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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怀王殿下请您去主帐。” 洛千俞:“……” 已经半个月了。 有时是让他坐在案边, 对着张标注着山川河流的舆图,听阙袭兰讲, 如何借地势设伏、如何判断敌军粮草走向。 有时是递来一本《武经总要》,让他挑出某场战役的用兵疏漏, 不找出三条不许走。 更多时候, 是让他站在主帐角落旁听, 看几位将领围着沙盘争论战术, 而阙袭兰坐在主位, 偶尔抬眼扫过他, 那眼神让他连走神都不敢。 洛千俞有些警惕, 这位素来对他冷淡疏离的皇叔,怎么突然转了性, 非要把这些行军打仗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 不知为什么, 阙袭兰好像愿意教他了。 可小侯爷不想学了。 他学这些做什么?这是他的最后一场仗, 没等打完,就会寻个机会“战死沙场”, 然后换身衣裳遁走江湖, 从此再也不沾洛家的爵位、朝廷的纷争。 兵法再熟、战术再精,于自己而言,如今也不过是无用累赘, 还不如教他野外生存技能。 更让他崩溃的是前几日,阙袭兰竟让他坐到男人常坐的位置上,指着沙盘问他“若此处遇袭,该如何突围”? 他一时卡壳,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就见阙袭兰从案下摸出一块宽约三寸的竹制手板。 那东西打磨得光滑,却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昨日方才讲过,答不上来?”阙袭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板却“啪”地落在他手心上。 洛千俞都震惊了。 阙袭兰是什么变态啊,行军路上还带着这东西? 是专门为了打他带的? 手心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小侯爷攥紧拳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可阙袭兰没停,答错一次就打一下,左手打红了就换右手,直到两只手都肿得像发面馒头,被少年揣进怀里,说什么都不肯再露出来。 阙袭兰垂眸看着他,不一会儿,把他一只手掏了出来。 本以为阙袭兰会就此放过他,没想到夜里被叫去主帐的次数没减,要求反而更严。 白天行军已耗去他大半力气,本就困乏,,夜里还要高度集中精神应付阙袭兰的提问,哪怕答错的次数越来越少,手心的红肿也总消不下去。 他带的玉膏本就不多,涂一次少一次,后来实在舍不得,便干脆忍着疼不涂,只在没人时拿清水沾一沾,偷偷揉一揉。 今晚再被传唤时,洛千俞心里的火气终于攒到了顶点,少年掀开门帘走进主帐,决定撂挑子不干了,刚要开口说“皇叔,我不学了”,却见阙袭兰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瓶,抬头对他说:“坐。” 洛千俞:“……?” 男人启唇:“伸手。” 洛千俞愣住了,仿佛钉在原地。 少年没动,阙袭兰的眉梢微微蹙起,下一秒,温热的手指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拽到身前。 冰凉的触感碰到手心时,洛千俞一僵。 药膏被指尖抹在红肿的手心上,未给他拒绝的余地,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瞬间压下了那股灼痛之感。 瞥见阙袭兰垂眸为他涂药的侧脸,少年一时忘了要说的话,手心一瞬清凉,延绵至经络,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 …… 狗皇叔从未对他这样。 不对,甚至阙袭兰在原书的人设,也从未对主角闻钰这样。 顶多是欣赏其天赋,多有提点,从未这般…… 再说了,他不是最恨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吗? 阙袭兰会为自己最看不上的人上药? ……奇怪。 太奇怪了。 小侯爷心中彻底生疑。 莫非真的被夺皮了? 端王那厮的易容之术,本就是西漠延传过来的,而这次他们本就是要去西漠打仗,要对身为统帅的阙袭兰下手,确实最快最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想法虽荒谬,可现实往往更加抓马,更何况眼下发生的都在书里,端王本就顽强,两次易容,横跨十年,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如今又附到了阙袭兰的身上? 阙袭兰…真的被夺皮了? 不会给自己涂的这药也下毒了吧? 夺舍之人表面示好,实则是让自己放松警惕,想慢性毒害他,其心可居。 于是,少年强压着心头的惊悸,等阙袭兰涂完药,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主帐,一回到自己的帐篷,立刻翻出清水,狠狠将手心的药膏洗了个干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洗掉的代价就是,药效基本等于白涂,翌日,阙袭兰再次见到自己肿得高高的、没有一点好转的手心时,第一次露出有些怔住的神情。 洛千俞:“……” 于是,又被摁着手,重新上了药。 第三日,一模一样的手出现了。 阙袭兰:“……” 小侯爷默默挪开脑袋:“……” 阙袭兰微微皱了眉。 怎么会娇生惯养成这样? 娇嫩到打个手板便肿了三日,抹了药也不见一点好转。 那他腿上和背上的伤…… 小侯爷正隐隐紧张着,不知道这狗皇叔有没有瞧出什么端倪,下一刻,却听阙袭兰的声音: “洛千俞,把里衣褪了。” . 