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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桌面上的玉兔忽然停下动作,沿着小凳跳下桌子。趁着宿红荧与那魁主交谈的间隙,轻不可闻地小声挪步,几下便跳到了门口,正准备往外跳。 柳刺雪冷哼一声,“时不待人,他会跑的很,一躲就是三年,稍不留意就从眼前溜走,必须吃进嘴里才能安心。” 说着,软绸丝带自袖中飞出,一端缠住已经溜出房间的玉兔,另一端被柳刺雪握在手中。 玉兔呜咽了一声,被柳刺雪抱回了怀里。 柳刺雪一边抚摸着兔子背上柔软的雪白毛,一边侧目,看向窗侧挂着的一幅画。 ——画中是位少年模样的美人,一身劲装骑于马上,浅蓝披风随风扬起,额间坠着细丝额带,握着缰绳,乌发未束,垂在雪颈间,清冷又贵气。 “他如今乔装改扮成了昭国三皇子,若不是有这张画,我都要以为他已经不在这世上。”柳刺雪的手指从画像上的乌发缓缓划到颈间,再从肩头移到腰身,最后落在脚踝,“明日启程,不论雪停未停。” 宿红荧一愣,刚想开口劝说:“魁主,雪天赶路太过凶险,是否……” “不用多嘴。”柳刺雪打断她,“你出去吧。” “是。”宿红荧垂眸。 她刚掀开幕帘,就见鸨母风风火火跑过来,嘴里喊着:“宿娘子!宿娘子!” 宿红荧连忙上前一步,挡住鸨母的去路,不让她往里闯,低声问:“张妈,何事这么慌张?” 妇人脸上堆着笑,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递过来:“刚有人给你送礼来啦!说是明日想约你见一面呢,我刚才看了,里面是支玉簪子,看着就价值连城,说不定是个难得的宝贝!我不识货,你快瞧瞧是不是好东西!” 宿红荧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支莹白玉簪。 她刚想问是谁送的,就听张妈接着说:“送东西的是西南最大那家当铺的吴老板!” “他出手向来大方,送的东西定然不会差的。” 宿红荧看向玉簪,目光却忽然凝住。 她立刻转身回到里间,将玉簪捧到柳刺雪面前:“魁主,您看这支玉簪。” “是小侯爷当初离开京城前,与我商议易容之术时戴着的玉簪。” 柳刺雪瞳孔微紧,拿过簪子,道:“是谁当的这玉簪,立刻查出来。” “越快越好。” 宿红荧:“是。” 魁主背过身去,深吸了口气,手心竟不自觉微微颤栗。 众所周知,小侯爷向来玩心重,在昭国待不住本是意料之中,可谁曾想,他竟主动跳到自己的手掌心里来。 . . 洛千俞醒了。 少年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头有些疼,唇中干涩,手脚也发软,明显是病过一场后初愈的虚浮感。 他发现周遭有些陌生,入目先是淡粉帐顶。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自己似乎在一个精致的闺阁房间中,梳妆台上摆着镜匣,窗边挂着绣花的纱帘,精致得不像寻常人家,连枕头和被褥都带着香气。 这是哪儿? 他明明记得,自己遭遇了狼群,被头狼步步逼近,马上丢了命。 可接下来自己似乎做了梦,那梦境极其荒诞,那狼将他带到山洞过夜,只是他烧得越来越重,没了意识。再后来的片段,是被送到一处猎户家…… 可眼下所在之处,明显不像猎户的家。 洛千俞撑着手臂,没等坐起身,却忽然听到一道声音响起,冷飕飕的:“你醒了?” 洛千俞抬头,才发现房间内,不远处的软榻上坐着个女子。 她穿一身明艳衣裳,素色丝带束在腰际,也轻轻勾在她的发间,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艳色,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只那美人美眸弯起,分明酝着冷意,却勾魂摄魄,启唇:“乖乖,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洛千俞迟疑道:“……你是?” 柳刺雪愣住。 随即轻笑:“洛千俞,你既落到我手里,装傻可不好使。” 洛千俞听到这人叫他的本名,知道对方认识的应该是原主,而他现在是昭国三皇子萧鱼,他压下慌乱,语气平静道:“姑娘大抵是认错人了,我是昭国人,自小在昭国长大,并非姑娘所说的那个名字。” 柳刺雪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这一次,沉默了许久。 她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洛千俞床边,似乎在认真端详着他,目光从他的额间扫到下颌,又沉默半晌,才道:“你不记得了?” 洛千俞摇摇头:“并非不记得,是姑娘认错人了。” 柳刺雪盯着他:“你不知道我是谁?” 洛千俞喉结微动,竟些许无措,眼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总不能是仇家或情敌,强行镇定道:“这位姑娘,我们素不相识,我自然不会认识你。” 柳刺雪看着他,又重复了一句:“你竟真的不记得了。” 这次近乎笃定。 女子低下了头,声音极轻,像在喃喃自语:“难怪,难怪……” 洛千俞:“……姑娘?” 下一刻,柳刺雪抬起了头,眼眸已噙了泪。 泪珠挂在眼睫上,欲坠未坠,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勾人柔润。她轻蹙着眉,鼻尖轻轻泛红,连声音都带着哽咽,偏偏姿态娇媚,我见犹怜。 她哭道:“相公,你不记得奴家了?” “我是你的娘子啊!”
