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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军,就这样曲着腿坐在两个马扎上,凑近了脑袋说话。 师渤:“他们背后的人是谁?中央秘密派来的?现在司马谦还未到达荀昭那边,师湘族兄在我这边,荀清和边宴他们据说都在朝廷……难不成他们瞒着我们偷偷去了张朝那边?” 洛锖:“都不是,据我调查,似乎是个陌生的少年人。” 师渤:“少年人?” 洛锖:“身高六尺左右,年龄大约在十六七岁,披着白氅,脸色苍白。” 师渤:“没看清具体长相?听着不像是北地人。北边养不出白皙人物。” 洛锖:“白马骑兵看管得太严,很难四处观察。” 师渤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除了这些,还有线索吗?” 洛锖回想了黑甲兵的说辞,进行了一番美化:“他是个气势惊人的人物,目光就如将军您一般炯炯有神,令人敬佩。” 师渤陷入了沉默。 片刻,他阴沉道:“你去了这么久,跑了千里的路,就调查出了这么点儿东西?” 洛锖默默从马扎上起来,将它小心翼翼折叠在一起平放在地上,自己在旁边跪下了。 师渤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似乎要变得跟族兄一样头疼。 “算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先休息吧,趁着丘敦逶还没打过来……你那边还有战报吧?一会儿拿给我看看。” 早知道就先不烧自己那份儿了。啧。 洛锖擦了擦头上的汗,忙不迭退下了。 * 烛光微微摇动,在师渤形状优美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光芒。 接连不断的大胜……神秘的白衣人……莫名其妙透露出一丝熟悉感的、残酷又精确的战术布置,以及白马骑兵和威虎营诡异的态度…… 师渤越看越觉得憋闷,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在他想要探寻时,却总是捉不住这一丝灵感。 烦躁、烦躁! 他索性起身,在军帐中来回踱步。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在这不大的帐子中如陀螺般旋转,掀起的风将烛光吹的摇摇欲灭,军报的边角翘起,「大捷」的字样随着影子的晃动忽亮忽暗。 烦躁! 他一把扯下勒得难受的头冠,任由流水般的长发落下,披散在身后,随着动作不断扬起又落下。 如此还不能发泄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他又转身去拎起了环首刀,沉着脸大步走出了军帐。 世人皆知,张子辰擅用剑,亓官拓擅用槊,而这山阳师渤则仗着天生神力,最喜欢用沉得惊人的环首大刀。 此刻在冰冷的寒风中,外表柔美风流的将军阴沉着脸,只穿了一件单衣,披散着长发,单手反握大刀,也不上马,就那样干脆利落地舞着刀。 刀刀都是杀气凛冽,似乎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生死相搏。 寒风也被切成了碎片,发出无可奈何的呜咽与颤抖的哭泣。 “叮!” 最终,师渤狠狠将刀捅在地上,胸腔中情绪翻涌,轻轻地在原地喘息起来。 一时间,军帐前只剩下了寒风呼啸的声音。 依旧只过了片刻。 “给我备马!” 他低吼道,语气和与平常一样总是阴沉又暴戾。但一旁瑟瑟发抖的亲兵却总觉得其中藏着什么诡异的情绪。 “去跟他们说,加强戒备,在明天正午我回来之前,一切听从洛锖的指挥!” “老子要亲自去上郡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 并州,上郡。 诸葛琮闲来无事,又随意翻了翻军报,再度陷入深思。 鲜卑人最近未免太老实了些,似乎在憋着什么大活儿。 前段时间还做出一副气势汹汹,不破雒阳终不还的气势,可现在却突然就蔫儿了下来,连口号都不敢喊了。 很难不让人在意……鲜卑人京观还能不能堆起来。 一想起敦煌,诸葛琮就有些来气,又拿起一旁的物资清单计算起来。 粮草还是不够,支撑不起一场大战役。 雒阳那边还在持续不断地运输物资,预计到一月中旬,各部人马才能完全准备充裕,出关跟鲜卑、突厥、匈奴、乌桓之类的胡人再来一场决战,重新打回敦煌去。 唉,心烦。 【我还是搞不懂,七年前分明杀了那么多胡人,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跟耗子一样,繁殖力可真强。】 诸葛琮很是苦恼,忍不住跟印章抱怨。 【我上辈子到底怎么搞的?死得这么窝囊,好歹跟所有胡人同归于尽呢。】 【你说,我现在若是跟(红尘客梦)打个商量,许个愿让所有胡人头领原地暴毙……你说我会不会先他们一步暴毙?】 印章听出他话语中的跃跃欲试,大惊失色: 【冷静啊诸葛琮!从因果方面来讲,这已经算是影响天下大势了!估计还没等你许完愿望,咱俩估计就七窍流血化为灰烬了哇!】 诸葛琮遗憾地叹了口气,有些垂头丧气地有一搭没一搭翻情报。 印章任劳任怨给他顺毛:【别心急嘛诸葛琮,人头和京观早晚都会有的,就跟张子辰说的那样,相信大汉的新一代,别操那么多心了,乖。】 诸葛琮继续抱怨:【我只是死了七年,他们就把大汉搞得一团糟。