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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是几品的印绶,但应该要比之前皮实不少吧?难不成察觉到什么了? 岸芷拿着马鞭,吸了吸鼻涕,见汀兰实在听不到动静、满脸晦气地收回耳朵,嘲笑道:“终于死心了?早该这样了。” 汀兰恨恨地夺过马鞭,往马屁股上抽了两下:“不是说他们诸葛氏很难有印绶吗?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汝阴侯从阴沟地府里爬出来了?” “就连杜先生都没想到呢,这小诸葛还偏偏不见所有人……这是在偷摸着干什么呢?” “嘘嘘!”这回轮到岸芷嘘汀兰了。 “你在胡诌什么?!我们这黔首小民,哪里敢对这些大人物胡言乱语?” 汀兰很是不屑地瞅他:“说了又如何,诸葛氏本就子嗣不丰,还都病病殃殃的全都死完……额,还剩一个,但几乎都死绝了。” “就算是汝阴侯复生又如何?他这小诸葛还不是要被家主攥在手心里摆弄?” 岸芷被他吐沫星子喷了一脸。 他伸手擦了擦,还是说道:“汝阴侯可是侯爵呢,封土千里……要是他还在,咱们就都得是他的佃户。” “但是他死了!他的爵位还不世袭!”汀兰又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你这没见识的东西,活该当一辈子家奴!” 岸芷不服气,也抽了一下马屁股:“就你有见识!呵,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敢说汝阴侯坏话就是有见识了?” “你!欺人太甚!” * 【对啊,欺人太甚啊。】 白玉印章懒洋洋放光芒,与诸葛琮默默听着外面两个尖叫鸡吵架。 【瞧瞧,这才六年,你都被人议论成什么样了?】 【要不要把他们都杀了,再杀去雒阳,问问你那好主公跟好同僚,不维护你的宗族也就罢了,为何在你死后还要继续磋磨你的名声?】 诸葛琮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依旧屏着呼吸。 岸芷和汀兰都不是家养子出身,都是小时候从乡底下选来的,专门伺候贵人的。 这样的小伙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大见识,相互抱怨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能从去年互相穿错的一只鞋履,讲到前年家里的信被偷看,嘟嘟囔囔啰啰嗦嗦的。 印章很快就听腻了。 可诸葛琮却在凝神细听,似乎很喜欢这些鸡零狗碎,听着听着面部表情便柔和起来。 印章最讨厌他这副无欲无求的小模样。于是便继续锲而不舍地试图说服诸葛琮破车而出大杀四方。 【好歹也是曾经的二把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诸葛琮,你有点儿骨气好不好?】 【想想你的养父母,你的哥姐兄嫂、侄子侄女……】 【你可是为了他们,把诸葛氏都霍霍得分崩离析了,还得到这般下场。这你都不气?不杀去雒阳?】 诸葛琮似乎从一片迷梦中苏醒,慢吞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观察着自己幼嫩的、细瘦的手。 印章大急:【你在暗示什么呢?文士打架又不用拳头!】 【不是暗示。】诸葛琮从床上下来,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但他稳住了,甚至还优雅地整理好了中衣衣摆。 他似乎心情不错,此时脸上的死意也少了不少,终于有了几分活人气息。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们吵架挺有意思,比上辈子那些动不动要杀人全家的要有意思多了。】 印章气疯了:【你在说什么鬼话?谁跟你说吵架的事了?我说的是咱们忙忙碌碌半辈子才攒下来的家业!爵位!还有……】 说到一半,它突然意识到诸葛琮根本不在乎这些,猛然改口: 【诸葛氏那些亲戚呢?看看你这小诸葛都惨成什么样了,你都不想去为他讨个公道?】 诸葛琮翻了翻床下的匣子,找出了外袍。 这袍子似乎是专门备来成亲用的,料子、剪裁都极好,绣着诸葛氏族,或者说诸葛琮自己最喜爱的翠竹纹样,在马车中微弱的光线下放出柔柔的辉光。 诸葛琮珍惜地摩挲着布料,感受着它的柔软。 【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在过去,咱们可是有成千上百箱蜀锦,比这破布好的不计其数,全被你赏给你那些武将、属臣了,怎么没见你心疼半分?】 诸葛琮笑笑,缓缓将这衣物披在身上,一丝不苟地抚平每寸褶皱。 【这跟那些不一样。我可真是没想到……】 印章被拴在他腰带上,对身下的触感很不满意:【你没想到啥子哦!别这样小家子气好不好?诸葛琮!白瞎了你这张好脸!】 整理好着装,又将头冠谨慎地束好,诸葛琮终于停下动作,端坐在插了一把小刀的桌边。 外面两个尖叫鸡还在争吵,似乎已经顺着时间线吵到了大前年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诸葛琮垂下眼瞳,将小刀从桌上拔下,又揉了揉自己脆弱的疼痛的手腕。 在印章的欢呼声中,他再度引动了文气。 “镜花水月。” 无声无息的波动覆盖整辆马车,而后尖叫鸡惊慌的叫声再度响起:“郎君怎么突然咳嗽这么响!快快!汀兰!