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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明炀冷着眼扫了眼车外:“陈副使,话我已说尽,你不必再劝,前面岔路口你走水路,按原计划回大熙复命,我带着他走陆路,从此分道扬镳。” 陈伯豫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触及关明炀那副“再拦着就把你扔下车去”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攥紧袖摆,沉声道:“你可知此举有多冒险?昭国一旦发现三皇子失踪,必然会全城搜捕,陆路关卡重重,你根本走不远!” “我的事,就不劳副使费心了。”关明炀掀开马车帘,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鬓边发丝微动,“你只需记住,路上若有人盘问,别把今日之事泄露半个字。” “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中途染病,留在某个镇子休养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伯豫的脸色,将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车厢内恢复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咕噜声。 陈伯豫站了许久,望着马车远离的方向,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使团吩咐:“备船,按原路线走水路,加速赶往下一处渡口。” 马车朝着与渡口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的颠簸比之前更甚,洛千俞本就昏沉的意识被这阵晃动搅得更加模糊,耳边关明炀的声音渐渐淡去,少年眼皮一沉,再次陷入了黑暗。 而此时的昭国都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起初皈喜还以为三皇子是贪玩忘了时辰,领人去集市、酒楼、茶馆四处寻了一圈,可寻人的侍卫跑遍了半个都城,都没见到三皇子的身影。 直到有个负责在渡口附近守着的侍卫匆匆来报,说看见三皇子午后拐进了巷角,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巷子里只留下了一点拖拽的痕迹。 侍卫回报:“回陛下,臣已派人寻遍了都城各处,都未见三皇子踪迹,只在渡口巷角发现了拖拽印记……恐怕是遭了歹人劫持!” “劫持?”洛万生的脸色瞬间铁青。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都城劫持皇子? “传朕旨意——” “封锁全城所有城门、关卡、渡口,任何人出入都必须严加盘查,不许放过一辆马车、一个可疑之人。” “命禁军统领带三千禁军,分成十队,在都城外搜查,重点排查客栈、寺庙、废弃宅院,以及通往城外的所有小路 “派人快马加鞭去追大熙使团的水路船队,若有可疑之处,立刻将其拦下!” “遵旨!”殿内齐声应道,快步离去。 . 而此时的洛千俞,正在颠簸的马车里缓缓醒转。 他先是感觉到一阵寒意,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之中,即使身上盖着一件粗糙的外袍,也抵挡不住这股冷意。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指尖冰凉,连弯曲都有些费力,昭国都城地处南方,就算是冬日,也不会冷到这种地步。 这到底是哪儿? 上次感受这么冷的气温,还是他刚穿来的时候,原主刚遭遇一场雪崩,只有靠近北京,冬天才会这么寒意刺骨。 为什么绕路到了这种地方? 他费力地睁开眼,车厢内依旧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从车帘缝隙透进来。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嘴巴被布条紧紧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脚也被粗麻绳绑着,勒得他手腕生疼,挣扎了几下,都无济于事。 …… 完蛋了。 洛千俞心彻底沉下,他成为三皇子后的这两年,几乎一直在南昭逍遥,不争权不夺利,哪有机会得罪上仇家?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是原主之前的仇家。 躲了两年,都没躲过! 他隐约听到,绑他的人要将他带回大熙……洛千俞迅速飞速运转,原书里说,大熙如今朝堂混乱,丞相掌权,砚怀王虽有兵权,却被丞相处处掣肘,边关还有战乱。 把自己带回大熙,到底是为了什么?小侯爷终究是个浪荡纨绔,在朝堂斗争中做不出文章,为何还要他? 究竟是谁想要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帘被猛地掀开,关明炀的脸竟出现在眼前。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咧嘴一笑:“醒了?先吃点东西,到了京城,还有很多人等着见你。” 果然! 关名炀直接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将干粮递到他嘴边。 洛千俞不吃,反而忽然启唇:“他们许你多少银两?我加倍予你。你若送我回去,非但不必担治罪之险,我更会将你说成是救命恩人,为你请功。” 关名炀动作一顿。 洛千俞见他迟疑,心道有效,立刻沉声道:“关将军,你此番将我扣下,风险极大。若将军图财,昭国皇子的性命虽金贵,却远不如‘救驾之功’来得稳妥,我父皇素来重义,若将军肯送我归朝,赏赐必是万两黄金、万亩良田,且能保将军一世荣华,这岂是劫掠能比?” “若是为了复命,我父皇的追兵转瞬便至,届时你在劫难逃,是做那掳人劫犯,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还是做救回昭国皇子的功臣,得享尊荣?孰轻孰重,还请关将军三思。” 关名炀看着他,忽然侧过头,拳头抵着唇畔,轻嗤了一声,像是没憋住笑一般。 洛千俞:“?” “果然还是当初那个小狐狸,眼睛一转,骗人的话就来了。”