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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一怔。 闻钰问的竟是中蛇毒后,自己为何不喝下面具男带回的那碗药。 洛千俞舌尖有些发紧,垂下眼帘,小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喝就会死,可我很累,连咽口水都很困难了,怎么喝的下那么苦的一大碗……” 闻钰没说话,也没回他。 洛千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闻钰说话,待困意再次袭来,便渐渐合上眼皮,睫毛微颤。 待梦境褪去,闻钰已然消失。 他不在京城,又回到了那间林间客栈,没了贴身侍卫,他的身边,只有沉默寡言的面具男乌尔勒。 视野昏沉又模糊,无法聚焦。 … 洛千俞睁开眼时,瞳孔一紧,男人俯身抵住他的唇瓣,苦涩的药液渡进口中,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吻得严丝合缝,被迫咽下。
第102章 苦涩的药液入了口, 呼吸都被掠夺而去,只剩下吞咽的本能,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抓住那人的衣角, 依旧被迫喝下了全部的汤药。 唇角溢出的汤液自下颌滴落,滑落到雪白的脖颈,直消失到衣领之中。 一碗药见了底, 那人才放开了他。 洛千俞被重新放回床榻,他眯起眼, 忍不住轻咳几声,只觉浑身都透着难受, 长睫颤个不停, 口中尽被苦涩填满。 野蛮人不愧是野蛮人, 连喂药的法子都这般简单粗莽。 虽知晓面具男本是一片好意, 况当时情形危急, 关乎人命, 容不得半分拖沓, 可即便如此,嘴对嘴喂药也太……小侯爷心头泛起几分尴尬, 大抵是他魔怔了, 这本身也没什么, 可这个世界好男风者太多,也难怪他心有余悸。 好在乌尔勒是个直男, 倒让他松了口气。 接着, 口中被塞了一颗蜜饯。 甜味自舌尖蔓延开来,冲淡了腥苦。 这一次,似乎是真的对症下药。 他隐约忆起, 当日为他诊脉的郎中曾紧锁眉头,叹道这蛇毒刁钻至极,但凡被咬,便与死人无异,就连医馆中也寻不到对症的药材……末了才补充,若能觅得哪哪几味奇药,或许还能留一线生机。 也不知道乌尔勒去了这么久,是怎么弄来这些珍贵药材的? 这般念头刚落,混沌的意识便渐渐回笼。 倏然间,洛千俞心头一震,这才想起,既是亲口喂药,乌尔勒方才分明摘了面具! 少年忙抬眼,悄悄朝乌尔勒瞄去,可待视线终于清明聚焦之际,那人面庞已重新覆上了金属面具,半点面容也未曾瞧见。 “天杀的,怎么偏偏就差了这一瞬……”小侯爷埋进枕头,懊恼不已。 二人并未在这林间客栈多作停留。 待蛇毒彻底解清,次日天尚未亮,便又收拾行装,继续赶路了。 - 京城一隅。 勾栏瓦舍后身的一处茶楼。 木窗半敞着,混着街面的喧嚣与楼内热闹,满满当当挤了百十号人。 平民手攥瓜子壳,文人士子轻摇折扇,连衣饰华贵的富家子弟也坐在那后缘雅座,捧着酒远远瞧着。 人们目光纷纷望向台前,见那说书先生正捋着山羊胡,左手按定醒木,右手持柄素面折扇,那人喉结一动,先清了清嗓。 “今日咱要说的这故事,主人公不是帝王将相,不是江湖侠士,更不是贩夫走卒……而是位年少便惊才绝艳、名声赫赫的大功臣,世子爷!” 折扇唰地展开,先生声音拔高,震得满座茶客皆屏息:“镇北侯府有子,姓洛名千俞,打从落地起就带了股灵气……!三岁能背千字文,五岁熟诵论语章,八岁挥毫写文章,字字珠玑赛锦绣!” 台下顿时起了低叹,有穿短打的汉子拍着桌:“不得了,说的这是神童啊!” 先生抬手压了压,续道:“先帝见这孩子聪慧,当即传旨,让他入东宫伴太子读书。” “谁料洛千俞七岁那年,朝堂上便起了惊涛骇浪!端王一党手握虎符,盘踞西漠,早憋着谋逆之心!恰逢先帝南巡,端王竟带人围了兵部右侍郎蔺京烟的府邸——那人,便是如今的丞相大人!” “那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府中血流成河,府里的哭喊声响彻街巷,最后竟连半滴声响都没了,连三岁幼子都没放过!” 这话一出,楼内瞬间静了,文人士子则皱紧眉头,低声议论:“端王这般狠辣,简直目无纲纪,枉为亲王。” “更狠的还在后头!”先生猛地将折扇一合,“端王竟拎着蔺京烟的衣领,直奔先帝面前邀功!先帝盯着他,半晌没说话,却转头问身侧的洛千俞:‘此等事,该如何处置?’” 台下众人皆屏息,有个穿长衫的书生忍不住探头:“七岁孩童,能懂什么?” “诸位可别小瞧了这位小世子!”先生一拍醒木,“啪!”的一声震得茶水都颤了颤,“洛千俞虽年幼,却面不改色,字字铿锵道:‘蔺大人忠心耿耿,端王构陷谋逆,实乃欺君!’接着便一一列举端王私囤兵器、先斩后奏的罪证,末了又说:‘蔺大人无罪,若需惩戒,废其一手以堵悠悠众口便可,端王则当诛九族!’” “好!”楼内猛地爆发出喝彩,看客们拍着桌子叫好,忍不住喊了声:“这孩子,有胆气!” 先生笑着点头,又道:“就这一句话,端王一党顷刻间土崩瓦解!可诸位猜怎么着?这,才只是洛小侯爷传奇一生的开端!”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追问:“后来呢?他不是一路顺风顺水?” “哪有那般容易!”先生语气沉了下来,“四年前宫变骤起,三皇子谋逆,宫中宦官横死,连太子殿下都战死沙场!这洛小侯爷听闻消息,当场悲痛欲绝,一口血喷出来,竟直直昏死过去!” 楼内的喧闹瞬间淡了,有人叹了口气:“多忠心的臣子……” “可不是嘛!”