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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些亮,显然不是在市区夜里。 他混沌地哼出声,眼皮重得掀不开,只有零星的意识在打转,前一秒明明还在爸爸的车里,耳边是雨刷器的摆动声,下一秒就是货车刺眼的灯光,还有玻璃碎裂的巨响。 睫羽微颤,好不容易攒了力气睁开眼,视线里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住。 没有熟悉的车厢,没有满地的碎玻璃,只有一片刺目的白。 是雪,漫天漫地的雪,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积在脚下的土地里,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裹着冬天特有的冷意。 这是哪儿? 怎么回事?明明半小时前还是暴雨倾盆的夏天,怎么突然就到了冬天?怎么会有雪? 他想坐起身,身体却被什么东西捆着,只能僵硬地躺在一块冰凉的木板上。 低头往下看,入眼的不是自己的运动鞋和帽衫,而是一双白皙得过分的手,手腕被粗麻绳勒出红痕,身上裹着厚实的狐裘,外面还搭着纯黑的披风。 更让他心惊的是,脑后似乎垂着什么,他微微偏头,一缕长发便滑到了颈侧,那是黑色长发,不是他的短发。 他变成女人了? “唔……”他挣扎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拖着走。 木板两端系着绳子,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弯腰拉着绳子,在雪地里一步步往前挪,他就像件货物,随着木板的晃动在雪地之上缓缓移动。 周围还跟着几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古代棉服,有几个汉子,还有年过半百的老人,几个妇人,还有两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的冷意,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 洛千俞喉结动了动,犹豫着开口:“你们这是上哪儿拍戏?” 他听清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长发是假发。 拉木板的大汉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脸上冻得发白,睫毛上还沾着雪粒。 见他醒了,大汉没接话,也没停下脚步,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洛千俞想了想:“这附近有医院吗?我感觉有点头疼。” …… 雪地里只有脚步声,没人回应他。 少年喘了口气,朝着前面拉木板的男人道:“你们看见我爸了吗?你们把我绑走时,他还活着吗?” 这些人又看他一眼,兴许是他话太多了,几人面面相觑,并未回答,周围的人也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低着头赶路。 没人理他,只有寒风卷着雪沫,灌进他的衣领,让少年打了个寒颤。 洛千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止头疼,浑身都像被碾过似的疼……胳膊抬不起来,后背贴在木板上,稍一用力就酸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一顿。 他这到底是车祸还是遭遇过雪崩?还是从山上坠下来过?竟然能疼得这么均匀,奇怪。 而且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岁数,还是个大老爷们,竟也遭遇了拐卖这种事,而且最要命的是,这群人根本不想与他沟通。 不久,洛千俞的声音自后面响起,“我二十岁了,男大学生,身无分文,家里负债几十万,你们真的要绑架我吗?” “我刚遭遇车祸,身上都是伤,你们把我拐走也卖不上钱,说不定还要贴钱付医药费,绑我真的划算吗?” …… 依旧没人回答。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他的话散在雪里,石沉大海。 洛千俞躺在木板上,心里只剩哀嚎。 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是哪儿? 还是出车祸的时候是夏天,他被绑了其实不止几个月,如今醒来时,已经入冬了? 救命…… 今夕是何年啊! 心中哀嚎着,最后一句没忍住念出了声,顺着寒风飘了出去。 这时,一个小孩子声音响起,奶奶糯糯的:“盛元五年。” 洛千俞偏头看去,看见旁边跟着的妇人怀里,一个裹着厚棉服的小女孩正偷偷看他,刚才的话正是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 什么? 盛元五年? 这小团子是在开玩笑吗?难道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某年某月,怎么会是这种只在古装剧里听过的年号? 不过,怎么有点耳熟? 哪个朝代是以“盛元”为年号的? 翻遍从小到大的历史知识储备,都没半点印象,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他瞳孔骤然一缩,周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他启唇,听见自己茫然的声音:“各位,现在的皇帝是不是姓阙?” 声音有点抖。 这话一出,前面几个大人些许变了脸色,原本只是古怪的眼神,此刻彻底染上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有刚才那个小团子点点头,笑着说:“是。” 洛千俞:“……” 盛元,皇家姓阙,这根本不是现实里的任何一个朝代。 他确认了。 … 自己穿书了。 穿进了他车祸前在看的那本万人迷买股文:《追鹤》。 难道自己在方才那场车祸中死了?重生这个躯体里?不对,这不是重生,哪有人重生到书里的?所以应该是穿越?转生?还是异世魂穿? 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吗? 