关明炀把干粮塞进他嘴里,转身去整理鞍声,头也不抬道:“只有这个了,我们不能靠近城镇,你先垫垫肚子。” “……”洛千俞气得想翻白眼。 他咽了口唾沫,也确实饿了,咬了一口干粮,口感又干又硬,噎得他直皱眉,可他还是咽下去了,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保存体力,才有机会逃跑。 吃完干粮,关明炀又把他的嘴堵住,重新放下车帘。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朝着更冷的地方驶去。 马车在风雪里颠簸了足足五日,关明炀像是铁了心要避开昭国的追查,专挑极寒的偏僻路径走。 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落,到后来连人烟都见不到,只剩漫天飞雪卷着寒风,往车厢缝里钻。 洛千俞裹着那件早被冻得发硬的外袍,指尖冻得发白,就算在车厢之中,连呼吸都带着白雾,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寒意刮过喉咙,这地方冷得比他刚穿来时的边境还要可怕。 地上的积雪末了脚踝,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雪痕,又很快被新雪覆盖。 待第六日清晨,马车刚翻过一道雪坡,没驶出多远,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由远及近,雪声闷厚。 似是马蹄声踏过,就连洛千俞都听到了。 关明炀勒住缰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掀开帘子下去,没过多久,又翻身上了马车。 不过三百步开外,远处雪雾中骤然奔来一队人马,为首者身披墨蓝披风,在漫天风雪里猎猎翻飞,格外扎眼。 ——正是昭国太子萧彻! “该死。”关明炀低骂一声,立刻调转方向,将所在的马车往旁边一处背风的雪崖下藏,又用积雪盖住车轮痕迹,转身抽出腰间长剑,掀开车帘道:“小狐狸,老实待着,别出声。” 说完,车帘落下。 车厢里的少年没作声,听得脚步远去,便立刻翻身坐起。之前被绑住时,他就已悄悄用藏在袖中的折扇磨麻绳,没想到这折扇竟由金属制成,趁手得很,只是因着不能展开,所以过程极其漫长。 好在此刻麻绳早已松动,他咬着牙用力一挣,手腕上的绳子“啪”地断了。 他急忙扯掉嘴里的布条,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雪崖外传来刀剑相击声,可风太大,声音被刮得支离破碎,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雪地和光秃秃的枯树,他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更不知道这是哪里。 …… 逃还是不逃? 要留在这儿坐以待毙,原地等候? 洛千俞犹豫了一瞬,这冰天雪地里连条路都没有,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说不定没走几步就冻僵在雪地里。 不如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飞快地爬进马车前座,学着关明炀之前的样子,握住缰绳用力一甩:“驾!” 骏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雪坡下冲。 洛千俞没赶过马车,只能死死攥着缰绳,沿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马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跑。 不知过了多久,洛千俞明明是循着朝他们追来的兵马而去,可疾驰愈久,周遭却愈发安静下来。 到最后,只有风雪拂过的声音。 …… 方向错了? 可他没有地图,只能凭借听觉和本能,可如今却听不到一丝声音了。 怎么办? 就在他屏气凝神,靠听力辨别方向时,却忽然听闻一阵野兽的嚎叫。 “嗷呜——” 洛千俞浑身一僵,懂得发红的手握紧缰绳,下意识循声望去。 更确切来说,好像是狼嚎。 那声音低沉凶狠,听得他头皮发麻。 少年猛地回头,果然见雪地里追来一道灰影,是一头体型壮硕的狼,正吐着白气,远远盯着马车! 洛千俞喉结一动,甩动缰绳,喝了声:“驾!” 马车速度愈快。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雪坡后又窜出好几头狼,眼睛在风雪里闪着光,见他提速,便不再隐藏,也纷纷跟着提速。 几乎不过俄顷,很快就把马车围在了中间。 糟了! 洛千俞心脏狂跳,马车速度本就不快,此刻被狼群围住,更是寸步难行,他急中生智,猛地跳下马背,一把扯开车厢和马身连接的绳索,将沉重的车厢甩在身后,再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驾!” 马儿嘶鸣一声,拼尽全力往前冲,一瞬甩开了好几头狼。 可没跑多远,身后一头狼突然加速,纵身一跃,狠狠咬住了马屁股。 “嘶——”马儿疼得人立而起,身子剧烈栽歪。 洛千俞死死抱着马脖子,才没被甩下去。他刚稳住身形,另一头狼又扑了上来,一口咬在马腿上! 骏马腿一软,重重摔在雪地里,洛千俞也被惯性甩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的外氅也掉落在地。 他撑着雪地里的枯树枝,勉强坐起身,抬头就看见那头被咬了腿的马已经被几头狼围了起来,剩下的五头狼则慢慢朝他逼近,正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洛千俞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默默数着狼的数量,一共五头,每一头都比他在动物园里见过的狼要跟庞大壮硕,毛发上结着冰碴,看起来异常凶猛。 等等,冷静有什么用? 他不会武功,原主洛千俞虽是小侯爷,却也是个出了名的花架子,连基本的防身术都不熟练,平时都是靠闻钰当贴身侍卫护着,现在手无寸铁,不就是坐等着被狼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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