进去看看!” 伴随着尖叫,汀兰噌的一下便跃了进来!他径直越过端坐的诸葛琮,惊恐地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枕头:“郎君!你!你吐血了?!” 他猛然转头,大喝道:“岸芷!唤后面跟着的大夫!全部都过来!还有,快去请杜先生!” “出大事了!咱们可担当不起!” 【所以,你只是用了个小幻术?】在一团乱糟糟中,诸葛琮与印章仿佛一个半局外人。 【我还以为你终于放弃那无谓的坚持,要杀了这帮人了呢。】 诸葛琮浅笑着摇摇头。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变得很爱笑,动不动就要笑上两下,就连眉宇间沉重的冷意都消散了不少。 从能止尖叫鸡惨叫的邪恶凶残恐怖阴沉少年,变成了个普通的阴郁少年。 马车外又传来一阵喧嚣。 那位杜先生先于大夫而来,八字纹明显的脸绷得紧紧的,盯着幻象组成的奄奄一息的小诸葛。 只是片刻,那严肃的脸便松弛下来,安心似的叹了口气。 ——还好马车空间足够大,不然这群人就要踩在诸葛琮辛辛苦苦整理好的衣摆上了。 汀兰吓得腿都软了,声音有些发颤:“杜先生,您看,这还能治吗?他两个时辰前才凝聚了印绶……” “又是个命薄的小诸葛。”杜先生捋了捋胡须,脸上笑意一闪而过,接着皱着眉头吩咐道:“不用治了,他活不了了。” “现在全力赶回青州回报家主。尸体就地焚烧。”
第3章 退休 汀兰一愣:“就地……焚烧?” 杜先生冷眼一瞪,汀兰顿时缩起了脑袋唯唯诺诺起来。 诸葛琮看完整部好戏,忍着体弱外加动用文气带来的头晕目眩,缓缓站起身,侧过身子避开人群,慢吞吞走下了马车。 【真有你的。】 印章阴阳怪气。 【比起痛痛快快报仇雪恨,还是更喜欢装死是吧?好好好,还整一出就地焚烧的戏码?】 诸葛琮站在路边,呼吸着难得的自由空气,难得带着笑意跟印章说话:【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诸葛苓小后辈确实天真懵懂,可诸葛琮这老东西不是。 从蛛丝马迹中,老东西便能轻而易举还原整个事件。 虽然诸葛氏式微,但毕竟是曾经万户侯所在的世家,就算曾分过家,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其后辈再怎么被磋磨,也不应该沦落到成为上门赘婿的地步。 所以杜氏这一举措就很耐人寻味。 ——也不管方氏那边反应如何,就是要将重病昏迷的小诸葛匆匆拉去结婚。 赶路赶得飞快,生怕小诸葛在路上死不了。 这是碰瓷呢,碰瓷呢,还是碰瓷呢? 就地焚烧的举动……堪称做贼心虚,明摆着告诉大伙儿小诸葛的死有蹊跷,是要毁尸灭迹。 但即使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想要调查,证据也已经随着尸体一同化为了灰烬。 方氏似乎只能吃个哑巴亏。 诸葛琮琢磨着,笑着摇摇头。 这家家酒一样的小把戏,天真得可爱。 也怪不得几年前天下大乱时,郭氏、赵氏这帮人都能原地起飞,而杜氏却依旧守着个小小平昌郡,连个县令都没出过。 小诸葛能落在他们手里,也算是稀奇。 * 伴随着一片大火、一阵飞烟,小诸葛这个人算是彻底与人间告别了。 杜氏的车队意思意思停驻了半日为这位可怜的少年默哀,而后便飞快踏上归途。 岸芷呆愣愣地握着马鞭,注视着有些陌生的土路。 “你说,他才刚刚有了印绶,还有了门好亲事,这日子刚刚有点儿盼头,怎么就……” “少说两句吧。”汀兰闷闷道,“你又跟他不熟……诸葛氏病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是汝阴侯最后的亲族。 岸芷不说话了,往伤痕累累的马屁股上又抽了一鞭。 沉默了半个时辰。 “其实,我看见了……”岸芷仿佛无意间嘟囔出一句话,含含糊糊的,“我看见杜先生往香炉里放东西了。你也看见了。” 汀兰一惊:“什么?!我才没看见!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说什么鬼话呢!” 岸芷不看他,只是望着远远的青州,日出的方向:“你确实看……” “你不要命了!” 汀兰压着嗓子喝断他,冷汗扑簌簌往下淌,“他跟你什么关系?你要这样为他说话!就算是、就算是,那又如何呢?!” 岸芷将脸扭过去,悲悯地看着汀兰:“你还没发现吗?” “我们现在走的,根本不是青州平昌的方向!” 汀兰愣住了。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淌下去,在衣襟上晕出一片湿痕。 他无力地喃喃道:“他们没想让我们活着回去——” 岸芷悲哀地点了点头,看着天空。 这趟路上,连诸葛氏那样的贵人都要死。那为什么他们这些庶人不能死呢? …… 诸葛琮站在路边,望着车队一路绝尘离开,幽幽叹了口气。 【你可真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个优柔寡断的家伙!】 印章最后也没能得偿所愿看到血色,气急败坏地骂街:【他们都下毒害你了!你还这样放他们走?你是不是傻?】 诸葛琮没理它,慢吞吞展开了「洞若观火」,开始研究起地图。 * 诸葛氏曾经的族地在荆州南阳郡。 战火燃起时,按照世家谨慎小心的习惯,他与几个堂兄弟、亲兄弟,分别追随了不同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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