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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尘看向白術:“哥哥,你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吧?” “差不多。”白術侧头望向手中的白蜡,“过了今晚,我们就只剩一天时间了,而且我有预感,汤千树是特殊的,【天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明晚,可能又要打上一场。” 路不尘:“没事,打架我擅长。” 白術:“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要赌汤必雁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带汤千树走。也不知道汤千树让我们帮忙做的东西,能不能起作用。” 路不尘说:“我相信她。” “哦?理由?” 太阳渐渐沉下来,嘶哑的哭声中,路不尘平静地盯着哭嚎的少女:“也许是因为,她真正讨厌的,不是汤千树,而是那个无力逃脱掌控的自己。”
第205章 告别礼物 祠堂内,随着降临仪式逐渐步入尾声,汤千树的身体状态也在发生变化。他窝在村民准备的软榻里,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到后面,汤必雁送来的吃食一口没动。 同时,变化的不仅有汤千树这个圣童子,还有神像。就像神婆唱词里描述的那样,仪式第七天,神像的姿态已经全然不同,它彻底离开神像的基座,以一个要落不落的姿势,只差一步,就能彻底离开神台。这期间,除了晚上无意识地献血,槐村的村民竟是一个也没有踏入过祠堂。 “很正常,除了村长和神婆,他们平时没事也不敢来这里,降临仪式就更不用说了。”汤必雁照常来给汤千树带饭,她看着软踏上闭目沉睡的孩子,破天荒没有立即离开。 白術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抬头打量神像,闻言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会这样?”在他的印象里,降神村的天女祠堂可是载歌载舞,热闹得很,换做槐村,竟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因为害怕。”汤必雁望向祠堂中央的诡异神像,“就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祠堂里供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去迎合。” 槐村的一切运转都依靠神明,表面上的狂热崇拜却是骨子里恐惧的遮羞布。他们可以向神明索取所需,但人性的底色让他们很清楚的知道,槐村所有人的生死都在这具神像上,就像面对一个掌握生杀予夺的帝王,臣服的同时是深重的恐惧与敬畏。 “除了那次唯一的仪式失败,往年都只把门锁住,门外有人站岗看守,一个小孩也逃不到哪里去,更不会有人把孩子带走,因为那样除了带来灾难,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心里害怕,就连守门的人也不会主动进入祠堂。”汤必雁看向白術和路不尘,“不过他们可能没想到,槐村竟然会有外人混进来。” 更没想到,这两个外人居然还每天玩忽职守,甚至“入室打劫”。 汤必雁:“但我就没关系了,村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巴不得我出意外死掉,让我给汤千树送饭,他们就不用直面这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平静,不同于压抑情绪地强装镇定,这一次,这个一直饱受不公待遇的少女,在心性上真真正正有了成长—— 直面痛苦,并碾碎痛苦,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时,祠堂内忽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乍一听像是风声,仔细分辨又像是嬉笑,突然冒出,冷不丁让人汗毛倒竖。 从昨日凌晨开始,这声音时不时就会来一遭,还把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汤千树吓哭过一回。白術已经习惯了,心知这是第五日仪式过后,神像产生的新反应:“神明在嬉笑”。 以往汤必雁送完饭菜就会离开,并没听过这笑声,顿时一惊,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神像发出的?” 白術点头。 汤必雁下意识看向汤千树:“那这傻子是不是被吓哭过?” 白術挑眉:“你还挺了解你弟弟的。” 经历昨日那一遭,这回听到“弟弟”两个字,汤必雁眼中已经没有了抵触的神色,只说:“他胆子这么小,还怕黑,一点动静就会鬼哭狼嚎,能在这安安分分待满七天,已经很神奇了。” 说完,她看向白術和路不尘:“现在到第七天了,你们说过的,会告诉我出去的办法。” “……” 烛火在洞内摇曳,伴随着神像发出的又一声低笑,白術和路不尘对视一眼,他转而看向汤必雁,幽幽开口,说出一句让对方心颤的话: “你怕死么?” * 汤必雁独自回到汤家的时候,酒鬼老汤正摊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脚边倒了一地酒罐,屋内的酒气几乎要冲到院子里。 这人不高兴了就喝酒,高兴了也喝酒,常常喝得烂醉如泥,如今汤千树成为圣童子,降临仪式完成在即,获取“神赐”有望,更是酩酊大醉混乱不堪。汤必雁对他这幅样子已经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经过屋门。 “吃的给你弟弟送去了?” 一道苍老的略显刻薄的声音忽的自屋内响起,汤必雁停下脚步,淡淡的嗯了一声。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赔钱货,是不是偷吃你弟弟东西了?”那道声音依旧没放过她。 “……” 类似的话,她每天都能听到,似乎只要她存在于这个家中,就好像是什么天大的坏事。这一次,汤必雁没有像往常一样闷声离开,反而退回到堂屋门口,一双镇定而锐利的眸子直直望向屋内正在绣花的老太。 