先生续道,“他这一病,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流言蜚语满天飞,有人说,洛小侯爷日日泡在风月场,醉生梦死;有人说,他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斗鸡走狗样样来;还有人说他自甘堕落,风流成性,彻底成了个废物!昔日神童,竟落得这般境地,多少人见了都扼腕叹息啊!” 台下一片唏嘘,有个老茶客摇头道:“可惜,可惜了……” “诸位莫急着叹惋!”先生话锋一转,“就在一年前,有个人悄然回了京城,偏巧这位落难的小世子遇上了,这一遇,竟彻底扭转了洛小侯爷的命迹,改写了仕途!” “是谁?!”几乎是同一时间,台下数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连方才叹气的老茶客都直起了身子。 先生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喝了口茶,才缓缓道:“此人便是当年风光霁月的状元郎,靖安公闻家的嫡孙——闻钰。” “闻钰?”有士子眼睛一亮,“我记得!四年前靖安公一案,闻家满门流放,他怎的这时回来了?” “正是为了给母亲求医!”先生道,“洛千俞与他一见如故,得知他境遇,当即拍板:‘你且随我回去,做我贴身侍卫,你母亲的病,我来寻医!’” 台下有人赞道:“小侯爷虽一蹶不振,倒还有这般义气。” “自那以后,洛千俞就似变了个人!”先生声音又扬了起来,“他捡起荒废三年的书本,本就是举子出身,重拾学业毫不费力……没过多久便过了会试,进了殿试,一举夺得二甲!后来又因救驾有功,被陛下破格提拔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专司监察百官!” “好!”喝彩声再次响起,有人甚至扔了几枚铜钱到台上,叮当作响。 先生笑着谢了,又道:“可谁也没想到,一年前,这位刚复起的小洛大人忽然称病不上朝……却在某日初晨,直直站在了午门之外,抬手敲响了登闻鼓!” 台下人听得聚精会神,一孩童好奇道:“那是有天大的冤情才敢敲的啊!” “正是!”先生一拍醒木,“孰能想到?小洛大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声道:‘臣要鸣冤——为三年前靖安公闻道亦一案,为闻家满门鸣冤!’” 茶楼,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众人皆睁大眼睛等着下文,有个急性子的汉子忍不住道:“接着呢?” “那闻家自然是冤的!可证据呢?” “证据自然是有的!”先生道,“小洛大人说,当年闻道亦被指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实则是被主审官全松乘屈打成招!闻公在诏狱里被折磨了整整五日,才被逼着画了押!” “好个黑心的全松乘!”台下顿时炸了锅,有人拍着桌怒骂,有人咬牙切齿:“这等酷吏,就该千刀万剐!” 先生压了压声,续道:“小洛大人在朝堂之上,毫不畏惧奸臣之势,一一摆出人证物证,堪称舌战群儒,既有被全松乘强抢民女的受害者出面作证,更查出了当年易容成右佥都御史、暗中帮全松乘掩盖罪证的人!诸位猜是谁?” 一人探声:“端王?” “正是当年的端王!”先生声音倏然一厉,“那易容之术何等诡谲,连朝臣都分辨不出,可小洛大人硬是花了数月时间,亲自查遍京城大小作坊,寻到了易容所用的特殊药材,才将这伪君子揪了出来! “其中艰辛,岂是‘不易’二字能道尽的?” 台下众人听得热血沸腾,有个少年郎攥着拳头,眼里闪着光:“小洛大人真乃人中龙凤!能拆穿这般阴谋、揪出奸佞,这等胆识与智谋,才是世间难得的君子风骨!” “是啊,最终闻家冤屈得雪,靖安公被追封谥号,闻钰也恢复了功名!”先生的声音缓了下来,慢慢道,“圣上见他这般有胆识、有能力,本想重重提拔他,隐隐有将他视作心腹之意……可诸位猜,小洛大人怎么选?” “定然是接了恩典,好好在朝中做事啊!”有人答道。 先生却摇了摇头:“他竟拒绝了!只因那时边关战事在即,他主动请缨,要以监军之职,随砚怀王殿下前往西漠,亲自上阵杀敌!” 手中醒木一拍,啪的一声。 哗—— 楼内瞬间炸开了锅,汉子们纷纷叫好,连文人士子都忍不住赞道:“文武双全,还有这般家国情怀,真乃英雄!” “可西漠之路,哪有那般好走?”先生神色沉了下来,绘声绘色道:“三月行军,风餐露宿,粮草时常短缺,将士们个个都熬得面黄肌瘦,可小侯爷虽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却从不搞半分特殊……将士们啃麦饼,他也跟着啃;将士们睡营帐,他也裹着同样的被褥卧在沙地。” “每日行军前,他亲自去查点粮草、检视兵器,夜里还会提着灯笼去巡营,见哪个士兵冻得发抖,便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过去,这哪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倒更像个同生共死的领兵将军!”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行至黑风口时,小洛大人所在的队伍竟遭了敌军埋伏——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我方将士几乎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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