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九幽盟,竟成了一处难得让他喘息之地。 少年常年沉郁的眉梢,竟渐渐舒展,眼底沉积的阴霾,也被山间清风吹散。 一次,纵马飞驰过一处缓坡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繁花似锦的山谷。洛檐忍不住勒马停驻,他望着不见边际的花海,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笑意恣肆。 绽阳洒下,红发带在风中非扬,眉眼间的少年意气纯粹炽热,明亮得晃眼。 钟离烬月勒马停住,看着少年,定定怔住。 . 那仿佛是偷来的一周。 洛檐沉浸在这安宁与盛景中,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轻松。 曾几何时,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纯粹地笑过,没有背负着罪责,没有被皇命裹挟,仅仅作为“洛千俞”,真正地放松下来,是他人生中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无忧无虑。 可悬在心头的大事,让少年无法沉溺过久。 一同策马归来,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向阁庭时,洛檐还是停下了脚步。 神秘客也随之停住。 “我们何时去见钟离大人?” 少年顿了顿,才轻不可闻地叫了声:“……哥哥。” 男人瞳孔微紧。 喉结微微动了下,指尖拂过洛檐束发的红发带,动作轻柔,半晌,才道:“阿檐,你行过及冠礼吗?” 洛檐怔了怔,摇头:“不曾。” 家变突生那日,他尚未到及冠之年,便已沦为罪臣之子,云端入泥潭,那些象征成人的仪式与荣耀,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这里,我为你行及冠礼。” 钟离烬月道,“在那之后,我便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洛檐看着他,还是点了头:“好。” . 及冠礼并未大张旗鼓。 只有他们二人,在九幽盟一处僻静的开阔崖边,以天地为鉴,清风为宾。 神秘客亲手为他束发,三次加冠。洛檐能感受到他指尖偶尔划过自己发丝的触感,心中竟奇异地莫名微跳。 “礼成。”钟离烬月退后一步,看着他冠带齐整、眉目俊美的模样,他递过一杯酒,“阿檐,及冠之日,敬酒当饮。” 洛檐知道这个规矩,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及冠当晚,钟离烬月带他去了山外的花灯城。 夜市喧嚣,灯火如昼。 两人随着人流,在河边放下了两盏河灯,洛檐蹲在河边,看着属于自己的那盏灯悠悠入水,灯壁上,他用不甚工整的小楷写下: 【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愿枝横病愈,安乐常伴。】 接着,他们又走到那卖天灯的摊位前。依旧是那个老板,依旧同样的——“天灯升空见意中人”的说法。 上次那盏天灯被起义军打断,兀自飞走。 这次洛檐有些踟蹰,拿着笔,看着空白的灯面,他并无意中人,便打算空着不放。 身旁的钟离烬月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传入他耳中: “不如,写钟离烬月。” 洛檐问:“不是写意中人吗?” 男人低头看他,眸色在花灯下,明亮深邃,如同匿着星辰:“你不是最想见他吗?” 洛檐想了想,半晌,少年提起了笔,在灯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钟离烬月”四个字。 他捧着天灯,走到一处稍空旷的地方,准备将其放飞。 然而,晚风忽起,带着凉意吹拂而来。洛檐本就因酒力而脚步虚浮,被这风一吹,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手中的天灯也险些歪倒脱手。 下一刻,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天灯飞远。 露出男人的面庞。 洛檐瞳孔微微一颤。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行人,喧嚣的市井之声仿佛在瞬间远去,两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花灯渐远,命定之人正与他对望。 . 花灯城的喧嚣渐远,两人登上了临河一座酒楼的二层露天雅座。 夜风拂过,远处丝竹与河水声隐隐作响。 洛檐凭栏而立,望着楼下蜿蜒灯溪与璀璨星河,醉意让少年眼神有些迷离,只是望着这片盛景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神秘客却并未看向那片夜色,目光不禁始终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 “光喝酒有些无趣。”钟离烬月执起酒壶,为自己斟了半杯,杯沿抵到唇边,“不若……我们互说一个弱点如何?” “另一人若觉不算,便自罚一杯。” 洛檐闻言,缓缓转过头,醉眼朦胧地想了想,“好。” “你先来?” “嗯。” 洛檐沉吟许久,才轻声道:“其实……你一直都对。” 钟离烬月一愣:“什么?” “我很贪玩。” “往日里的正经模样……的确是装出来的。”少年抿了口酒,迟疑了半晌,低声道:“我不喜欢那些望不到头、挡住天地的巍峨城楼,也从来无意当什么状元……我更爱纵马驰骋,任风掠耳畔,贪一份无拘无束的自在,也想去遍览山河湖海,看尽世间风光,不受半分羁绊。” “我的弱点……大概,就是不喜拘束吧。” 钟离烬月低笑一声,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磁性:“这个不算,我早已知道了。” 洛檐蹙起眉头,似乎有些苦恼,又想了想,才道:“我其实很怕疼。” 洛檐垂眸,声音更小了:“每一次…受伤,都很疼……不愿让母亲担心,不想让将士们士气低落,所以……每一次都忍住了。” 