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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神色骤变,心沉了下去。 是啊,那枚太子玉佩或许能震慑宫门禁卫,但若没有实际掌控了宫廷之人的默许,他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抵达此地。 剧情的发展,竟比他预料中要更快! 皇帝恐怕已非病重那么简单,而是彻底被架空,这京城,早已在无声中变天了。 小侯爷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估算着脱身的可能,一边只得继续与这位权相周旋,他语气放轻,带上几分公事公办的恳切:“丞相大人,此次用兵,乃是前往西漠采集治疗疫病的月蓝草,事关全城百姓生死,迫在眉睫,还望大人以大局为重,予以放行。” 谁知蔺京烟根本不为所动,只望着洛千俞,低低笑了一声,“三年不见,千千竟与本相如此生疏礼貌。” 男人道:“变成乖孩子了。” 洛千俞眉角一跳,默默攥紧了拳心。 狗丞相! 果然,跟这种心思深沉的大反派讲道理、谈大义,根本行不通。 他周身气息倏然紧绷,环顾四周,至少有二十余名劲装禁卫无声围拢,封住了所有去路。 他身上未佩长剑,只有怀中那把以金属为骨、看似风雅实则坚利的金折扇。 一旦蔺京烟下令,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将他乱剑分尸。 …… 怎么办? 他会死在这里吗? 小侯爷的三妹还等着月蓝草救命,侯府的父亲母亲尚在忧惧之中,还有远在昭国的爸爸,太子哥哥…… 还有……还未及与他成亲的闻钰。 谈判不成,那便只能赌一把。 心念电转间,洛千俞蓦然抽出怀中折扇,“唰”地展开,身形如鹤,抢先向看似薄弱的一角疾冲而去,扇缘划向迎面拦来的禁卫手腕! 一时间,殿前剑光闪烁,衣袂翻飞。 小侯爷身形灵动,挥如惊鸿,扇影开合间尽是巧劲,格挡时似清风卸力,点刺处如寒星破月,竟将一柄折扇舞出了短兵相接的凌厉锋芒。 禁卫们手持长刀步步紧逼,刀锋屡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凛冽寒气直钻骨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携着生死一线的紧迫感。 他目光望向殿门方向,招式愈发急促,不求一分胜负,只求寻得机会突围。 然而几个回合下来,他非但没能靠近殿门,突围而出,反而被禁卫们的阵型逼得步步后退。 洛千俞心头微怔,却隐隐察觉到一丝异常。 这些禁卫虽然剑已出鞘,攻势看似凶猛……但每每临身,用的却都是刀背或剑脊,击打在他的扇骨或手臂上,力道虽沉,却总在致命关头留了半分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 就好像……本意并非要取他的命。 而是刻意将他困在这片方寸之地。 洛千俞心头一怔,疑窦丛生,扇势不由缓了半拍,下意识看向那个男人。 蔺京烟只是望着他,眼神幽深难辨,不知意味。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周围两名禁卫猛地扬手,一片淡色的粉末扑面而来! 洛千俞以为是飞刀暗器,偏头一躲,想闭气闪避已来不及,吸入了大半,他低咳一声。 …… 糟了! 果然,下一刻,顿时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无力感席卷全身,以至手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一步,再也支撑不住,向前软倒。 预期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下一秒,他便落入一个带着清冷檀香的怀抱。 他被蔺京烟伸手揽住。 少年意识涣散前,用尽最后力气攥住了对方垂下的衣袖,抿着咳得发红的唇,长睫一抖,低低骂了声:“混账……” “是,千千。”蔺京烟低沉的声音道:“我是混账。” 小侯爷压紧唇畔,却没能抵挡住药力,手心渐松,宽大袖口自他手中落下,视线彻底陷入黑暗,沉沉睡去。 蔺京烟未说话,将人横然抱起。 少年在他怀中显得异常安静乖顺,睫羽低垂,呼吸清浅,再无动静。 男人抱着洛千俞,一步步走向一旁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辚辚启动。 车厢内,丞相将人抱在怀里,少年在他怀中睡得很沉,睫羽凝然不动,呼吸轻浅地拂过他的衣襟。 蔺京烟垂眸看向怀中人,片刻,缓缓抬手,揭下了那方久覆在洛千俞耳畔的面围,露出那张俊美依旧、却因昏睡而显得毫无防备的脸庞。 男人凝视半晌,伸出手,将少年的头靠进自己颈窝。
第134章 洛千俞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 是眼前陌生的帐顶。织锦暗纹,华贵低调,却绝非他侯府中任何一处熟悉的样式。茫然只持续了一瞬,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便汹涌地撞入脑海。 小侯爷心头一紧, 蓦然就想撑起身,手肘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绵软,竟没能成功。 怎么回事? 身上为何……使不上力气? 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浑身软绵绵的,连抬手都是一件难事。 他环顾四周, 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明显是一间寝屋,陈设极尽雅致, 规制远超他侯府世子的锦鳞院, 甚至比主屋还要恢弘几分, 明显地位是要高于他爹的。 这时, 一名下人端着铜盆热水悄无声息走进来, 见他醒了, 微微躬身。 洛千俞立刻追问, 初醒的沙哑急切:“这是哪儿?” “回小洛大人,”下人态度恭谨, 轻声道:“这里是丞相大人的寝屋。” ……丞相? 