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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于鹏鲸这群船员上岸时,他们发现后多是躲了起来,逃走了,可是一段时间后发觉船上的人并没有离去、而是长时间驻扎后,他们反而惊奇了起来,这种贫瘠之地有什么好呆的,并且他们并没有伤害来不及逃走的人。 没来及逃走的人……甚至获得了食物,那饭香味传到了很远处,勾的人食欲大增,他们很久没吃过了。 于是他们都从山里走了回来。 船队里有一个新罗人做着沟通,在一段时间后他们也开始加入了,因为那每日分发的两餐饭。 养一批人自然花销不少,好在于鹏鲸曾经积累的财物足以支撑,加上正在逐步开采的金矿也能提供,他依旧会带上船员出海,可更多的是训练有素、年轻力壮的青年,以及经验丰富的老手。 这些次他们的出海并非都是交易,而是同其他海匪的争斗,不让他们来此侵扰,他们也会和附件远一点的幽州边境做着交易,买一些日常所需,以及粮食。 于鹏鲸偶尔会带回来一些愿意上船的流民、以及买来的奴隶。 如此竟是过了一年多,在全员一起建造后渐渐有了个小驻点,竟引得了不远处一些乡民的依附。 昌寿十四年冬,当于鹏鲸再次返回时,已经下了第一场雪。 他愤怒地走进简陋的屋舍,表达他的不满时,祝瑶正在独自盘点着他们的所得,能够分配给所有人,能够支撑他们生活的物资。 他们赶在冬天前建了第一批屋舍,大通铺,砌了火炕,更备足了柴火,粮食,终是能容纳大部分人的居住,至少这个冬天是能好好熬过去了。 “你不能就这样简单的将他们放了。” 于鹏鲸刚走进,就被这屋舍里同外面相差不算特别大的温度略有些震住了,更多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祝瑶抬头,看了眼他,“先坐吧,我让连香去拿火盆,装些炭来了。” “……” 于鹏鲸沉默了,这屋舍不大,甚至过分简陋,没有多少的修饰,他不是不知道这下半年来这个驻地几乎所有人都马不停歇地做着事。 可外面的大屋舍容纳了那么多的人,还能保持暖和,于鹏鲸刚回来都有些吃惊,可他没想过眼前的这间屋舍如此朴素,只有简陋的桌案,铺了被子的土炕。 “如今的北地很冷吧。” 祝瑶放下羽毛笔,墨水都快要冻住了,写的有些涩。 于鹏鲸没说话。 今年是更冷了些,相比外面那休整的平地上建起的屋舍,里面众人都在烧着炕取着暖说着话,他的船员们也去了他们的大屋子休憩了。 北方苦寒之地,怕是又是一个难过的冬日。 很快,连香赶了回来,端了个火盆,木炭烧起来了,火红彤彤的,屋内终于有了些温暖、热度。 “坐吧。” “我们慢慢说,先吃点东西起。” 随着火盆回来的还有一小盘烤好的小番薯,热乎乎,泛着焦甜味。 祝瑶剥开了一个,松软的白薯尝起来也有些甜滋滋,这是第一批收获的番薯,大部分都留做了育种。 于鹏鲸看了会,终是开口了。 [他不太赞同你的一些想法——你决心让那些奴隶重获自由,于鹏鲸说那是他花了不少钱买来的,况且留着这些奴隶的身份能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得到威慑。] [“千金买骨,何尝不可?”] [“这天下会有心甘情愿做人奴隶的吗?奴隶怕是连牛马都不如,至少为了耕田犁地,牛马是舍不得杀害的。”] [你说:“我想让他们肝胆涂地的为我所用。”] [“可为了活,他们什么都可以做。”于鹏鲸反驳说。] [你微笑看他,“可更多的人是为了活,才来你的船上吗?我是给其他人看的,给以后留在这块土地的人看的。你放心,我给予这些奴隶的自由也不是没有要求的。”] [“我会让他们在五年内提供当初你买下他们的钱财,而这些钱财我会用他们干的活和功劳来抵扣。”]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能用的人,有用的人……只有当他们真正将自己视为我们的一份子,而不是唯唯诺诺的奴隶时,他们才会竭尽全力地做。”] [“……就像那几间大的屋舍,当我说这会是他们冬天所有人的居所,是能给予他们温暖,安平渡过这个冬天时,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奋力地盖着这些屋子,甚至主动要求要做更多,这才在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临前,建造的如此好,如此的坚固。”] 祝瑶站了起来,忽得推开了关上的木窗,风雪从外头吹进来,带来些寒冷的风。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明年我会在这个地方,修建一个巨大的盐场,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来守护这个盐场,也许会有真正的争斗。” 于鹏鲸彻底怔住,追问:“盐场?这里可没有盐井,盐池,你想用海水煮盐?这花销太多了,压根也没有足够的利。” “晒盐。” “我们需要往下的这一片平地。” 祝瑶的指尖划过桌案上的地图,那是他标注的更细节、更完整的地图,往下的一片区域都被他进行了标注。 “晒盐?” 祝瑶点头,“引海水入盐池,晒制成盐。” “这是一种全新的制盐方法,不需要消耗太多的物力,只需要一些人来看管、收集这些晒制好的盐。也只有在这种无人管的地方,我们才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也要提防那些闻风而来的人。” “……” “你想要什么?” 于鹏鲸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问道。 