你看看,吕骅又要叛乱,边关都不稳了。几个将军还不如死人,都是废物。】 印章心中暗喜诸葛琮终于肯对它撒娇,继续顺毛捋道: 【对,都是废物,都废。不过他们也是没想到吕骅会突然跳反嘛,天下太平这么多年了,有所懈怠也是正常的。】 诸葛琮闷闷道:【废物。吕骅也是废物。你说的对,我就不该太惯着他们,一个二个全是废物。】 印章狂喜:【你想通了?!太好了,我早就想这么跟你说了,你……等等?】 它突然一顿,不确定道:【诸葛琮,你摸摸你额头?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诸葛琮慢吞吞抬手放在额头上,而后颇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竟然也会发烧?】 印章生气了:【你也是肉体凡胎,怎么不会生病了?我就知道你今儿晚上不太对劲,突然间变得这样长嘴,我就知道!】 它絮絮叨叨起来:【你现在可不同往日,本来身体就虚,还一直造作着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把自己当成个下凡神仙,又是骑马又是吹风又是情绪起伏的,现在遭报应了吧?】 诸葛琮默默听着,等它抱怨完了,这才问道:【那应该怎么办?我之前从来没生过病。】 印章恨铁不成钢:【把张朝那狗东西叫过来啊!趁你现在还没高烧,赶紧吃药养病去吧!真的高烧起来就完了!】 似乎生病这件事也受心理影响,没有意识到它之前,诸葛琮丝毫不觉难受。 可一旦意识到自己在生病,一切微妙的病理性感觉顿时都涌了上来。 他还是首次有这样的感受,一时还有些新鲜: 【原来生病是这样感受?浑身都在发烫,思维也有些不清晰……咦?我心情竟然还算轻松?比起以前打了胜仗都愉快得多。】 【不知为何,我还挺想笑。】 在心中这样说着,他面上也自顾自微笑起来,懒洋洋靠在软垫上,黑瞳很快便眯了起来。 【而且,还稍微有点儿困……】 印章崩溃道:【别睡啊诸葛琮!坚持住!把狗东西们叫过来啊!】 好吧,好吧。 诸葛琮无奈又纵容地想着,拍了拍来回乱蹦的印章,手指轻轻一挑,一缕文气便幻化成了一只雪白的小鸟,停在他指尖歪头看他。 “去把张朝叫过来……”他含含糊糊地笑着,拇指轻轻揉了揉小鸟的下巴。 “乖,争取在我睡着前回来。”
第70章 身患严重ptsd的癫公们 被小鸟掐着衣袖揪过来时,张朝还挺高兴。他脚步轻快地掀开帐子踏进来,用自己的武气将一身寒气拂去,微笑道:“仲珺,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听到了诸葛琮在低低地笑,以及紧随其后、堪称温和的一句——“你来了?” 他的脚步不由得顿在原地,困惑而茫然。 仲珺心情很好吗?怎么语调这样轻柔? “过来。” 诸葛琮用手支着脑袋,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总是锐利而清冷的眉眼。 他现在外表大约在十六七岁,可那稍显青涩的面颊已经展现出几分后来的风华绝代,说话的样子已经与他上一世的最后越来越像。 尤其是用这平淡又轻柔的语调去下命令时,这种感觉就越加明显,使得张朝不由得心中一颤。 “愣着做什么?过来。” 诸葛琮微微抬眼。 张朝手边的雪白鸟儿扑扇起翅膀,化为文气重新缠绕在那人腕间,融入那人苍白的皮肤,失去踪影。 军帐间似乎扬起了风,雪山与寒松的气息隐隐约约地酝酿着。 张朝喉结似乎动了一下,身体依旧克制而缓慢地靠近,低声问道:“仲珺,你找我……” 诸葛琮轻笑着打断他的废话,将额间发丝拨开露出稍微发红的脸颊,温和道:“我发烧了。难受得慌,赶紧去给我找药。” “现在就去。” 发烧? 张朝面色骤然一紧,什么情绪也没有了,道一声「失礼」后便伸手去摸诸葛琮的额头。 后者则懒洋洋没有动弹,默许了他的靠近。 “好烫……仲珺……” 张朝大惊失色,触电一样收回了手,急切道:“都是我的错!仲珺,我现在就去……” 一时着急,他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在看到诸葛琮眉心轻蹙后便强行压低声音,却依旧语速飞快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找亓官拓和夏侯峻,把威虎营和白马骑兵好一点儿的军医都叫过来,仲珺……” 诸葛琮慢吞吞微笑道:“稳重些,我还没死呢。” 这什么虎狼之词!什么死不死的! 张朝听不得这样的话,感觉自己PTSD都快犯了。 但看诸葛琮似乎神志都烧得有些模糊,他也只能闷闷不乐地飞快出门遣人去找大夫,交代亲兵快点跑之后,自己回来翻出干净布巾,浸上凉水试图先给仲珺降降温。 一直带着笑意漫不经心看他忙碌的仲珺,在面对凉毛巾时展现了极大的不配合态度,很是嫌弃地推开了它。 “太冷了,拿走。” 张朝双手拎着湿毛巾,苦口婆心劝道:“仲珺,这个可以稍微降温……等军医来了就取下来……” 诸葛琮换了个手支脑袋,微笑从脸上褪去,很有压迫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张朝:“太冷了,拿走。” 张朝焦头烂额,急得浑身难受也不敢动,只能苦哈哈地拎着毛巾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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