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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风抬头,朝贺如慕讨好一笑,“王爷先回。” 贺如慕颔首,放下帘帐,“连涯,回府。” 楚长风跪着,直到马车摇摇晃晃驶出胡同,这才一骨碌爬起来。 他回房坐了很久,思虑半天,找出纸笔,在上头写了什么,转头将街边的小叫花子招呼来。 “这碎银子你拿着,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太医署齐子慧府上,千万别叫人抓住,听见没?” 小叫花不是头一次帮楚长风做这种事,熟门熟路咬了口银子,把信往怀里一塞,转头就跑。 楚长风连连叹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天道叫他重活一次,他就当是为贺如慕积德积福了。 齐子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贺如慕愿意与其深交…… 那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齐府。 苦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药汤不停灌入齐子慧嘴中,又不停吐出来。 见喂不进去,婆子跪在一旁,一脸为难:“王爷,齐大人他……他不肯咽呐!” 贺如玉娇气,瞥见那一地的黄汤,狠狠皱着眉头,甩长袖子捂着口鼻。 而贺如慕紧盯床上的人,面色晦暗道:“这药汤就是要他将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想要他活命,便继续灌。” 婆子还要再说什么,贺如慕一个眼神过去,贺如玉立马抬手,往婆子脸上一指,“别跟本王说废话,继续灌!” 说完转头看向贺如慕,心有戚戚问:“哥,齐子慧怎么惹你了?” 贺如慕没说话。 婆子只得将满满一盅药汤全灌下去,齐子慧终于有了反应,大张着嘴,边吐边发出微弱的哀嚎。 见人醒了,贺如慕转头往外走,刚到院子,迎面碰上连涯。 “王爷,方才有个小叫花子往齐府门口丢了封信,请王爷过目。” 贺如慕接过去展开,信上只有简短一句话。 “齐子慧中毒,莫要耽搁。” 他看了两眼,将信递给贺如玉,贺如玉了然,掏出火折子,直接烧了。 “人呢?” 连涯挠挠下巴,道:“回王爷,人丢下信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贺如玉:做哥的快乐小狗!哥一个眼神,我干活! 楚长风(流哈喇子):那我也要当贺如慕的狗!
第5章 噩梦生寒心,美梦衍燥意 风雪肆虐,去白玉城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明明待在马车中,却寒风刺骨,贺如慕浑身紧绷,像在等待什么,没过多久,终于听到身后响起狂奔的马蹄声。 “王爷,京城来报,徵武侯罔顾圣意,蓄意谋反,已于众军前斩首示众!” 贺如慕仿佛与周遭冰雪融为一体,五官封闭,坠入深渊。 再睁眼,他看见楚长风跪在雪中,笑得肆意:“我楚长风何罪之有!” 仓惶惊醒,连涯就在床边,神情担忧。 “王爷,您近日可是身子不舒畅?” 贺如慕缓缓靠在床头,视线盯着虚空一点,“没什么,梦魇罢了。” 自他复生回来,便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楚长风的死讯,梦见楚长风死时的不甘,而他不管如何都无法救下楚长风。 “王爷,您——” “本王无事。”贺如慕打断,从床上起身,“齐家那边如何说?” 连涯赶紧拿了外衣,替贺如慕披上,道:“回王爷,齐家刚刚回信,说一切都听王爷安排,齐大人今日就出殡。” “好。”贺如慕很是满意,抚了抚袖子,转身回到床边,从枕下摸了什么握进掌心,“那本王也去吊唁一番。” 连涯连忙道:“王爷,已经备好东西,差人走一趟就是,您何必亲自去。” 不知想到什么,贺如慕嘴角微微上扬,“还是去瞧瞧,免得有人惹出什么乱子。” 连涯边挠头边跟上,小声嘟囔:“咱们的人都暗中守在齐府,能出什么乱子。” 能出什么乱子? 也没什么,不过是“不小心”撞翻了齐子慧的棺椁,又险些将灵堂烧毁罢了。 京北营。 “死了?” 楚长风半张着口,眼睛微睁,惊讶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严宣“嗯”了声,“我今早从齐府过,门口都挂上白幡了。” “死了?”楚长风又重复了一遍,咬着手指头往小凳上一坐,不得其解。 他不是给齐府递了消息吗?怎么还会死? “昨夜死的,今日就匆忙出殡,不知道齐家是怎么想的。”严宣换好衣服,咬了口点心,含糊不清道:“别管他了,往日我来营中你还在睡,这几日怎么起这么早?” 楚长风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也没什么,就是自他回来,便总是做同一个梦。 梦见他闯入晋王府那天,刚翻进院墙,便瞧见水灵灵的贺如慕孤零零坐在院子里。 对方表情带些迷茫,带些无措,别提多勾人,他楚长风又不是圣贤,没过脑子便凑过去亲了一下。 这一亲可不得了,再看去,贺如慕浑身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中衣也掩不住蒸腾的热气,脸上的表情更加呆滞。 反正是梦。 