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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喉结微动,听着这连串赞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小洛大人脚步未缓,算是敷衍应下。 陈伯豫心中欣喜。 脚下却被对方快得近乎赶趟儿的步子带得有些踉跄,他略显迟疑,有些茫然:“只是……千俞兄,为何我们要走的这样快呀?” 他喘了口气,“千俞兄莫非有什么急事?” 洛千俞心道,有,当然有兄弟。 因为再不走快点,闻钰就要追上来了! 宋渊那老狗贼,今日在朝堂上与他贴脸开大,几乎是唾沫横飞指着鼻子发难,上来便罗织罪名,一口咬定他强抢良民,还步步紧逼,直将他逼得退无可退、辩无可辩。 眼看就要当庭问罪,还要一并治闻钰的罪。 直逼到走投无路,他只得承认了神秘客的身份,在闻钰面前当场掉了马甲。 …… 乱套了。 全都乱套了。 他要怎么面对闻钰? 摘仙楼以折扇遮面现身的是他,为闻钰从贼人手中夺回雪莲的是他,躲到栖月楼找花魁紧急避险的是他,两次从闻钰手上逃脱跑路的人是他……闻钰醉酒时,压着亲到腿软的人也是他? 事到如今,要如何收场!? 洛千俞闻言一笑,脸上浮上几息不自然的尴尬:“的确是有些急事……” 话未说完,少年一抬头,恰好望见百官早朝时停放马车的御街东侧,自家那辆青帷马车正静静候在那里。 心头忽的一跳,竟像是见了救星一般,忙对身旁的陈伯豫拱手:“伯豫兄,改日再叙,我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几步便穿过稀疏人流,直奔马车而去。 陈伯豫还未及反应,只匆匆拱手。 一上马车,掀帘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一跃进车厢便吩咐道:“快,开车!” 车夫闻声回头,显然茫然:“少爷,可是闻侍卫还没……” 洛千俞心头一急,“管他做什么?开!” 车夫愣了愣,“可是……” “今日休沐,我想一人静静,谁都不许打扰。”洛千俞打断他,这次声色冷了下来,是不容置喙的催促。 车夫不敢再违逆,应了声:“是!” 马车缓缓驶动,车夫坐在前头,心里却暗自纳闷,来的时候明明是两人一同来的,小少爷还拉着闻侍卫的手,亲密得很,怎么这会子就变了卦,要一个人回去? 他悄悄从车帘缝隙往后觑了觑,并未见闻侍卫的身影,不由得心头咯噔一下。 难不成……闻侍卫在朝堂上犯了什么错,被皇上斩了? 不对。若真是掉了脑袋,以那人在小侯爷心中的要紧程度,断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如今倒像是……对什么人或事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正思忖间,忽闻车内小世子开口道:“往后,闻钰不会再乘侯府的车了,你不必再候着他。” 车夫一脸茫然,抬手挠了挠头,憨然道:“少爷说的是,闻侍卫身形高大,与少爷同乘一车原就局促,过会儿他自会寻路回府的。” 小侯爷:“……!” 下一刻,车内传来世子爷的吩咐,竟是改了主意:“先别回府,拉我去客栈。” “东街那头的就好,记得楼下还有家栗子煎。” 车夫应声,马车调转方向:“是。” 洛千俞进了东街那家唤作“迎客楼”的客栈。 刚踏进门,店小二便眼尖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声音洪亮:“客官里面请!楼上雅间敞亮,小的这就引您上去?” 洛千俞不置可否,淡淡颔首。 待跟着小二上了二楼,目光扫过,最终选了最里头一间靠窗的房间,那处远离楼梯口,又隔着几扇屏风,最是清净僻静。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倒也雅致。 一桌一椅皆是寻常木料,却擦拭得光洁,墙角摆着盆文竹,窗台上瓷瓶插着刚折的腊梅,淡淡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些许沉闷。 洛千俞原是为了躲人,顾不上环境,还算满意。 不多时,小二端着几碟吃食上来,有酱鸭、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 洛千俞瞥了一眼,没什么胃口,忽然想起楼下的栗子煎,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原是他常爱吃的。 可念头刚起,便又压了下去。 罢了,此刻还哪有心思琢磨这些?他得好好静一静,需要时间从长计议。 小二见他不动筷,也不多问,只笑着说:“客官慢用,小的这就去备热水,稍后给您送来。” 洛千俞头也未抬,随口应了声:“好。” .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洛千俞心事重重,正对着承尘出神,闻言随口道:“放在门口便是,我待会儿自己搬。” 门外却没了动静,既无应声,也无脚步声。 洛千俞眉梢微蹙,索性起身,双手一合,将门朝里拽开。 木轴转动带起细碎声响,一抬眼,却与门外之人对上视线。 ——站在门外的,竟是闻钰。