这里是丞相府的内院正房?! 洛千俞指尖一凉, 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蔺京烟果然心怀不轨。 可他怎么会躺在大反派的床上? 不行, 他刚拿到兵符……还要急着出城。 强烈的念头支撑着他,他再次尝试, 伸手想去抓那下人问个清楚, 可手心虚软无力,竟直接从对方腕边滑落,他深吸一口气:“蔺京烟呢?” 下人垂着眼:“丞相大人公务在身。小洛大人, 您身子虚弱,还需静养,实在不能下床……” 洛千俞心头火起,咬牙斥道,“一边去,你才虚。” 他不信邪,猛地一翻身,想要强行站起,然而那双腿却如同棉花般不听使唤。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竟直接狼狈地跌坐在地面上,浑身震得发麻,连撑起身的力气都聚不起来,只能讶然喘息。 那下人似乎早有预料,刚欲上前搀扶,门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响。 蔺京烟竟在这时出现。 两人对上视线,洛千俞看着男人一步步走来,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或嘲讽,却直接俯身,修长的手指撩开他略显凌乱的衣摆,查看他方才跌坐时磕出声的膝盖。 洛千俞睫羽一颤,声音冷硬,咬牙道:“丞相大人,这是何意?我为何会在丞相府?” 蔺京烟直起身,目光落在小侯爷的脸上,“全城疫病未清,危机四伏,千千在这里最安全。” 少年脸色一白,心彻底沉下去,这是明晃晃的囚禁了。 洛千俞强迫冷静下来,沉声道:“我清晨入宫,却迟迟未归,府中上下皆知,父亲母亲若察觉有异,必不会善罢甘休。” “蔺丞相将我扣在此处,除了激怒镇国公府,引来不必要的争端,对大人又有何益处?” 没想到男人不为所动,反而俯身,将他单手抱了起来。 那动作轻松得仿佛他只是个易碎的物件,“千千如今浑身使不上力气,还有心思想这些。”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洛千俞牙关一紧,手心发颤,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放在以前,即便是对上柳刺雪那样棘手的情敌,他都尚有机会谈判或周旋。 可面对眼前这个心思深沉,不见底处的大反派,所有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似乎都显得苍白可笑,毫无用处。 洛千俞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最直接也最尖锐的问题:“你为何没杀我?” 蔺京烟侧目看他,只低声道:“我为何要杀你?” 洛千俞微怔。 是了,杀了他反而更麻烦。镇国公府必定追究,若查到蛛丝马迹,便是与整个洛家与附臣结下死仇,将他扣下,既能作为筹码,也是一种最直接的威慑。 想通此节,洛千俞心中更寒。 他握紧手心,却只感到指节发软,但少年仍强撑着气势,一字一句道:“天子脚下,圣上尚在,你便敢私扣重臣之子,蔺京烟,你如此行事,莫非是真要反了不成?” 闻言,蔺京烟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毫不掩饰的讥诮冰冷。他俯身,靠近洛千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洛千俞耳边: “一个弑父杀君、篡位夺权的君主,还有何颜面高坐明堂?若本相明日便将先帝真正死因昭告天下,千千猜,那些至今仍拥护‘正统’的愚忠之辈,还会有几人,肯为他效死?” 卧槽…… 弑父? 现在的皇帝杀了先帝? 这是什么惊天秘闻?! 洛千俞心中骇然,一时间竟无法消化这惊天大瓜,甚至怀疑,这是原书里未曾揭露的隐藏剧情,还是蔺京烟为了名正言顺上位而编造的诬陷之词? 可眼下无论是真是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蔺京烟既然敢说出来,必然是握有了一定的证据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对于大熙,他已然势在必得。 这场贯穿全书的、皇帝与丞相之间不见硝烟的盛大权斗,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终究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反派赢了。 蔺京烟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洛千俞抬头,勉强撑住了身体,脖颈挺得笔直,犹如濒临绝境的鹤,目光灼灼地盯住对方:“蔺京烟,无论你揣着什么心思,又想如何‘回报’我昔日所为,我都不在乎。” “但现在我不能留在京城,要即刻前往西漠,事关我妹妹性命,更关乎全城百姓存亡。这江山社稷,将来或许由你主宰,难道你如今便要坐视自己的子民哀鸿遍野吗?” 蔺京烟指尖抚过少年的鬓角:“千千既有救世之心,本相自会遣人前往西漠寻药。此去路途凶险,匪患横行,没必要亲身犯险。” 少年瞳孔微颤,心中焦急更甚。 不行,旁人根本找不到! 苏鹤的话本里隐晦提过,那月蓝草生长之地诡谲,多少知晓此草的人前去寻觅,都枉死途中。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取回,又何需“天命所归”的救世主? 洛千俞偏头躲开他的手,急声道:“我知这三年音讯全无,更忘却了与丞相大人之间的诸多过往恩怨。若有得罪之处,恳请大人暂且搁置。” “我不仅曾是大熙之臣,更是唯一曾亲赴西漠、成功取回月蓝草之人。于此情此景,于公于私,都该由我前往!岂能因我之故,累得旁人替你一句话而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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