楚长风起了色心,不管不顾扑上去,窝进贺如慕颈窝中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香气盈满鼻腔,叫他浑身燥热起来。 再之后便是顺水推舟,波涛连连,逼得他不得不早起半个时辰洗亵裤。 “楚长风,楚长风……楚长风!” 楚长风回神,“啊?” “想什么呢?该操练了。” “你去吧,我今日不操练了。” “你要做什么?” 楚长风翻箱倒柜找东西,回道:“我去齐府吊唁一下。” 齐子慧出殡,贺如慕一定到场,好几日过去,见不到真的,他想得很。 “齐子慧出殡你吊唁什么?”严宣疑道:“你与齐子慧又无交集。” 楚长风叹气:“你懂什么,以后就是亲上加亲的关系了。” 楚长风算盘打得好,备了份儿薄礼上门,故意待了半个时辰,却连贺如慕半片衣角都没见到。 院子里来来往往全是吊唁的人,他百无聊赖盯着灵堂,又起疑心。 难道是信没送到?亦或是一封来路不明的信不值得信任,硬生生将人拖死了? 更叫人猜不透的是,前世齐子慧也是昨夜咽气今日出殡,半分不差,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大手在推着所有事前进,不容得有枝节横生。 楚长风年轻时闯过不少祸,二十岁那年还是个不知轻重的小子,非要去齐子慧棺椁前吊唁,毛手毛脚将棺椁撞翻,又险些将灵堂一把火全烧了。 好在有贺如玉出手摆平,又加上此一来,误打误撞找出齐子慧真正死因,齐家这才愿意放过他。 视线渐渐朝后院飘,高大的灵幡外,齐子慧的棺椁就停在那里。 那今日这个祸,他是闯,还是不闯? “贵客到!” 这时外院响起尖利的通传声,原本跪坐灵堂前的齐家人纷纷起身,前去迎接。 楚长风找准机会,钻进后院,放轻脚步,围着齐子慧的棺椁转了一圈。 棺材钉都钉上了,就是把棺椁撞翻,人也不可能从里头掉出来。 但他实在是好奇,齐子慧到底是怎么死的。 楚长风左右看看,屏息闻声,没听见旁的声音,胆子也大起来,从裤套里抽出一把刀,朝着其中一枚棺材钉撬去。 刀尖还未落下,手腕缠上来一只温热的大手,将他从棺椁旁扯开。 楚长风惊了一下,转头看去,待看清人,一句“贺如慕”险些脱口而出。 “……将军请进,我家大人就在后院。” 灵堂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眼看着就要掀开灵幡,往后院来。 贺如慕一言不发,左手用力,将楚长风往自己身边一拽,又换做右手,按在楚长风腰上,推着人往前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几瞬,楚长风已经被贺如慕揪进下人进出的侧道。 侧道狭窄,仅容一人出入,楚长风只得同贺如慕肩并肩站着,鼻尖离墙壁不过两臂远。 “咳。”他干咳一声,眼神飘忽,小声道:“多谢王爷。” 谁料贺如慕转头看他一眼,问:“哪个王爷?” 楚长风一愣,连忙道:“多谢晋王殿下。” 贺如慕摆正脑袋,盯着眼前长满青苔的墙缝,似乎幽幽叹了声气,“你撬齐子慧棺材做什么?” 楚长风张了张口,“啊,那个……” 结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又胡诌:“我就是想见齐大人最后一面。” 贺如慕:“……” 楚长风睁着眼说瞎话:“我太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来到贺如慕的梦中时:感动,太感动了! 贺如慕来到楚长风的梦中:……
第6章 并非池中物,蛟龙得云雨 “王爷,我——” 楚长风正待再解释一句,外头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开棺,本将军要见齐大人最后一面。” 楚长风一怔,旋即牙关紧咬。 来的竟是秦潇! 他指节迸白,暗中将短刀攥入手中,这时一股力道压至腕骨,将他轻轻按下,紧接着掌心一空,刀已被对方夺了过去。 楚长风转头看,只见贺如慕不动声色,正低头打量刀柄上的纹路。 “秦将军,使不得啊。”那边齐家人一窝蜂跪下去,“秦将军,我家大人已然盖棺,还是莫行惊扰之事……” “惊扰?”秦潇在棺椁前站定,突兀发问:“齐子慧怎么死的?” 楚长风收回视线,动了动耳朵。 “秦将军,大人是遭歹人毒手,重伤不治而亡。”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 秦潇似乎在斟酌什么,半晌才道:“齐大人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本将军会向圣上请命,届时风光大葬。” “多谢秦将军,多谢秦将军。” 秦潇走后,楚长风也冷静下来,侧身向贺如慕赔罪。 “方才惊扰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本王还不至于被一把小刀惊扰。”贺如慕信手掂了掂短刀,丝毫没有归还之意,“不过本王记得,京北营明令,无诏不可佩刀进城。” 楚长风瞅了眼那不过食指长的刀刃,解释道:“这是臣用来削苹果的。” 就是秦潇站着不动叫他攮,一刀下去都不一定攮死人。 贺如慕将刀合了揣入袖中,话锋一转:“齐子慧是中毒死的。” 楚长风眨眨眼,没敢说话。 贺如慕继续道:“虽早早发现,却也无力回天,本王特意守在这里,静待真凶现身,没想到……” 视线飘至楚长风脸上,带些打量。 楚长风登时明白过来,惶恐摆手:“不是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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