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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公越想越美滋滋,看着弟子的目光也越发慈爱。 ——于是,在建平五年最后的温柔春风中,老人沐浴着柔和的日光,安静而幸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打打闹闹。 过了好半晌,抱着长琴的书童看见他满面愉快地笑了起来。 老人没有打扰弟子们难得的闲暇时光,只是轻快地哼着曲子,踏着苔痕青阶走掉了。 * “建平六年五月,天子崩。幼帝祐继位,改元建宁……时青州大旱,黄巾起……建宁一年,边将董某入京。二年,太傅荀永病薨,享年六十一岁。三年,董某废祐立皇子祈,改元建初,诛朝臣,挟天子。天下由是大乱。”《汉书》 (番外时间点的明年五月,天子死掉了,他的小孩儿刘祐继位,将年号改为建宁……这时青州出现了旱灾,出现了黄巾贼……后年,董某进入京城。建宁二年,也就是三年后,荀公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建宁三年,也就是四年后,董某废了刘祐,改立刘祐的弟弟刘祈为天子,将年号改为建初。董某仗着天子年幼肆意屠杀朝廷官员。天下从此开始彻底陷入纷乱。)
第66章 贴心又礼贤下士的幽州人 在张朝的强烈请求外加委婉地以死相逼下,诸葛琮近些日子并未动用文气。 他肉眼可见得心情好了不少,就连远远见到鲜卑人骑兵也只是随口给亓官拓出个主意,把他们干脆利落地原地歼灭了事,没怎么折磨俘虏。 ——亓官拓对此表示十分遗憾。 可随着距离敦煌城越来越近,诸葛琮的心情似乎又差了起来。 他骑在马上,斗篷将脸紧紧遮住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每一根发梢都似乎写满了不悦。 最近变得很贴心很长嘴的张朝对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只能沉沉地叹气,杀鲜卑更利索些,只想飞快地结束战事好原地退休。 * 正月十二,白马骑兵与威虎营姑且驻扎在上郡,与张掖郡师渤的黑甲军一东一西遥遥相望,共同辖制鲜卑人南下。 正月十三,张朝带领数千兵卒,押运粮草至张掖郡。 师渤出城十里相迎,对于其过于惊人的战绩百般试探,却未曾得到什么令人满意的答复。 师渤很生气。 正月廿二,鲜卑人越过长城企图南下。威虎营诱敌于前,白马骑兵包围其后,又一次大破敌军。 “这不正常。” 师渤将战报丢在火盆里,严肃地环视周围一圈将军,重复强调道:“这非常不正常,十分乃至十二分的不正常。” “且不说张子辰……亓官拓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脑子了?” 洛锖也放下手中写满令人拍案叫绝战术的战报,同意地点了点头,摇头晃脑地赞叹道:“将军,这定然不是亓官拓的手笔,哪怕是张朝也无法做到……他们似乎完全预测了鲜卑人的行动,并且提前做好了最为精妙的部署。” 他的话似乎开启了某种奇妙的开关,在座的武将都开始交头接耳。 一时间,军帐内嗡嗡作响。 “绝妙,这绝对值得写进太学军事教材里面……” “他们是怎么提前设计好埋伏的?又怎么断定鲜卑人惊慌之下会往东边儿窜?” “白马骑兵不是只会硬冲吗?他们现在终于长脑子了?” “我也觉得不像……难不成是威虎营出的主意?也不像……” 师渤眉心一皱,一旁的洛锖适时咳嗽一声。 吵吵闹闹的武将顿时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一起看向中央的师渤。 这俊美又阴沉的将军思索一下,敲了敲桌面上的地图,突然道:“张朝押送的粮草少了一部分。” 洛锖欲言又止:“将军,他们临走前检查过的,黑甲军半年份的粮食,一点也……” 师渤抬眼,微微冷笑,重复道:“我说,张朝押送的粮食,少了一部分!” 洛锖反应了过来,终于懂了。 他忙起身抱拳,换上恼怒的表情,一副气势汹汹、大义凛然的模样:“不瞒将军,粮食确实少了!那张子辰也算是天下名将,怎会做出如此坑害同袍之举!” “将军,请允许末将带兵前往上郡,当面找他问个清楚!” 师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不可松懈」之类的废话,便挥挥手让将军们各回各军,自己也起身走掉了。 他离开后,军帐内的将军们却一时没有动弹。 十几双迷茫的眼睛一起看向了恢复面无表情,默默揉脸擦汗的洛锖。 后者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一群蠢货,最后还得让我站出来扛事儿……真是,咱们凉州人什么时候也跟幽州人一样没脑子了?” 一个面相凶狠,眼神却透露出懵懂的大汉挠了挠脑袋,陪笑道:“俺们是粗人,下了战场就什么都不懂,不像将军那样是读过书的……小洛将军,能不能告诉俺,你跟将军刚才是打什么哑谜呢?” “那张子辰送来的军粮,兄弟们清点过,数目确实是足够的,还隐隐多了一些……” 其余的军汉也点头,又开始交头接耳:“我这边也是够的,你那边……” “够,都够,还多出来几百石……张子辰厚道,还送了一百来副盔甲。” “为啥我没有盔甲?这不公平!你得分我点……” “停!停停停!” 普通音量已经不能维持秩序了。 小洛将军只能扯着嗓子嗷嗷叫了两声,等军汉们都被镇住、安静下来,这才沙哑道:“重点不在于粮食,在于背后出主意的那个人。