既然是本书,那书中自然有主角、配角,还有炮灰。 他知道,这本书的主角名字叫闻钰。 那他是谁? 洛千俞看了眼自己的处境,被捆住的手脚,动弹不得的身体,不明不白被拖拽的押送……大概率是个平平无奇、没有戏份的路人。 可这具身体的身份是谁?原主叫什么,姓甚名谁,做什么的,今年几岁了?身份家世,地位如何,长得帅吗? 最要命的是,刚穿过来,遇到的人似乎也都不认识他。 正琢磨着,他忽然觉得袖管中硬硬的,硌得手腕不舒服,洛千俞费力地动了动手指,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个东西,目光看过去。 竟是一把折叠着的金色折扇。 扇骨是精致的竹制,金属边沿,触感沉淀,还带着点温润清香。 他借着雪光展开扇面,上面用清秀有力的字迹写着八个字:“金榜题名,一举高中。” 洛千俞盯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有了点谱: 看来原主是个勤奋好学的书生,满心都是科举仕途,妥妥的良民。 上面的字迹这么好看,估计就是他写的。 作者有话说: 失忆后的小侯爷:美人你是? 禁欲哥:……[小丑][药丸] 虽然后文才揭晓,但不涉及剧透,还是可以摘课代表预告一下: 其实就是小美人鱼遇到雪崩,加上之前被受惊的马车撞到头,失忆了,记忆回到穿越前的那一刻,和爸爸遭遇车祸,然后现在以为自己刚穿过来(没了之前穿书的记忆) 所以才会有后来文案里的左拥右抱被抓[狗头]
第109章 洛千俞深吸了一口, 带着雪雾的冷空气透进肺腑,胸腔里的慌乱渐渐沉了下去。 事已至此,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活的机会, 他要好好珍惜, 先活下去再做打算。 他重新打量周围的人,眼下情况,这些人绝非他的亲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服,包袱里裹着寥寥几件行李, 脚步沉重却不停歇,有些像是在逃难的难民。 再看自己穿着, 狐裘披风料子讲究, 袖中还藏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折扇, 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倒像是哪家有家底的富商子弟。 看得出, 原主是个有钱人。 有钱人怎么会这么惨? 他身上的衣料沾着雪水, 又冷又潮, 后脑勺还隐隐作痛, 浑身都疼,原主不会是遇上了天灾或是意外, 才晕了过去?恰巧被这群难民半途捡到, 自己也刚好在这时候穿了过来? 也不知道原主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赶考的书生, 还是出门的少爷?洛千俞定了定神,决定先打破僵局, 他抬眸, 想了想,尝试和这些移民沟通:“方才失礼了,刚醒时混沌发蒙, 才说了些胡话,还望各位莫怪……是你们救了我吗?”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这才回过头,似乎迟疑俄顷,方才开口:“你怎知我们救了你?” 洛千俞说:“你们若真图财,大可将我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去,将我丢在原地,留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便是,而我现在还活着,你们还费力用木板载我同行,足见你们是好人,发现我后,不忍见我冻死,又怕我醒来后威胁闹事,才将我上了绑。” 这时,队伍里一个像是这群人主事者的汉人,迟疑着开口:“是青崖山发了雪崩。” 洛千俞愣住:“雪崩?” 他竟然歪打正着猜中了。 那人说:“我们当时刚好路过山脚,慌忙躲进了山洞,等雪势小了,重新赶路时,渺渺发现了雪地里露着的披风角,我们才发现雪层下埋了人。” 渺渺就是方才回答他问题的女孩。 主事人说:“那时的你奄奄一息,我们也不确定能不能救活,就先把你搬到了板车上。” 原来如此。 洛千俞心里了然。 原来自己死里逃生,从雪崩里捡回了一条命,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各位……可知道我是谁?家住哪里?” 主事者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的狐裘披风,道:“看公子的打扮,既不像驻守边境的大熙军,也不是北境的本地人,或许是从南边来的外乡客?” 看来这群人是真的不知道原主的身份。 洛千俞叹了口气,于是商量:“既然误会解开了,各位若信得过我,可否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我身子僵得厉害,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对方倒是爽快,方才拉木板的大汉当即俯身,手起刀落,捆着他手腕的麻绳咔嚓就断了。洛千俞揉了揉手腕,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红痕,不禁暗忖:原主这身体有点娇贵啊。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一动,头却更疼了,抬手一摸,才发现额头上缠着圈粗布绷带,被简单包扎过。 他撑着起身,难怪那么难受,浑身都疼,原主可是真正死里逃生,天灾之中,能从雪崩当中活下来的,才是真正寥寥无几。 正好赶上队伍停下休息,有人去旁边的冰河打水。洛千俞拖着僵硬的身子挪到河边,弯腰,借着水面映出的倒影,看清了自己的脸。 和他穿书前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头乌黑长发,用一支白玉簪束着,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古装剧里才有的俊秀模样。 身上的狐裘触手柔软,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便宜料子,腰间挂着的玉佩、头上插着的玉簪,件件都透着贵气,显然原主的家境绝非普通。 洛千俞索性仔细翻找起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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