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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半柱香的功夫,帐帘就被猛地掀开。 洛千俞眯眼瞧着阙袭兰大步进来,忽而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沉默少顷,下一秒竟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往主帐走去。 路过的士兵都看呆了,只敢偷偷议论:“殿下何时对小侯爷这般上心?” 到了主帐,军医把着洛千俞的脉,皱着眉把了一遍又一遍:“奇怪,脉象平稳,并无外感之症。”他又看了眼少年额角的汗,“这般出汗潮热,倒像是补得太过了,小洛大人近来可服过什么滋补的汤药?” 阙袭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洛千俞红肿未消的手心:“前一日,给他服过些促进伤愈的补剂。” “哎呀,”军医赶紧摆手,“伤处外敷即可,小侯爷年轻气盛,哪禁得住这般大补?反而容易虚火上头。” 阙袭兰没说话,垂眸看向榻上的少年,沉默少顷:“本王知道了。” 接着,帐中唯剩他们二人。 小侯爷隐约察觉阙袭兰似乎在看着他。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未曾挪开视线,于是他这个装睡的,有些汗流浃背了,努力平稳呼吸,让睫毛不颤。 下一刻,却听到阙袭兰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醒了却不睁眼。” “洛千俞,你很怕我?” 小侯爷:“……” 狗皇叔,好眼力。 放缓睫毛的颤动,假装刚被唤醒的茫然,哑着嗓子开口:“水……” 男人顿了下,随即起身,去拿桌上的盛了温水的水壶,水袋拧去塞头,阙袭兰微微俯身,刚要扶过少年起身,却忽然被揽住脖颈。 下一刻,阙袭兰也被带下身,男人瞳孔一紧,一只手撑着枕边,才未倾在少年身上。 水壶溅出了一点水,落在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洛千俞眼疾手快,借着这个动作,指尖拽开男人后颈的衣襟,迅速垂眸望去。 未见痕迹。 …… 心彻底凉了。 果然下一刻,阙袭兰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贴的极近:“洛千俞,你的身上分明不烫。” “你没病?” 洛千俞心下一凛,感觉好像要凉凉,睫毛颤了颤,对方手指刚触过他的脊背,那点闷出来的虚热早散了大半,这时要是清醒相对,必然会被刨根问底。 那他该怎么解释查看后颈的动作?说自己梦游?还是说想看看皇叔后颈有没有蚊子包? 怎么办? 怎么解释他现下的举动,其实是无意之举? 小侯爷瞳孔一颤,抿了下唇。 还没等他收回手,后颈突然一紧,整个人被阙袭兰扣住,男人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连带着俯身的动作也被带得下沉。 下一秒,少年咬了下唇,声音微不可察,近乎迷蒙地轻声道:“闻钰……” 作者有话说: 阙袭兰这一股,简单来说,就是—— “挚友托付给我、让我留心照拂,只求保下性命的小世子,死在了我的生辰这日。” “他是信任着我,才奔赴了那个战场。” 自此至余生,砚怀王再不过生辰。 死遁之前留出笔墨写这段,我感觉是很值得的。[求你了]
第94章 死遁终章 阙袭兰身形微微一顿。 洛千俞觉得自己临场反应无敌了。 将热症改成相思病, 还是当着阙袭兰这个觊觎闻钰已久的股票攻的面……想必狗皇叔不疑有他,甚至对他这个情敌重新产生敌意,如此这般, 便不愿再教他。 自己也不用每天都来阙袭兰的帐篷了。 接着, 不知安静多久。 少年察觉,一只温热的手拢过他身侧的被角,将散开的被边轻轻掖紧。 男人似乎离开了。 只是雷打不动的教课并未变。 晨霜落了又融, 号角吹了无数遍,洛千俞掐着日子一算, 脚下的行军路竟已走了两个多月。 极目远眺,天边的黄沙越来越浓, 风里也裹着西漠特有的干燥气息……他们离边关, 真的已经不远了。 这三个月来, 他早没了初入军营的手忙脚乱, 白日跟着大部队行军, 夜里便被阙袭兰拎进主帐, 从兵法布阵到沙盘推演, 一点一点地教。 小侯爷吸收速度快,往往阙袭兰刚讲完一层, 少年就能顺着往下想出两三招, 挨手板的次数从最初的每日两三回, 渐渐变成了一两周都打不上一次。 有时赶上阙袭兰处理军务晚了,还会留自己在帐里用膳, 伙食好的时候, 甚至能吃上一碟酱牛肉,两碗热汤,暖和得想困觉。 而自己腿心未见好转, 因着磨得疼,连骑半个时辰马都龇牙咧嘴,没曾想过了几日,阙袭兰竟给他个鞍座形状的软垫。 洛千俞捏着软垫愣了半晌,意识到这是让他骑马时垫到身.下的,似乎回想起什么,惊讶道:“世叔,您这几日夜里在帐里缝的,就是这个?” “嗯。”阙袭兰应得平淡,“垫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少年暗暗压下震惊。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砚怀王殿下,还会做这缝缝补补的活计? 绝世好攻啊。 他都有点磕皇叔和闻钰了。 直到少年把软垫套上鞍座,侧身去系皮带时,眼角余光瞥见软垫角落的线头松了半截,还挂着几根没剪干净的线。 小侯爷:“……” 好吧,手艺虽称不上精湛,但有这技能,已经甩那些情敌几条街了。 . 根据行军的日头,以及离西漠边境的距离,洛千俞掐指一算。 离原书下线的日子,竟只剩不到十日了。 原书是怎么写的来着? ———【行至黑风口时,小侯爷那队人马中了埋伏。 