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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接过稿子,低头快速翻阅。 确实如苏鹤所言,这六话内容进展缓慢,注水严重,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描写。 然而,当洛千俞的目光扫到最后一页的几行字时,整个人忽然愣住,随即,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了然的笑意。 小侯爷轻声道:“无妨。” 他抬起眼,眸中敛着苏鹤看不懂的光芒:“这正是小爷想看的内容。” 上一个穿书者能想到借助苏鹤这个“原作者”来窥探天机,规避祸事,寻找求生之路……他又为何不可? 回到侯府锦鳞院,洛千俞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桌案前。 他再次摊开苏鹤的手稿,目光锁定在最后那几行关键的文字上,不自觉地将那段关乎京城命运转折的剧情低声读了出来: 【京城疫疠横行,尸骸枕藉,民心溃散。】 【正值困苦绝望之际,一骑绝尘自西而来。】 【闻钰携奇药“月蓝草”出现,与及时赶回的洛十府、以及楼将军一同,率领精锐军队稳定局势,分发解药,终拯救满城百姓于水火。】 【月蓝草生于西漠极秘之地,背靠赤岩之阴,生长之地气候诡谲难辨。时而烈风骤起,时而雪暴突至。然彼时天下大乱,起义军遍地蜂起,沿途关卡重重、盗匪横行,取药之路,其艰险可知。】 洛千俞读至此处,微微蹙眉,心中疑窦丛生。 所以这一次京城时疫,救世主竟是闻钰? 嗯……闻钰是主角,这般剧情倒也不足为奇。 可关键在于,如今救命药草远在西漠,而闻钰已是九幽盟盟主,他为何要掺和朝廷纷争,甚至冒死亲赴西漠?他既已辞官归隐,又何来京中兵权调动? 更何况,洛十府就在京城一个驿站之外,这个“楼将军”他也从未见过,他们三人如何汇合一处,突然带着救命之药月蓝草出现?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段剧情在当下都显得如此不合逻辑,根本不可能发生。 洛千俞陷入沉思,已是无解僵局。 月蓝草……会是真的吗?真的能轻信话本作者写下的虚构情节?何况先前的剧情早已因为上一任穿书者的干预而脱轨……可万分之一的可能,若是真的呢? 那月蓝草,就将是拯救京城百姓的关键,也是拯救洛枝横的唯一希望。 洛千俞叹了口气。 闻钰这个救世主,怎么还不出现? 自己就没有一点身为主角受的自觉么? …… 洛千俞心下一动,立刻叫来了昭念。 他斟酌着语气,试探问道:“昭念,你……可曾听说过‘月蓝草’?” 昭念闻言明显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少爷,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洛千俞不动声色:“只是偶然在古籍中查到,似乎对疫病有奇效,这种草……真的存在吗?药性如何?” “的确存在。”昭念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才缓缓开口:“而且……七年前,少爷曾亲自找到过,还用它救过人命。” “什么?”这下轮到洛千俞震惊了,“我找到过?” 昭念点了点头,回忆道:“那时,先太子殿下奉旨去边关历练,一去就是大半年。少爷那时在京城,想太子殿下想得紧,便瞒着侯爷和夫人,只带着几名护卫,单枪匹马就偷偷追去了营寨。” 太子营外见少年身影,又惊又喜,后怕亦随之翻涌。他紧步上前,接住扑来的少年,藏不住疼惜:“阿檐,这一路颠沛不易,怎么不递封书信?纵是决意要来,也该让哥哥沿途接应。” 洛千俞被他抱在怀中,语声软了几分,几分撒娇的意味:“递信往返,总需时日,太慢了。” 少年抬眸望进太子眼底,眸中盛着细碎光亮,轻声补道: “我想见见你嘛。” 后来,他在军营里住了两日,这才真切体会到戍边艰苦,太子哥哥有多辛苦。 也就是那时,小侯爷发现,常立于太子身侧、等同于左膀右臂的陈城副将却不见了踪影。 陈副将待他极好,以前在京城逃练,陈大哥没少帮他打掩护,还逗他开心。太子起初并未告诉少年实情,怕他担心,小侯爷却偶然从两名去给隔离区送水的士兵口中得知了真相。 一人叹道:“陈将军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自从上次从长绳镇复命归来,便染了这怪病,这几日,连床都起不来了,眼睛血红,看着都骇人……” 另一人唏嘘:“真的无药可医了?军医都束手无策?” 先前那人压低声音:“听说也不是完全没救,那西漠老巫不是说了吗,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引,叫什么来着…月……” 另一人恍然接话:“月蓝草?” “对!就是月蓝草!据说只生长在西漠极深处的死亡谷底,背靠赤岩,伴生着毒虫,环境极其恶劣,而且踪迹难寻,能不能找到全看运气,更何况,一个老巫者的话,岂能全信……” “将军这次,怕是悬了……” 洛千俞当晚偷听到这些话,回到太子帐内,什么都没说。 可第二日天还没亮,小侯爷便带着干粮和水,戴上腰间佩剑,只留了封短信,一个人偷偷骑马,径直去了西漠的方向。 洛千俞听得屏住了呼吸。 “后来呢?”他追问。 昭念脸上露出后怕又骄傲的神情:“少爷再回来时,是三日后。” 三日后,是在一个黄昏。 小侯爷自己骑着那匹几乎累垮的马,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军营。 “您当时……当时的模样,是营中兵士事后转述的,属下至今想起来都心惊。”