第88章 洛千俞瞳孔一紧。 下一刻, 他双手一阖,要关门。 门板带着风势向内扣去,可乌木门扉刚要合上的瞬间, 便被一只手稳稳握住。 那力道之稳, 让他这个动作落了空。 眼角余光瞥见,那人手中似乎拎着个油纸包,一股熟悉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 隐隐嗅到一□□人香气。 好像是他心心念念的栗子煎。 眼见着关门失败,洛千俞不自觉后退一步, 听到自己鼓动的心跳。 他定了定神,扬起下巴。 尽管佯装镇定, 声音却比预想中要干涩些:“你怎么来了?” 闻钰垂眸看着他, 视线落在少年微颤的睫羽, 声线有些低哑:“少爷不是想吃栗子煎吗?” 洛千俞微怔, 手心不自觉蜷紧, 冷声道:“不必了。” “闻钰, 我不再是你的少爷。” 少年别开脸, 一字一字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小爷的侍卫, 我也不是你的主子, 你不必再来侯府当差了。” … 这袭话说的没错。 闻钰如今既摆脱罪籍, 恢复了功名,便仍是靖安公的孙儿, 还是当初那个风光霁月、冠绝京华的状元郎。 他和小侯爷的一纸契约, 自然不再作数。 本以为当面解契,许了主角受自由身,闻钰纵不面露讶色, 也该有几分如释重负,说不定就把方才朝堂翻案后的小插曲抛诸脑后,孰料下一秒,却听到闻钰开了口。 “为什么?” “就因为我知道你是神秘客了吗?”闻钰启唇。 …… “不、不是。”小侯爷喉结滚动,暗道怎么一点都没奏效?何况一提这个,心中莫名隐隐感觉不妙,跑路的冲动愈发明显,他握住门扉,道:“我今日休沐,想一个人……你出去。” 那人未动。 不仅未动,却像生了根似的,唇角微抿,目光如炬,牢牢锁在他的面庞,不落一瞬。 “你不走是吧?”洛千俞见状,心中慌乱愈甚,道,“好,你霸道,我走。” 他刚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闻钰却精准地挡在了那处。他换了个方向,那道身影又如影随形般跟过来,牢牢堵住了所有出路,密不透风。 洛千俞心头微跳,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好像以前也被闻钰这么堵过……那时他也是这般焦灼,无助却又无路可走,一股燥意从心底蔓延,烧得他耳畔发烫,心生恼意。 小侯爷咬牙:“你让开。” 他到底想干什么? 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为什么偏偏堵着他不放? 洛千俞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刻意拉开了些距离,语气泛冷:“闻公子,你好大的威风,连话都听不懂了?” …… 小侯爷腕间倏然一翻,袖中那柄洒金折扇已握在掌心,未等展开,便已带着劲风直扫闻钰颈侧。 他本就没打算真动手,何况闻钰赤手空拳,就算赢了也不光彩,这一下更像是借势逼退对方,好寻个空子脱身。 闻钰身形微侧,恰好避开扇骨钝锋,指尖轻轻搭在洛千俞执扇的手腕上,看似力道轻柔,却让那一击顿在半空,再难进分毫。 “……” 小侯爷微微蹙眉,腕力陡增想抽回扇子,另一只手也已扬起推去。 指尖堪堪要触到闻钰颌下时,对方却微微侧身,那掌风便擦着肩头掠过,带起的气流反而掀动了自己衣襟一角。 洛千俞心头火起,腰身微拧,折扇在掌中急转半圈,陡转方向,朝闻钰肋下点去。 这招快而急,却留了些余地。 闻钰不闪不避,只微微沉肩,手肘顺势磕向洛千俞小臂,动作舒展如流云,顺势一引一卸,不仅卸了他的攻势,洛千俞只觉力道骤然落空,身形也不由往前踉跄半步,几乎撞进对方怀里。 洛千俞一愣,微微屏息。 这个距离,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清冽的香气,混着方才油纸包散出的甜意,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小侯爷恼意更甚,这下彻底不让了,脚下旋身想绕开,折扇在掌中一转,用扇柄朝闻钰腰侧撞去,这次没收着力。 闻钰侧身躲过,抬手一格,恰好避开这一击,同时指尖擦过扇侧,带起一阵轻颤,引得他扇子差点脱手。 小侯爷眉眼微敛,攻势反而急促,却总在自己想跑路时被巧妙化解,闻钰的动作称得上清冷柔缓,像水流般裹着他的力道,看似被动,实则步步掌控。 两人交手,身影虽限于门廊之下,折扇与衣襟相碰却偶尔发出轻响,明明是对峙,却因近身相搏,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小侯爷虚晃一招,眼尖余光瞥见门边那道缝隙,正是脱身的好机会。 小侯爷不再恋战,折扇倏然收回,借着转身的惯性往门口冲去,逮着缝隙就要溜走。 可脚还没迈出门槛,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捞了回来。 一只胳膊揽过了他腰身,带着那人清冽的气息,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下一秒,门也被关上。 洛千俞眉梢一怔,眼看着跑路失败,方才也白打了,门还被彻底关上,他心头火起,此刻也顾不上闻钰如今不是他的侍卫,而是个正经世家的孩子,少年抿了下唇,气得开口骂道: “闻钰!你他娘疯了不成……唔!” 怒斥还卡在喉咙,下一刻,唇瓣便被猛地堵住。 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又异常柔软,清冽中带着令人心慌的滚烫。 洛千俞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闻钰近在咫尺的脸。
第89章 那人长睫一垂, 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将或落在他的脸上,起初仅是相触, 可小侯爷呼吸一滞, 挣扎刚起,那吻便陡然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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