起初箭矢如雨,射倒前排敌兵,刀光剑影间大熙兵竟占了上风,可没等他们喘口气,侧后方突然冲出一队骑兵,将他们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混战中,不知谁的长刀劈来,小侯爷躲闪不及,肩胛骨被划开一道凛裂口子,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便从马背摔落,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耳边没了厮杀声,只有风过黄沙的呜咽,少年撑着手臂坐起来,才发现满地都是大熙士兵的尸体,鲜血浸透沙土,连空气里都飘着浓重的血腥味。 小侯爷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肩背的伤,拖着瘸腿往战马那边爬,只想赶紧乘马,逃离这炼狱般的地方。 可刚如救命稻草般抓住马缰绳,对面就传来一阵哄笑,他转头望去,敌将正勒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哈哈大笑。 少年一咬牙,艰难翻身上马,喊了声“驾”。 那敌将突然慢悠悠举起弓,箭光一闪,却没射向他,箭矢故意直奔少年身下的马,下一瞬,便射中了战马的前腿。 战马吃痛长嘶,前膝一跪,重重栽倒在地,将小侯爷狠狠甩了出去。 洛千俞摔在沙地上,胸口一阵闷痛,猛地咳出一口血,他撑着手臂往后退,看着那敌将慢悠悠地翻身下马,手里的长剑划着地面,一步步朝他走来。 临死前,少年下意识张了张嘴,声音破碎又微弱,一遍遍地念着那个名字:“闻钰……闻钰……” 接着,一剑穿心。】 …… 洛千俞回过神时,不知为何,心绪有些复杂。 尽管自己在很久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黑风口那场埋伏里,他要做的从不是挣扎,而是第一次昏死之时,便不再挣扎着醒来,并试图逃跑。 因为,敌方还未来得及清理战场的战利品,便听探子急报,阙袭兰的援军离此已不足三里。 敌将啐着骂了一声,颇为遗憾,下令火速撤兵,并且派人放了把火,把全军覆没的这支大熙军尸体尽数烧毁。 火势凶凶,阙袭兰赶到的及时,甚至还从火海里抢出几个还有气的士兵。 而小侯爷的生路也只在这一瞬。 ……也就是说,自己死遁跑路的时机,便是这一把火烧下来后,以及阙袭兰的队伍正式赶来之前。 * 帐内烛火明灭,映着沙盘上纵横的沟壑,几员将领环立四周,正商议事分四路的部署,一名老将捻须沉吟,指尖刚落在西侧那条标注着旗帜的路线上,便被阙袭兰的声音打断。 “他不领兵。”男人启唇,声音沉定,不带半分商榷。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他,便听砚怀王续道:“洛千俞留在此地待命,本王与诸位各领一队,先探前方四路,待探子回报险易,他再行那最稳妥的一路。” “世叔,不可!” 最先出声反驳的,竟是一边旁听的小侯爷。 少年挺直身,眉梢微微蹙起,喉结微动,眼睛却亮且坚定:“世叔,千俞既随您出征,便是大熙军中一卒,何需劳烦诸位先行探路,为我做挡箭的靶子?若要这般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方,我宁肯战死沙场,也绝不做这畏缩避战的懦夫!” 阙袭兰眉头拧紧,声音更是冷了下去:“洛千俞,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连真正的战场都没见过,如何领兵!” 洛千俞道:“世叔教我之前,我爹早把兵法韬略教了我几年,纸上谈兵也是经验,何况我的剑术,军中能胜过我的也未必有几人。” 少年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盯着阙袭兰,眼里皆是不服两字:“世叔,我父亲将我托付给您,是因我在朝中得罪了端王,前有狼后有虎,才来此避祸自保,可您既想要教我本事,又事事将我挡在身后,这又是什么道理?” 阙袭兰面色愈发阴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冷声道:“洛千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味想跟着进军,就是为了闻钰。” 洛千俞心头一跳。 同时却有些茫然。 …… 怎么会突然提到闻钰? 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阙袭兰继续道:“留在此地会耽误许多时日,五日后,闻钰所在的镇西军便抵凉州,你们本可在那里汇合,如今你不肯留下,不过是怕不能如约见他。” 洛千俞一愣。 …… 好借口啊。 于是索性挺直脊背,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小侯爷眼红道:“是又如何?闻钰就是我的命!三个月没见他,我每日都是煎熬!西漠算什么,北境又算什么,我根本不想学这些劳什子兵法,也不想跟着世叔!” 烛火明灭不定。 这是洛千俞第一次见阙袭兰动怒,男人垂眸看着他,缓缓启唇:“洛千俞,若非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你这样的废物,多教一刻都是浪费时间。” 帐内瞬间死寂。 小侯爷喉结微动,攥紧了拳,偏着头不肯服软。 阙袭兰胸口起伏,眼神冷得能结冰,最终几员将领劝了半天,这场争吵才不欢而散。 僵持到第二日深夜,阙袭兰终究还是松了口。毕竟如此,是通往几个关塞的必经之路,整日行军也会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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