昭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衣衫被碎石和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满是细小的伤口,额角磕破了,流下的血已经干涸,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回来。” 可小侯爷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用布巾小心包着的、几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草。 那花在暮色里,像是浸了流动的月光,太子闻讯冲出时,便看到那个吃力举起布包,冲着他笑,声音沙哑的少年:“太子哥哥,你看!” “药……我找到了……” 故事讲完,书房内一片寂静。 昭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接着道:“那可是西漠啊!敌营背后、龙潭虎穴般凶险的地方,少爷您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找到月蓝草,当时大家都说,是少爷您福泽深厚,上天庇佑……” 洛千俞心中巨震。 …… 原来月蓝草真的存在? 甚至,原主早在七年前就成功找到过! 他问:“后来如何了?陈将军的病可曾痊愈?” 昭念颔首应道:“自然是痊愈了。只是太子殿下走后,陈城便已易主……如今的陈将军,已是起义军的一员了……世事无常,竟至如此。” 洛千俞垂眸,一时无言。 待昭念走后,半晌,洛千俞像是想到什么,蓦然重新拿起之前的画本,翻看起以前的内容,一页又一页,寻找着所有值得留意之处。 同时,他也回忆起闻钰曾对他提及过的那些不同于书中重要剧情、已然被改变的过去,一一与话本对照。 等等…… 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谬,却又无比清晰、足以令他心神震颤的事实浮现脑海。 如果关于闻钰的剧情,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按照原文顺利发展时,会发生什么? 洛千俞喉结狠狠滚动了下。 …… 会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人人传唱、名留后世的救世主,好像……不是闻钰。 而是自己。
第132章 洛千俞想定之事, 便不再犹豫。 既然只有原主在西漠找到过月蓝草,他便只能亲自再走一趟。可这次要救的不止一个陈城,而是满城可能丧命的百姓, 月蓝草绝不能只取一株。 他需要人手, 需要名正言顺调动军队的权力,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去见一个人。 “昭念,备马车。” 昭念一惊:“少爷, 您这是要去哪儿?” 小侯爷系上面巾,眼神沉静, 吐出两个字:“面圣。” 马车在寂寥的街道上疾行,直抵宫门。洛千俞刚下马车, 便被数名持戟禁卫拦下。 “宫闱重地, 来者何人?”禁卫首领打量着这个覆着面巾的面生少年。 洛千俞深吸一口气, 清晰答道:“镇国公洛镇川之子, 洛千俞。” “什么?” 几名禁卫皆是一惊, 面面相觑。 镇国公府那位骁勇的小侯爷洛千俞? 那位不是三年前就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了吗?朝廷还曾明发邸报, 追封忠勇侯, 怎么会死而复生,出现在宫门之前?! 禁卫首领喉结滚动, 强自镇定道:“此言当真?需得容我等禀报上官……” 若按规矩层层通报, 不知要耽搁到何时, 洛千俞不再多言,直接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无需禀告, 凭此玉牌,如见先太子亲临,出入宫闱无阻。” 少年声音不高, 却自携威势,“谁敢拦我?” 他抬眸:“怎么,我已死三年,如今死而复生,这先帝与陛下亲口允诺的特权,便都不作数了?” 众人皆骇。 首领率先侧身,让开道路,低头抱拳:“……洛大人,请。” 洛千俞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目不斜视踏入宫门。 听昭念说,这玉牌是当年先帝和当今陛下因先太子之故,特准他自由出入内廷。如今竟还奏效? 宫道漫长,汉白玉石阶远远可望。 洛千俞戴着面巾快步而行,侧目望去,比起昭国,大熙宫中比他想象中愈加冷清,往来宫人和禁卫皆行色匆匆,低着头,不敢交谈,更无人驻足。 洛千俞凭着玉佩一路畅通,直至皇帝日常理政的暖阁外,却被一名面生的小太监拦在了门外。 “劳烦公公通传,臣洛千俞求见陛下。” 那小太监抬起头,待看清他面容,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小、小洛大人!?您……您不是……” 洛千俞心中暗忖,看来这小侯爷当年没少进宫,连这般年岁不大的小太监都一眼能认出他,礼道:“是我,还请公公通传,臣有要事需即刻面见陛下。” 小太监却面露难色,眼神闪烁,低声道:“小洛大人,陛下有旨,今日免见朝臣,您先回吧。” “此事关京城存亡,疫病紧急,请公公务必通禀一声。”洛千俞语气恳切。 小太监犹豫再三,才道:“那……奴才且去试试,大人您稍候。” 洛千俞站在紧闭的殿门外,莫名紧张,等了又等。 终于,殿门开了一条缝,那小太监独自出来,面带惶恐,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大人,陛下说了……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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