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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清影的唇似无意地,极轻擦过他的唇角,而后以温凉的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声音里似是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上次就发觉了,每次接吻,你似乎总是很呆。” 郁长安心神一恍,下意识地想。 何须真正吻上。 在亲到之前,仅是这般注视着他,便已足以令人神魂失守了。 但他旋即反应过来,迟清影此举另有深意,他张了张唇,低声问道。 “仙子是想……查看我此次的书境目标?” 迟清影已然松开了手,向后微仰,拉开了些许距离,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清淡,只淡应了一声。 “嗯。” 两人眼前,已同时有淡金色的光晕浮起,文字缓缓浮现。 迟清影汲取了上一书境的教训,此番甫一照面,便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互通目标。 不过,这书境之中,修士之间的全然信任,自是很难。 他原本也未曾预料,仅是唇瓣一次似如此轻浅的碰触。 对方的禁制,便当真如此轻易为他敞开了。 不过这次,出乎迟清影意料,郁长安的目标仅有寥寥三字。 竟是简短得近乎残酷。 「活下去。」 而迟清影的目标则略长一分。 「为所爱之人鸣冤昭雪,彻查真相。」 “所爱之人?”迟清影轻声重复,似是在掂量这四个字的千钧之重。 郁长安的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间,沉沉眸光微动了动,低声道: “是我刚亡故的兄长。” 迟清影静默了一瞬,抬眼望向满室灼眼的红。 烛影摇曳,喜色如刃。 “所以眼下的情形是,你兄长新丧,而我,被转而许配于你?” 他知晓进入书境后,记忆会随剧情推进逐渐复苏,并不会在最初就全然交付。 就像上个书境中,有关于迟墨与郁白年少相识的往事,也是迟清影后面才慢慢想起来的。 这或许亦是书境对入境者的一种护持,以免过早承接太多情绪,一时冲击过大,心神难支。 此刻,迟清影对郁家错综复杂的局势所知甚少,才主动询问。 郁长安却轻轻摇头:“并非转嫁。” “是我,需得扮作我大哥。” 他解释道:“外界只知郁家有一位嫡子。如今他意外身故,父亲病重沉疴,侯府爵位与家业无人承继,岌岌可危。故而我才被寻回,顶替他的身份。” 迟清影沉默了一下。 替身? 怎么还搞上这种戏码了。 这下可好,倒是真应了那句——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郁长安见他神色微妙,不禁低声问道:“怎么了?” 迟清影眼波微转,斜睨了他一眼。这一眼似嗔非嗔,眼尾天然曳出一段风流,偏他容色清冷,自己对此浑然不觉,只淡声道。 “我在想,你的处境究竟险恶到何种地步,竟连‘活下去’都成了需竭力完成的目标。” 郁长安垂眸,似乎当真思索了片刻,而后抬眼,语气竟是出乎意料的认真:“还好。” “还好?”迟清影闻言微一挑眉。 烛光落进他眼底,漾起细碎微光,那眸光分明清冷似水,却又因那绯色的眼妆,无端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风情。 “你如今连自己的名姓都需舍弃,顶替他人而活——这竟也算好?” 郁长安被他这般注视着,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喉结再次微一滚动,才低声答道。 “无需伤害仙子,便很好。” 迟清影蓦地静了下来。 看他这副认真应答的模样,竟像是一个虔诚应答师长提问的学生。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终是再度沟通,将这一方世界的背景理清。 原来此方世界,除男女之别外,更分乾元、中庸、坤泽三等。 而郁家之事,远比表面更加曲折。 老定北侯曾与夫人诞下一对双生子,却在周岁宴上遭政敌联手掳走。虽拼死救回长子郁明,幼子郁沉却被仇家当面抛下悬崖,尸骨无存。 直至十五年后,侯府才惊悉幼子未死,却被仇家培养成冷酷刺客,自幼被灌输仇恨,只为有朝一日,手刃生父。 两年前,时年十六的郁沉前来行刺,老侯爷重伤未死,却终究未能挽回幼子,只得将其强行扣下,秘密软禁于京郊别院。 直至今年,原本已接手部分侯府权柄的兄长郁明,在即将与青梅竹马的迟皎完婚之际,突然意外身亡。 老侯爷承受不住这连番打击,一病不起。 原本系于长子一身的爵位与权势眼看即将旁落。万般无奈之下,为保全家族,侯府只得寻回那个与郁明容貌一般无二、却被囚禁的次子,郁沉。 命其假扮兄长,依照原定婚期,迎娶迟皎过门。 “但你为何会应下此事?” 红烛静燃,火光在迟清影清澈的眼中跃动,映出他并未掩饰的困惑。 郁长安神色未变,只平静道:“我身有固疾,需靠侯府秘制的药物方能压制。” 他抬眼望来,目光沉静,不起波澜。 “他们应允持续供药,我便应下了此事。” “何种固疾?” “信焚之症。” 迟清影微微一怔:“你不是Beta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用了前世的称谓。 