将军想让我去张朝军中打探消息,看看是谁在为他们出谋划策。” “粮食只是个幌子,懂了没?” 军汉面面相觑。 “啊,幌子啊,懂了。” “也就是说洛锖你要去干密探的活儿?” “那没事了。俺也懂了,还好俺之前没懂,要不然俺要是被派去打探消息了,俺能活活憋死。” 说着,这帮人黑压压地走掉了,只留下气得翻白眼、大口灌水的洛锖。 后者灌了一肚子咣当作响的凉水后,还得冒着寒风出门点兵,带着师渤留下的诘问信,连夜赶路跑去上郡。 怎一个,苦字了得。 * 这座军营给洛锖的第一印象便是四个字:“井然有序。” 他灰头土脸骑在马上,跟蔫了吧唧喘着气的亲兵们一起被白马骑兵夹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试图找到那个神秘军师。 过了一会儿,亓官拓收到消息骑马跑了过来,开口就是一句话:“张朝扣了你们的粮食?真的假的?” 语气十分幸灾乐祸,一点儿都不带掩饰的。 洛锖自然是斩钉截铁道:“千真万确!” 语气在心中演练过很多遍,一点儿都不像是假的。 亓官拓哈哈笑起来,亲自下马将受宠若惊的洛锖扶下来,和煦道:“好好好,能为了手底下的兵卒连夜跑来这里,你是个有义气的汉子!” “你先稍作休息,一会儿我亲自带你去见他!” 说罢,便让亲兵端来了热水和干饼,给这些风尘仆仆的黑甲军补充体力。 洛锖感动坏了,决定以后少在心中歧视这幽州人几句。 多贴心、多礼贤下士的幽州人啊!简直比他们凉州师渤将军都要好! 有这样的将军,白马骑兵一定很幸福吧? 正在被死里操练的同时还被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在某人面前出糗的白马骑兵:啊湫!
第67章 乐子,我要乐子!! 诸葛琮正在看战报。 他大致翻了一遍这些纸张,半阖着眼思考了一下便得出了结论,漫不经心地对一旁紧张兮兮盯着他的张朝道:“让威虎营往威成郡方向靠拢,差不多三日后鲜卑人会从那里经过。” 历经沙场数十年,从战报中推断敌人动向、揣摩敌人心思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几乎不用仔细动脑子就能轻而易举计算出最合适的战术。 这样一句话过后,诸葛琮今日的工作便结束了。 他将战报丢在一边,轻车熟路地打开了话本子继续追更。 张朝悄悄地松了口气。 前段时间,仲珺还试图像过去那样废寝忘食地工作、恨不得将所有情报掌握在手心,像过去那样计算出所有可能的结果,以最短最高效的方式诛灭最大量的敌人。 在过去,张朝不理解这方式代表了什么……可现在他懂了。 仲珺总是习惯成为所有人的外置大脑,替上千人上万人思考着战争。 这样很不好。 于是,虽然很想尽快结束征战原地退休。可张朝还是每次都竭力劝诸葛琮相信手下的军吏、相信他们这些废物将军,不用这样像照顾婴儿一样事无巨细。 诸葛琮将信将疑,最终却还是在张朝的坚持下勉强听取建议,克制住自己的控制欲,给予了他们一定的自由战争权。 令张朝大大松了口气的是,他们并未让仲珺失望,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这也让诸葛琮似乎更放松了些。 张朝对此喜闻乐见。 可喜悦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苦涩。 若是提早发现,若是那时能少些感情上的顾虑,鼓起勇气接触这个人……是不是结局就会截然不同呢? 他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安静地注视着垂眸阅读、眉宇舒展的人,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言。 为了排解内心的复杂情绪,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思索起来。 仲珺的生辰就在春季,是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送他什么礼物…… “张朝!张子辰!” 一阵鸭子叫似的杂音突然响起,击碎了一室静谧。 张朝回神,眼睁睁看着诸葛琮眉心又皱了起来。 啧,幽州人。 张朝起身,面无表情地将一旁的佩剑系在腰上,深吸一口气,掀起帘子出门:“何事?” 只见亓官拓哈哈大笑,满脸尽是小人得志模样。 四周的守军都已被他挥退,只余下两三个壮实的亲兵,正跟直属于张朝的威虎营士兵拉拉扯扯,非要让他们也退下。 那士兵长不敢反抗,但也不想听从其他将军的命令。于是只能僵硬着脸被推搡着,求助地看向自家将军。 张朝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向那个可怜的衣领子都要被扯开了的亲兵点了点头。 后者如临大赦地收敛好衣服,招呼着其他士兵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时间,偌大的军营外头就只剩下了亓官拓、张朝和一个面生的将军。 这唯一的陌生人此刻正表情复杂地看着这边。 在张朝严肃的注视下,他也深吸了一口气,抱拳怒喝道:“张子辰!你私自克扣我黑甲军粮!我奉师将军军令而来,向你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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