那老太被汤必雁的反应吓了一跳,刻薄的话语变成了略带磕巴的质问:“你……你想干嘛?” 汤必雁一语不发,径直走到老太面前,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一把抓起针线篮里的剪刀,锋利的刃映照出少女坚毅的表情,反射出的寒光登时把汤家老太吓得嗷嗷叫唤:“你……你拿剪刀干什么?汤老三汤老三!看看你生养的白眼狼,一句话说的不高兴就要动手杀人啊!” 回应她的却是自己那酒鬼儿子震天响的呼噜声。 汤家老太:“……” 下一秒,在对方惊叫中,少女手起剪落,咔嚓几下剪断了自己及腰的麻花辫。一大长截头发摔落在地,飞溅起几根零散的发丝。汤家老太的尖叫戈然而止,在槐村的习俗中,就没有姑娘家敢剪头发,那可是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行进,相当于把自家祖宗十八代从地里刨出吊在树上鞭尸,鞭尸者还大言不惭地冲你笑:你家要绝后啦~ “你个——” 汤家老太气得七窍生烟,脸白一阵红一阵,汤必雁却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打断她的话:“我什么?白眼狼?赔钱货?还是扫把星?来来去去都是这几句。” “你你你……反了天了!”逆来顺受的小姑娘这次居然敢反抗了,老太气得语无伦次,伸手就想去掏针线篮里那根最粗的绣花针,却被汤必雁一把按住:“又想拿针扎我?还是说想叫你儿子起来拿棍子揍我?” “……”汤家老太顿时怔住。 汤必雁直勾勾看着她,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逼到极致的野兽,吓得她手一抖。视线中,表情桀骜的少女扯出一个冷笑。 “你们大可以跟以前一样打骂我,但不要忘记了,我生来就是一个力气大的吓人的怪胎啊,对不对——”汤必雁笑着看她,加重了语气:奶、奶?” “……”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神明啊赶紧让这个孽种下地狱去吧……” 汤家老太这次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死死闭着眼低头不断念叨。汤必雁扔下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睡的房间。 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间漏风的柴房。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天顶的裂隙透出幽光,照在简陋的屋子里,汤必雁静静站了一会,眼神中,些许迷茫逐渐覆盖刚刚的平静。 马上就要离开了,她这次回来,只是来收拾东西。但仔细一看,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阿姆留下的遗物早就被扔了,被褥是破的,衣服是旧的,就连扎头发的褪色绳子,如今也用不上了。 那两人究竟为什么还要让她回来收拾东西呢?想来想去,汤必雁还是决定只带几件换洗的衣服,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件布衣,全部都是幼时阿姆还在时留下的旧衣,一直穿到现在,但就在打开衣箱的一瞬间,她怔住了—— 一件崭新的漂亮的衣裳静静躺在里面,上面精美的飞鸟刺绣栩栩如生。 “汤千树留给你的告别礼物,试试看,合身吗?” 汤必雁抬头,白術站在窗外,手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正笑眯眯望着她。 “……”汤必雁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半晌才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小家伙拜托我们帮忙弄的。尺寸靠目测。”白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至于材料和人工部分,随机抓取一下槐村的幸运儿就好。不过工期有点赶,有些细节比较粗糙。” 汤必雁看着手里的衣服:“我说过的,带不带他离开,都随你们,没必要这样——” “不,和其他任何东西都无关,这只是个庆祝你获得自由的礼物而已。”白術的一双灰眸平静看着她,“汤必雁,在这里,能带他离开的,只有你。” * “大哥哥,你说,姐姐看到我送她的新衣服,会开心吗?” 第七天的太阳即将落下,满天余晖在天穹晕染出昏黄的血色。汤千树坐在门槛上,抬头望着家的方向:“别的小朋友都有新衣服,但是姐姐从来没有,所以阿树想送她一件最最最最漂亮的,她看到了,会不会变得开心一点?” “……” 路不尘和他并排而坐,闻言伸手轻轻搭在他的头顶,应了一声:“嗯,会的。”
第206章 改命交易 当夜色吞噬最后一抹光明,山中的一切都沉入混沌。 通往崖顶的山道上,一道身影在山林间穿梭奔跑,寂静的山间只能听到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带着蛊惑意味的声音: “对……跑吧,跑吧,什么都不用管,等到天明,你马上就可以自由了。” “他们打你、骂你、冷眼看你,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一个地方,你还有什么理由留下呢,外面的世界才是属于你的。” “这里,不值得你留恋……” 说话声中,汤必雁一刻不停地向前跑着,一口气冲上崖顶,猛烈地风从两侧的悬崖冲上来,狂风鼓动着她的短发。阴云掩盖天穹,在这片压抑的黑暗中,她缓步走向崖顶的石坑—— “……告诉我出去的办法。” “你怕死么?” “我更怕没办法离开这里。” “很好。那就记住,你如果想要出去,请遵循本心,在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从上面的悬崖跳下去,不要犹豫。 ” “你在开玩笑吗?” “除非你们槐村的第一任村长在和你开玩笑,出去的办法,是他告诉我们的。”白術复述黎天水遗书上的内容,“他说,逃向最接近太阳的地方……而整个槐村,不会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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