信焚之症——在这个世界里,就相当于Alpha的信息素失控。 郁长安略一停顿,虽不解“Beta”何意,却敏锐地领会其意,摇了摇头。 “若是指信香不显、体质寻常者……我并非此类。我是乾元。” 他声音低沉,“而亡兄郁明,才是中庸。” 好家伙。 迟清影一时无言。 竟然还是个A装B。 恰在此时,他心口处毫无征兆地漫开一阵奇异的温热。 然而怀中空无一物。 他立时察觉,这应是上个书境结束时所得的那枚白玉令牌,正在发出警示。 几乎同一刻,郁长安也若有所感,抬手按向自己胸前。 并无实体的玄铁令正透出凛冽刺骨的寒意。 “看来是我们脱离自身角色太远,引发了书境警示。”迟清影敛眸沉吟,“书境意在历练弟子,想必不喜我等这般依赖情报互换,近乎取巧通关。” 于是他抬眼道:“此后,我们还是依书境身份行事为宜。” 郁长安颔首,容色是一贯的认真:“好,嫂嫂。” 迟清影:“……” 这称呼还是有点怪。 不过他心下却也明白,郁长安如此称呼并无不妥。 只因迟皎本人,绝无可能承认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夫君。 迟皎与郁明自幼相伴,情真意笃。 此世之中,坤泽之数远少于乾元与中庸,尤为珍贵,大多会婚配于乾元。即便是皇室入宫选秀,也多以坤泽为贵。 然而即便,迟皎十六岁分化成了坤泽,也未曾影响与郁明的婚约,姻亲依旧如期而定。 故而眼下,迟皎与这冒名顶替的郁沉共处一室,氛围定然极为压抑窒闷。 尤其还是在这所谓的洞房花烛之夜。 迟清影心念流转,忽觉何处隐隐不妥,不由微微蹙眉。 如此情境之下,二人断无可能真有夫妻之实。 而Omega于Alpha面前,体力本就处于天然弱势,更会受其信香威慑,极易被掌控。 然而此刻,两人却独处于新房之内,并无旁人。 那么,身为坤泽的迟皎身上,定然备有反制之法。 而若是侯府当真如此忌惮这小儿子,想必也留有后手,绝无可能放任他伤害长子心爱之人。 思忖间,迟清影忽地倾身向前,指尖倏然探向郁长安的衣襟,上前查看他后颈之处。 颈后衣领被轻轻拉开的刹那,一片灼灼如焰的赤色纹路赫然映入眼中。 那纹路有如活火,盘踞其上,诡异却又带着某种惊心的力量感。 透出一种被强行禁锢、近乎暴烈的躁动。 迟清影瞳孔微缩。 那纹路看上去便觉灼热难当,痛楚异常。 然而郁长安对此却并无意外,更未阻拦,只是安静地任由迟清影察看。 他甚至低声开口,语气沉稳至近乎坦然。 “床头的紫檀木匣中,备有凝雪散与定魄针。前者可暂抑信香,后者能制我气力。” “如此,便绝不会伤及嫂嫂分毫。” 郁长安说着,抬眼望向迟清影,却不由话音微顿。 静了一瞬,他才轻声问:“……为何皱眉?” 迟清影抬眸,视线如清冷月光,落在他脸上。 “用这等药物,不会伤到你吗?” 郁长安一怔,下意识便欲摇头道一句无妨。 可迟清影却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极轻地触上那片灼热纹路—— 只一碰,郁长安浑身猛地绷紧,呼吸骤顿,如同被一道霹雳无声贯穿。 “你正在易感期?”迟清影收回手,眉头蹙得更深。 “……就是燎原期。” 郁长安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 他依旧语气恳切。 “恰逢此期,药物更易起效。” “燎原期的乾元虽易躁动,却也最为脆弱,更易受控。嫂嫂不必忧心……” “我并不是在问如何控制你。” 迟清影倏然打断了他。 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径直望来,清冽分明,艳色绝伦。 “也不是在忧心。” “我是在问——如此强行压制。” 他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你当真不会难受么?” 作者有话说: 人善被人妻啊宝宝[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真的要心疼易感期的A吗[求你了][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这章是阴郁弟弟,但小狗版[奶茶]下章有真的阴[好的]
第44章 新婚 烛影轻摇, 映照着郁长安轮廓深邃的侧脸。他望着迟清影,缓缓摇了摇头。 迟清影刚蹙起眉,便听他低声道。 “看见你,便不难受了。” 这话听得迟清影微微一怔。 莫非自己也正值信期, 无意间散逸的信香, 恰好安抚了对方? 他心下狐疑,凝神细察周身气机, 却并未感知到任何信潮涌动的痕迹, 一切平静如常。 反倒是郁长安,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倦意, 愈发清晰可见。 迟清影目光落回他后颈。那片火焰状的纹路正隐隐泛着赤色流光。 这应是某种封锁腺体的秘法封印,平日只如寻常刺青, 此刻逢其燎原之期, 方才显现出如此异状。 或许是封印压制之故,郁长安的体表温度并无显著升高。 可当迟清影抬手覆上他前额时, 掌心却触及一片惊人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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