祝瑶坐了下来。 “我要整个新罗。” “……” 桌案上的地图,平摊摆放着,那块被圈起来的地方是如此的明显。 于鹏鲸没出声。 “这并非没有可能,如今是几百人的依附,明年就是上千人,以后谁又能说的定呢?这也并非是空想,本地的民众本就有大部分是幽州人的血脉,尤其这北边的人,他们不见得会抵触我们。” “反倒是南部的地方,才是难啃的硬骨头。” “朝廷也不会坐视南部的他们壮大不是吗?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们不会再让另一个国家统一这地方,所以我不会将整个新罗都拿下,我要一直留着南边的一部分,在接下来的很多年内都会如此。” “掌握了盐,北地的幽州也能和我们交易,至少我们的盐会比淮州那边的私盐来的便宜许多。” “……” “你先前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于鹏鲸冷声说。 这一次,他没有怀疑太多所谓新的制盐方法,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并没有说过假话,即便有少许欺骗过了一些时间也灵验了。 “因为,我也不确信我能否成功。” 祝瑶看向他。 “我不确定他们真的会愿意留下来,会不会甘愿的为我做事,能不能完成我想要的……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一切,从没有指挥过这么多的人,我只是知道一些纸上谈兵的技巧、说辞,我也怕你毁约。” 于鹏鲸皱眉看他。 “晒盐的利益太庞大了,远超出你的想象,如果我在最早的时候就告诉你,我无法保证你会愿意留下。” “相比荣华富贵,相比美味珍馐等,这里还是太荒凉 、贫瘠了,不是吗?” 祝瑶浅浅呼了口气,白雾微微吐出。 “天很冷啊。” “这炭是本地的一户人送来给我的,说是他们烧出的最好的,烟很少。” 他将手放置在炭火上,温热的火暖和了有些僵的指部。 许久,于鹏鲸偏过头,冷声说了句,“那你现在何必都告诉我?” “……” “我感觉是时候了,你变了不少。胡侨说,这一次你竟是救了一批流民?其中很多都是孩子。” “你以前不会愿意救下这么多的孩子的。” 于鹏鲸咬牙。 这个狗杂养的,就是个报信的。 祝瑶:“他们不能够承担多少劳作,需要更多的时间养大他们,短时间拿不到任何的好处,可你还是救了他们。很好,你做的非常好,你知道吗?” “这个冬天,我要让人教授他们文字,教授所有人文字。” “……” 祝瑶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勾画着接下来一年的计划。 于鹏鲸坐了下来。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他对面,从盘子里捡起了几颗番薯,剥了皮吃下了,不算很好吃,有些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留下一批孩子,将他们带上了船,是这年北地的雪太大了吗? 是那场即将到来的风雪会不知掩盖多少人的命吗? 他的眼底本来从来没有这些的。 他经历过风雪,受过最寒冷的冻,那时是一个庙里的乞丐给他了一些自己积攒的干茅草,才熬了过来。 于鹏鲸一直觉得那是他最耻辱的时候,并不太想记起来,只有当学会了无视他人的性命,他才能变得更强大,这是他一直秉持的想法。 “你改变了我,你让我痛苦。” 许久后,他出声说。 没错,这就是症结所在,他本不需要看那些人的,更不会为此感到烦躁,他只要往前爬就好。 他压根不需要看身后的人。 那些弱小的、愚蠢的、贪婪的……偏偏他却信了眼前人的那些鬼话,觉得那些人是有价值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们和自己没什么不同。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痛苦的,可我们还能选择不是吗?” “至少,你选择了我。” 于鹏鲸起身关闭了那带来风雪的木窗,呼啸的风声停了。 他转头回来,那细碎的光与影的交织下,那张美丽的面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可那双眼睛里,当于鹏鲸决心,下定了决心去注视那双眼睛时,却发现并不陌生,那是一种深深的孤独,他也曾同样拥有过的孤独。 那像是每一个人都无法摆脱的命运。 他的父亲在同他告别时,也用过这样一双眼睛看自己。 “……” 他为何而痛苦?而感到孤独呢? 于鹏鲸最终还是站在了他身后,有些迟疑地将手略放在他肩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由于曾经那个乞丐的一时善念,递过来的手吗? 祝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地图,隔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肩部的那只手。 “你会接着选择我吗?是因为这种美丽吗?也许也有一点点吧,不必因此而内疚,而愧疚,美丽的东西谁不喜欢呢?他们都喜欢的。” “……” “不要总是逃避它,坦诚一点没什么不好的。逃避的越多,只是引发更大的滚球,直到一切都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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