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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被你这话惊怒了,触及到了内心处最深的伤痛中,只抓紧了刀,刀刃刮过船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忽得绷紧了牙,每个字都像是咽了许久,一个个吐出来,“谁—告诉—你的!”] 祝瑶抬眼看他,很平静地说:“于鹏鲸,或者叫你彭京,你觉得……这事情还会有谁知道?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第四次回档,他同样来了这艘船,同样见了这个人。 他却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他看起来太弱小,太稚嫩,像个被掠来的易碎品,这个男人反倒将自己部分的苦恼都同他发泄了。 当然也许有部分原因……男人决定杀了他,因为这种超出常人的美丽。 “你是个祸患。” “我不能留你。” 于是,接下来祝瑶不断地回档到刚刚上船的那一刻,接下来不断地激怒他,最后知晓了这个男人的身世,来历。 以及他劫掠的原因。 昌寿二年,他的家族彭家由于牵扯到皇权更迭,一纸诏书落下,满门抄斩,他被家中人与奴仆之子相换,后一路逃到了偏远的莱州、往幽州而去,改名换姓后靠着仅剩的钱买了艘船,开启了自己的新生。 昌寿七年,他有了十七条船,三个渡口,养了三百个人。 可这一切,在杨家人渐渐进入莱州、幽州后,在他的父亲云二郎加入杨家的走私中,这一切都有了新的变化。 ["当然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你没有理会他的吃惊,只接着说道:“你可以不信,也可以杀了我,只是通过劫掠逼迫一个抢了你渡口,抢了你船的人,来让杨家把吞到自己肚子里的钱通通吐出来,你觉得可能吗?"] [“我父亲也只是为杨家人做事,你可以通过劫掠、通过杀戮来让人短暂的臣服,可你没法保证官府会忽视你的行为,更没法保证此举永远无惊无险。"] ["当惯了海匪的船员,再想回正途就很难了,你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失控。”] ["你能给他们希望吗?永远给他们奔头吗?"] 于鹏鲸沉默了,踢开了抱着他脚的人,“废物,快滚下去!” 海商周贯闻言,激动地连滚带爬,“谢谢于老大,谢谢于老大。”,而后连忙滚出了船舱,他是不敢再接着听。 离去前,他只听到那个留下的孩子接着说:“我听周叔叔说……” 海商周贯抖了下手。 他什么时候说过了,云二郎这个孩子实在太邪乎了,就像那年的那场风雨他也知晓何时而来。 风吹拂过船舱,灯火抖了又抖。 只留下阴影。 那个美妙的声音,清亮的像是溪水流淌,润润的,能抚慰人的心,暖和和,偏偏语调平静的像是山,是带着刀锋的冰山,清凌凌的,戳破了一切,直白的像是插进了人的心窝子,钝的发痛。 “你是自己一个拉下这笔家业的,没有其他的家族倚仗,只能靠自己拼搏,不像杨家有人有财,更有官府在后头撑腰,他们杨家的二子杨济才如今才二十八,便授为翰林院的编修,他妻子丧了两年,很快就要娶妻了……他会娶朝中李氏的小女,他为何能娶,倚仗的还不是这海运的钱财。” “于鹏鲸,你告诉我,你甘心吗?” 于鹏鲸不禁抓紧了手中的刀。 李氏,那是自立朝以来的显贵,章氏,奚氏,李氏……五姓七家,曾经他们彭家也是七家之一。 杨家扒上了李氏,即便是略有些衰弱的李氏,那也是极其了不得的。 "我有我存在的价值,你可以选择要,也可以选择不要。只要你带着船离开这里,你想要的其他一切,我能给你的,都可以给你。” “既然有顺当的收敛钱财的机会,何必要舍近求远?一旦掀起了劫掠的头,以后你上岸了,一旦没有厉害的人护着,还是会被人抓住错。成大事者,忍一时之辱又如何?大丈夫何曾怕耻辱!难道吾父就是能轻松地得了杨家的人看中吗?为何杨家让他去劫你的渡口,去劫你的船?" “他最初也不过是少时就做大家奴仆,替人看门。” “可他能力差你许多吗?我看未必,你从高门士族沦落到此,难道还会信什么天生贵贱!周贯不会没告诉过你,他是个会掐媚奉上的人,也许你正是少了这一点,巴结少了州府长官,才沦落至此。” 祝瑶冷冷地看着他。 那张略幽深的眼,泛着点点光,肤色由于海上风波显得略深,眉尾处的高耸显得很是凶恶,像是淬了毒般,藏青色的短衫,裤脚扎在靴子里,只握着手中的刀,指节处依旧戴着枚扳指。 “于鹏鲸,你告诉我,你是要无风无浪的航行,要稳扎稳实的大道,还是要靠这场劫掠,耍这场惊险的威风!” “你选择吧。”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最终,祝瑶平静地说,随后转身,不去看他。 是的,这是最后一次回档,他不选择自己的话,他会走另一条路。 [昏暗的灯火下,只留下你这句话。] [他沉默了许久,后找来了一块长纱蒙住了你的脸,让你跟在他的身后,说道:“我只信你这一次。”] [你随他出了船舱,看着他将所有人召集了起来,上船,不再靠岸,而是将船缓缓驶离了海岸。] [你知晓你说服了他。] [野心,权势,地位……支撑着这个男人的动力,永远是往上爬的那颗心,从高到低,他不甘心落到这底处。] [正如你的父亲,他也不甘心,他做杨家的爪牙,他换了新的名字,他替杨家做不能明面上做的事。] [他也劫掠,他也争夺……在这片海上,行商和走私是一体的,劫掠也是。匪即是官,官即是匪。] 看着船渐渐驶离了海。 祝瑶略有些怔住,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选择的正确与否,可他想这么做,这就是几次回档后的最后答案。 第一次回档,他什么也没有做,度过了很安宁、如常的十日,只是如常的生活,看着日升日落,看着陶娘子同阿黎天天早出晚归,为了那收获的棉花欣喜,直到那第十日的深夜,有个人拼命敲响门。 “云渚,云渚,你快逃吧,同你阿母快逃吧,有海匪来了。” 来的竟是胡侨。 原来,这一夜他竟在海边逗留,竟是第一个发现海匪的人。 他举起箭射中了第一个上岸的人,随后就赶紧跑了回来,通知村民们海匪来了,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连他的家人也不信。 杨家年年出海,收获不菲,这周围海边村镇个个好着呢,怎么会有海匪?他们从未听过有海匪。 陶娘子急忙去寻相熟的雇工,农户们。 村民渐渐惊醒了,因慢慢响起的尖叫声,燃起的火焰,可海匪实在是太多了,更无武器抵抗,于是,那一夜的一切都是在混乱中度过,火焰燃烧了一切,杀戮渐渐开始了,有人放起了火。 第二次的回档,祝瑶前几天让母亲带自己,一同去杨家问:自己的父亲会回来吗?可连门都没进就被赶出来了,只得到声奴仆的嘲笑,“云二郎不是年年都托人带钱回来吗?这都还不够吗?” 好在似是一位杨家的公子恰好回来,训斥了那个看门的奴仆,将他们请进了屋。 可他们也没得到答案。 那位公子只笑了下,让婢女送来茶水,说:“云帆是在北地赚大钱,说待日后回来让自己孩子进学。” “孩子,听说你常年同母亲居于乡野,怕是很无聊吧。” “待你父回来,怕是要接你们来县里住,到时候你也能进学了,年岁有这些了,也该是时候读些书了。” [那位杨公子让奴仆取来几本书,想赠给你们。] [你全程埋在母亲怀里,头上戴着一顶遮拢严实的纱帽,那位杨公子笑了下说,“天气不够晒,却有些热的,这孩子不怕热,怕晒吗?”] [你母亲连连谢过他的赠书,只低语,“他打小娇惯的很,什么都怕。”] [这当然是托词。] [忽得,院里进来了个孩子,穿的很富贵,彩色绸缎,编了小辫子,戴着一顶花哨的虎头帽子,只坐在个奴仆脖子上,左手拎着个袋子,右手向下、向远处抛掷着东西,“驾驾驾,阿敏,快去抓珠子啊。”] ["小少爷,小少爷,你少丢点,丢慢点。"] ["这珠子不大,可不好找了。"那奴仆连忙求着说。] [那孩子却是生气了,“快让我下来,没用的家伙。”他跑进了正堂,一路丢着珠子,而后嘻嘻笑道:“你一定得给我全找回来,108颗都不许少,少一颗你赔都赔不起。”。] [你从母亲的怀里起了身,看向落到脚旁的一颗珠子,那是一颗不算圆润的,略瘪的珍珠,可也依旧是珍珠。] [原来你父亲说的经历也许有部分是真的。] [底层的渔民耗费性命取那珠贝,采珠,最后落到那大户手里就只是孩童手中抛掷之物,不过玩物耳。] [你捡起了那粒珍珠,等那个矮小的奴仆寻到了你身边,递给了他。] [他顿时大谢,“谢谢这位公子,谢谢。”你忽得开口了,“我不是公子,我叫云渚。”那跑到那位杨公子怀里的孩子忽得哭了起来,“叔父,呜呜呜,你前日还夸我声音好听,可我的声音就没他好听。”] 那位杨公子顿时大笑。 "我的好侄儿,你该好好读书才对,何必攀比这些。" “可他也能读书啊!” “他有这样好听的声音,那书院里的夫子怕是都舍不得说他的,怕是还得给他开开小灶!” 那孩子倔强回道。 祝瑶就看着他忽得蹭蹭跑到自己身旁,左瞧右瞧,“你为什么带面纱,你是女子吗?可听你声音也不似女子,是脸被晒伤了吗?我有同窗也很怕热,天天都要让家中奴仆打伞,无时无刻不遮阳。” 他还没搭理。 这孩子忽得凑近了,直接揭了下来他的面纱,随后怔怔看着,伸出手想去触碰这张脸。 杨公子看笑了。 他连忙走了过来,想把自己的侄子抱走,忽得也怔住看了好几眼,“陶夫人啊,你带着这孩子居于乡野,怕是不安宁啊。” [你的母亲决定带你离去了。] [那孩子还一直追着,追到了门前,只说道:“云渚,云渚,你还会来吗?你不来下次我去找你哦。”] ["你不许不说话,你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让叔叔送你来这里上学,你来和我一起上学吧,这样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这孩子锲而不舍地追说道。] [最后,他竟是有些原地耍无赖了,“叔父,叔父,你让云渚留下来嘛,我想他陪我玩。他也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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