第116章 洛千俞惊愕, 一时说不出话来,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洛郎,你把我忘了?我是你的柳儿啊, 你的亲亲娘子。”柳儿话音刚落, 泪珠就顺着两侧脸颊完美地滴落,偏差不过一瞬,“奴家寻你寻得好苦啊, 相公,你究竟去了何处?柳儿找了你整整三年, 日夜盼你回来,为何不要柳儿了?” 洛千俞额处直跳, 迟疑道:“你说…你是我娘子?” 柳刺雪立刻点头, 眼底泪光更盛, “你是我的夫君, 我是你的娘子, 洛郎怎能忘了这海誓山盟?” …… 原主居然成家了? 还有个娘子!?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 洛千俞整个人僵在原地。 柳刺雪趁着他愣神的功夫, 悄悄往前挪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少年的手腕。 粉玉般指甲顺着袖口, 指腹一点点滑进洛千俞的胳膊, 那细腻触感让她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却被飞快掩去,柳儿哭得梨花带雨, 情真意切:“洛郎消失这么久, 不会是在昭国有了新欢,便忘了我这个旧人?” 洛千俞大受震撼。 不、不对! 他是看过书的,原主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小侯爷, 心里装着的人一直是闻钰,明明喜欢的是男人,是书里明明白白写着的买股“攻”,怎么会有娘子? 洛千俞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疏离:“这位姑娘,我实在不记得自己曾娶妻,你说的这些……要如何证明?” 柳刺雪脸上柔弱僵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磨了下牙,只消片刻便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微微起身,转身时衣摆轻晃,洛千俞耳尖捕捉到缎带摩擦的细碎声响,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溜走”,对方却已转了回来。 柳儿伸出手,粉色缎带之下,松松系着一只小兔子。 那兔子约莫巴掌大小,浑身的毛白得像雪,鼻尖粉嫩,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圆滚滚的身子裹着软绒,挪动时像团会动的云。 任谁看了都要心头一化。 洛千俞顿住:“……兔子?” “这是我们一起养的兔子,名叫玉团。”柳儿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说话间,把兔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小兔子微微一顿,鼻尖凑过去,嗅了嗅洛千俞的指尖,接着便顺着他的手臂,软乎乎地缩进了他怀里。 小脑袋还蹭了蹭他的衣襟。 洛千俞:“……” 洛千俞不知所措,耳边传来柳儿娇柔声音,轻笑:“你看,玉团还认得出相公呢。” 洛千俞下意识碰了碰兔子耳朵,愈感诧异,的确符合他的审美,他对这种小动物向来没有抵抗力。 “洛郎可别当它只是一只兔子。”柳刺雪放轻声音,带着几分缱绻,“玉团更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当初就是我的兔子误闯了官人的府邸,奴家担心它出事,便急忙去寻,没成想在拐角处撞了个正着,直直跌进了洛郎的怀里。” “从那以后,洛郎日日去我的摘仙楼,一掷千金,只为等我唱一曲。我起初只当是纨绔子弟的一时兴起,没放在心上,可后来见你日日如此,眼里的真心藏都藏不住,便动了心,与你私定终身。” “可洛郎家中长辈不同意我们的事,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收拾东西远走高飞,没承想中途遇上意外,竟走散了……奴家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四处寻你,这一等,就是三年。” “再见到洛郎,之前所有的苦,便都值了……” 柳儿一边抹着眼泪,身子悄然往洛千俞怀里靠,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低声啜泣起来。 洛千俞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原主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怎么竟是私奔!? 兄弟,你还能再不靠谱点吗! 洛千俞正思忖着,身前的床榻忽然往下一陷,柳儿竟直接撑着塌沿,欺身上了床。 少年怔住,他知道古代的礼教规矩,男女同坐一张床,对女子而言已是失了清白,若传出去,名声便全毁了。 这柳儿若不是真的与原主有夫妻之实,又怎会甘愿自毁清誉,只为逼他认下“相公”的身份? 可是,他依旧没法相信。 谁能想到,自己刚穿过来两年,好不容易躲过大熙长公主的婚事、躲过小郡王的绑架,甚至从巨狼口下捡回一条命,转头就被告知“你连老婆都有了”? 柳儿趁他分神的功夫,握住他的手腕,将少年的手往挪到自己胸膛上。 “奴家为您守身如玉三年,如今身子敏感得很,洛郎就碰一碰、摸一摸,好不好?” “……” 洛千俞都惊了。 他在现代,别说亲密接触,连女孩子的嘴都没亲过,最多就是学生时代拉过小手,可谁成想一朝穿到古代,不仅没入乡随俗变得保守,上来就摸.凶?! 古代女子也有这么奔放的? 洛千俞也惊讶于这姑娘的虎狼之词:“还、还是算了……” 柳儿却微微舔了下唇角:“相公不碰奴家,奴家可就要碰相公了。” 洛千俞默默挪开,“柳儿姑娘,我们还是谁也不要碰谁了吧!事出突然,我们不如先静坐下来,好好谈谈,整理一下思绪……” 静坐? 柳刺雪心里冷哼一声。 说是静坐,不一会儿就变成了“静站”,最后就变成了“静跑”,我还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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