洛千俞如遭惊雷,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本就怀疑阙袭兰或许就是端王,如今却让他脱衣裳,怕不是看中了自己这具更年轻的身体,现在让他脱,恐怕是要夺皮了。 于是少年说死也不肯脱,死死攥着领口。 阙袭兰微微拧了眉。 越是不肯,说明衣服下的伤越严重。 于是不再多废话,下一秒,温热的手掌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人整个人拎起来,放进了自己怀里。 洛千俞还没来得及挣扎,仅是刺啦一拉,薄薄里衣就褪到了腰间。 雪色的肩头和脊背,在烛火下有些晃目。 露出后背的伤,红意渐褪,可依旧仍有痕迹,在瓷白皮.肉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阙袭兰脸色沉下来,指腹不自觉抚上少年的后背,星星点点的伤处。 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剥开前面垂下的里裳,目光落在腿心,指尖沿着亵.裤,拇指指腹轻轻拨开边沿,伸进去一寸。 露出些许红肿的地方。 少年一动未动。 实际上,他已经惊得不敢动弹,暗暗心惊,魂飞魄散。 阙袭兰要夺皮了。 如今上上下下看了,还用指腹去探,连隐蔽的小伤都要查,定是要确认这具身体有没有瑕疵,分明是在验货! 就在阙袭兰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小侯爷急中生智,忽然瞄准时机,给了阙袭兰一下,趁着那人没反应过来的当口,跳下椅子,揽紧衣裳冲了出去。 阙袭兰怔住。 维持着稍稍侧过脸的姿势,腮边火辣辣,微微有些热。 ……少年给了他一巴掌。 * 小侯爷基本确定阙袭兰就是被夺皮了。 真正的皮下,乃是没死的端王易容。 话说端王还真是顽强,上一次给他捶得那么死,竟然还能趁机夺皮,夺得还是整个大熙里头最难夺的一张皮。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端王还真是个传奇。 可他如今缺少一些关键性证据。 第一,阴年阴月阴日生,至阴之人。 翌日在主帐,洛千俞垂着眼写阵图,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阙袭兰的侧脸瞟,他轻吸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开口试探:“世叔,侄儿突然想起,还不知您的生辰是哪天。” 阙袭兰抬了眼:“问这个做什么?” 洛千俞立刻挤出笑,现场瞎编:“我前几日听营里的老兵说,八字相合的人同处一军,能添几分胜算。我想帮您算算,说不定我们的八字合拍,正好能助大熙打胜仗呢?” 阙袭兰呵斥:“歪门邪道。” 洛千俞握着笔:“……” 笑容也收了。 帐内静了片刻,阙袭兰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报出一串年月日。 洛千俞一怔。 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回想起书中,好像正好是自己死去的那日。 而且,就是至阴之人。 正是易容夺皮最需要的“容器”体质。 第一步确认完成。 第二,易容夺皮之人,需服用千年雪莲续命。 翌日,洛千俞揣着心思,捧着本兵书在帐内绕圈,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把案几、书架、甚至帐角的箱子都扫了个遍,连半点雪莲的残瓣或药香都没找到。 阙袭兰神色一滞,放下手中的笔,“洛千俞,你走来走去做什么?” 洛千俞放下遮住面庞的书,现场胡扯:“世叔,我这几日气血不足,常常犯困,走一走才能清醒些,免得听您讲话时走神,又要挨手板。” 阙袭兰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追问,只淡淡道:“书放下吧,今日不用看了。” 洛千俞刚松了口气,就听对方补了句,像道惊雷劈在他头顶:“今夜你睡这儿。” 洛千俞:“……” 心里千万个不愿,却不敢违逆,只好不甘心地躺到侧榻上,被子上是阙袭兰身上的冷香,陌生又压迫,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活像躺在针毡上。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端着个瓷碗进来,低声唤了句“殿下”。 洛千俞瞬间支棱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碗……碗里的汤药呈浅金色,冒着热气,颜色和他记忆里千年雪莲汤的有些像。 就算不是,闻这气温,也定然是个补药! 阙袭兰显然留意到他的动静,启唇:“还没睡?” 小侯爷唔了声,“嗯、就快睡了。” 心却跳得飞快,目光落在那汤药上,见男人端了过来,少年微微眯起眼,试探道:世叔,那碗药是什么?行军在外本就艰苦,煎药本就不是易事,闻着像是补药,世叔一向身强体健,军中无人不知,您无故准备这个做什么?” 谁知,男人却没回答,直接将那碗放到了他的枕边。 下一秒,他听到男人的声音:“喝掉。” 洛千俞:“……” 原来是为他准备的。 … 不会下毒了吧。 . 洛千俞想,雪莲确认难度太大,不如跳到第三步,可以直接确认。 第三步,便是凡是易容夺皮之人,后颈必留下一处舟形痕迹。 可怎么扒阙袭兰的衣服,让少年犯了难。 可论辈分,论地位,论皇权,阙袭兰是什么身份?论辈分是皇叔,论地位是全军主帅,虽说只差十岁,别说扒他衣裳,就算绕到那人身后去,都会被警觉。 于是,翌日晚,小侯爷轰轰烈烈“病”倒了。 他把自己裹在三层棉被里闷汗,又故意对着帐帘吹风咳了两声,果然引得巡逻士兵察觉不对,转头就禀报给了阙袭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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