。 方家也算是个官宦世家,一门大大小小的官儿有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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