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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离开后,第五攸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心不在焉的真正原因,并非完全因为克洛维,而是另一件更贴近他“角色”根源的事情——阮怡,他名义上的母亲,移植手术已经成功结束,这意味着,探视的限制会随着身体的恢复放宽,他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一次。 但是,一想到要面对那个赋予这具身体生命、却又与他“毫无瓜葛”的“母亲”,第五攸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恐惧。那是一种面对未知亲情、面对角色沉重过往、面对自己可能无法完美扮演“儿子”这个角色的巨大压力。 这种情绪,甚至比面对克洛维时的失控,更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02 现实世界。 诺曼·亚尔维斯的意识从沉浸舱中缓缓苏醒,森绿色的眼眸睁开,适应着现实世界柔和的光线。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从舱体内坐起。每次“下线”后的短暂脱离感依旧存在,但他已经习惯。 他按照流程进行身体指标检测和基础汇报后,就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或是离开这里,但他此次还有“下线”期的调查任务,不准备轻易离开。 就在他穿过研究所内部一条安静廊道,思索着如果被人怀疑该用什么理由时,一个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廊道尽头,逆着光站着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清冷的男人。他有着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冰川,纯净却缺乏温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却硬生生穿出了某种宗教画中虔诚信徒般的疏离感。 塞缪尔。 诺曼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知道这个人,年轻的天才,虚拟治疗世界的设计者,他只在刚成为志愿者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诺曼不知道他也进入了游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塞缪尔也看到了诺曼。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落在诺曼身上,看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诺曼敏锐的哨兵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敌意。那敌意并非源于直接的冲突,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某种被冒犯了的、不悦的情绪。 诺曼停下了脚步,他并不想在这时候惹麻烦,但对方的视线让他无法忽视,他主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清晰而沉稳:“塞缪尔·罗伊斯先生?” 塞缪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地、如同扫描仪器般将诺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让诺曼感到有些不舒服,仿佛自己是一件待估价的物品,或者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错误。 良久,塞缪尔才轻轻开口,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清澈,冰冷,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诺曼·亚尔维斯志愿者。”他准确地说出了诺曼的名字和身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你似乎,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数据波动。” 诺曼立刻明白,他指的是那次第五攸对他“摊牌”时,自己多次触发了违禁词,肯定有被监测系统捕捉。他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职责?”塞缪尔极轻微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作为志愿者的‘职责’范围,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宽泛得多。” 他的话语里莫名含有一种隐含的优越感,暗示诺曼的身份低微,不配与第五攸产生过深的交集。 诺曼皱起了眉,他能感觉到塞缪尔话语下的尖刺,但他不想在此地与对方发生争执,这毫无意义且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沉声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塞缪尔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诺曼转身,沿着廊道离开。 看着诺曼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塞缪尔眼中的冰冷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他当然知道那些“异常数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叫诺曼的志愿者对样本产生了显著影响,他对第五攸而言,是“特别”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底最偏执的角落。 他无法容忍。 一个粗野的、除了身体素质外一无是处的志愿者,凭什么能引起“攸”的注意?甚至可以影响到“攸”的状态?这简直是对他精心设计的“程序”,对他与“攸”之间那特殊联系的玷污。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下属轻声吩咐,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加快进度,我这一周之内,必须离开监管处。至于那个志愿者……”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把他打发走。我不希望再看到他出现在‘攸’的附近。” 他的命令简洁而残忍,在他心中,诺曼·亚尔维斯,不过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碍眼的干扰项罢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他为第五攸准备的“舞台”。 ------- 作者有话说:诺曼下线大危机?修罗场即将到来!(误) 第247章 试探1 01 克洛维的“正式登场”确实让“银翼”众人都有些在意,不过,梅尔维尔作为哨兵塔与克洛维合作事项的直接执行者,显然对这位“暴君”心里有数,“银翼”战队本身跟克洛维也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哨兵塔高层自有其考量与制约手段,无需他过度忧心 于是一圈下来,最终为克洛维之事持续感到焦虑不安的,便只剩下了凯特。她在哨兵群体里实在没什么人脉——这完全是出于个人原因,事实上,凭借她作为“黑巫师”助理的身份,想与她结交、拉关系的哨兵并不在少数——在克洛维这个问题上,她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或信息渠道。 明知威胁存在,却束手无策、无从下手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加重了内心的焦灼。 凯特扪心自问:难道那个曾经的阴影,真的已经化作了无法摆脱的心魔,永远阻碍着她与半个世界(哨兵群体)建立正常的、哪怕是纯粹功利性质的联系吗? 经过一番极其艰难和痛苦的心理建设,凯特下定决心,强迫自己迈出那一步,去发展一些必要的哨兵人脉。然而,就在她要付诸行动的时候,一个新的、十分现实的问题出现在眼前:她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能不能接触到真正核心、有用的人物尚且两说,但因此引起向导塔、特别是马歇尔的注意和怀疑的可能性倒是大得很! 提醒她这一点的,是一件来自向导塔的指派任务:审问一位名叫雪莉的向导。 这个任务让凯特认为十分值得深思:自从第五攸成为“银翼”战队的专属向导后,向导塔那边已经很久没有直接给他分派过额外工作了——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件看起来……近乎小儿科的任务。 因为任务已经正式派发下来,凯特立刻凭借权限登入了向导塔的内部系统,查询这个名叫“雪莉”的向导的详细信息。一看之下发现这位向导才十五岁,自小在向导塔内长大,背景单纯。此次“事件”是她偷偷溜出了向导塔,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成功避开了监控和巡逻,在外界短暂停留后又自行返回。这件事让塔内的管理人员如临大敌,但无论怎么询问,雪莉不肯透露她是如何离开以及出去做了什么。因此,管理层希望借助“黑巫师”的能力“说服”她开口。 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虽然行为出格,但毕竟自己回来了,也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害。这点小事,竟然就需要劳烦“黑巫师”出手了? 凯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本能地觉得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虽然还不知道这小向导用的是什么方法,但凯特自己就曾多次利用系统漏洞协助第五攸离开向导塔。她没那么自信自己的操作就一定不会被发现,因此,这个看似无聊的审问任务,在凯特眼中就蒙上了一层暗示和敲打的色彩——这是马歇尔在提醒他们,她对第五攸的私下里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还是在试探第五攸目前对向导塔的“服从度”? 这边“暴君”克洛维的麻烦还没解决,那边马歇尔又开始出招试探。凯特简直要为第五攸感到窒息,只觉得他的处境愈发艰难,仿佛置身于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中。 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发来的晚宴邀约,在凯特看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凯特去向第五攸汇报这两件事的时候刻意将斯图亚特伯爵的邀请放在了前面。 以她气愤的状态来说,攸可以直接拒绝向导塔的这份任务,让‘黑巫师’去应付一个未成年的小孩,说出去也实在太使唤人了!正好有伯爵的邀约作为借口,拒绝也算有的放矢,也正好让马歇尔清醒清醒! 第五攸打开邀请函,目光迅速扫过内容。安斯艾尔用的理由很正当,甚至可以说是体贴:母亲阮怡的手术已经顺利完成,目前情况良好,他希望邀请第五攸共进晚餐,当面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并商讨后续的康复安排——第五攸捏着邀请函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一股混合着紧张、抗拒和某种深层次恐惧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凯特正处于对马歇尔和向导塔的气愤之中,没有察觉到第五攸这细微的异常。 第五攸沉默了片刻,将邀请函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份来自向导塔的任务简报,做出了决定:“晚宴我会去。这个任务,我也接下。” 凯特愣住了,十分不解:“为什么?这明明就是个借口!马歇尔她……” 第五攸抬起眼,黑沉的眼眸平静无波,打断了她的话:“凯特,你觉得哨兵塔,包括斯图亚特伯爵在内,他们对我礼遇有加,是因为什么?” 凯特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因为你的能力!你是‘第一向导’!” “能力再强,我也只是一个人。”第五攸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一个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的向导。”他的指尖点在那份任务简报上:“而真正构成‘黑巫师’这个身份地位坚实地基的,恰恰是向导塔。是马歇尔掌控下的向导塔,给了我合法的身份、联合政府体系内的官方认可和权威背书。没有这份背书,我或许依然强大,但只会是一个危险的‘野生’向导,随时可能被各方势力觊觎、争夺甚至摧毁,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拥有与哨兵塔平等对话、与贵族伯爵周旋的资格。” 他看向凯特,目光深邃:“拒绝一个看似不合理的任务很简单,但这会向马歇尔传递一个危险的信号——我在试图脱离她的掌控。这会动摇我立足的根基,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本与她撕破脸。接受任务,是在表明一种态度:我依然在向导塔的体系内,遵守它的规则。” 第五攸的这一番分析,如同冷水浇头,让凯特沸腾的情绪冷静了下来:她只看到了马歇尔的刁难和束缚,却忽略了向导塔这个平台本身为第五攸提供的巨大庇护和合法性。她甚至还幻想过让第五攸就这样彻底脱离向导塔……此刻看来,这种想法是极其天真和短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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