少年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极痛苦的经历,声音微不可闻,“胳膊断了,硬接回去的那次……最疼。” “我当时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洛檐目光掠向远处,“若是再来一世,我不想再当‘长胜将军洛檐’……只是小侯爷,是洛千俞就好。” 钟离烬月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钟离烬月看着少年垂着眼帘诉说痛楚的模样,一时沉默,男人抿紧唇线,声音放轻:“…… 阿檐怕疼,我也知道。” “这个也不算?” 洛檐抬起醉意氤氲的眼,有些不快地嘟囔,“真是严格……” 他身子晃了晃,眼看要栽倒,被钟离烬月伸手稳稳扶住。 少年顺势靠得极近,温热气息带着酒香,忽然凑到钟离烬月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量,小心翼翼地吐露: “是心脏。” “其他地方都可以自愈,唯独…心脏不行。” 洛檐低声道:“被刺中心脏,我就会死去。” 钟离烬月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彻底愣住,扶着洛檐的手收紧。 然而,洛檐却仿佛未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人话语,他歪了歪头,自顾自地继续:“若是这个也不算的话……” 他目光扫到桌上的笔墨,眉梢一动,“那就只剩一个了。” “我的字…写得不好。” 钟离烬月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失笑,压下心头异样,顺着他的话问:“阿檐的字能丑到哪去?” 洛檐像是要证明自己,挣开他的搀扶,有些不稳地走到桌边,提起笔,蘸饱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当真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四个大字——钟离烬月。 钟离烬月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墨迹未干的自己的名字,先是微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中是难以言喻之色:“我现在相信,阿檐能当上状元,靠的定是文章锦绣,惊才绝艳,与这手字……关系不大。” 洛檐耳根一红:“…混账。” 笑闹渐歇,洛檐忽想起正题,挑眉指控:“我说了这许多,你却一个都没说,未免太不公平。” 钟离烬月执杯浅酌:“我一直以来都无甚弱点。” 借着酒意,洛檐暗暗打量着眼前这神秘客,启唇:“你自出现起,便事事游刃有余,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身手更是异于常人,厉害得不像凡人……那如今呢,你的弱点是什么?” 钟离烬月收敛了笑意,目光沉沉看向他。那双眸子里似有什么翻涌,蕴着洛檐看不懂的情绪,专注得几乎要将他吸入其中。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 洛檐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被这人看得莫名心慌,少年下意识挪开视线,向后退去。然而脚步不稳,微微一踉跄,连带着伸手想揽住他的神秘客,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下一刻,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被钟离烬月牢牢护在怀中,缓冲了坠地的力道。 天旋地转,他被对方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整个人被笼罩在男人高大的阴影和那熟悉的、带着冷香的气息之中。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炽热的体温和如鼓的心跳。 钟离烬月的气息灼热,拂过他的脸颊。 “……不是问我的弱点吗?” 神秘客声音低沉,甚至有些喑哑。 洛檐心跳擂鼓,脸颊渐烫,挣扎着想推开他:“我、我又不想知道了……” 钟离烬月却低笑一声,抚过他泛红的耳廓,目光落在他慌乱的眼眸: “阿檐已经知道了。” 洛檐茫然地看着他,大脑被酒意和这突如其来的话搅得一片混乱。 男人俯下身,靠近他,鼻尖几乎要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处,声音带着引导般的的磁性: “我唤你阿檐,你要唤我什么?” 洛檐长睫一抖,望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得令人屏息的面容,在男人的蛊惑下,茫然喃喃道: “……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离烬月伸手,扯落了束着洛檐乌丝的红色发带,如墨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衬得少年脸颊殷红,雪颈如玉。 随即,男人俯下身,吻住了少年微凉的唇。
第142章 洛檐瞳孔一紧。 仿佛有细碎星光在其中炸裂, 又瞬间湮灭于无尽的慌乱。 他未及冠,连寻常姑娘家的手都未曾碰过,更遑论这般逾矩又灼热的亲吻, 巨大的冲击让洛檐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本能的无措。 唇上的触感烫得让他心慌,与他因酒意而滚烫的皮肤泾渭分明,陌生的气息霸道地侵进鼻腔, 窜入四肢百骸。 洛檐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钟离烬月预先察觉, 一只大手稳稳地固定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容抗拒, 指尖甚至带着安抚般的、细微的摩挲, 却更添禁锢之感。 下颌被对方用指节轻轻一扣, 便被迫维持着仰头的姿势,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睫, 感受着唇瓣被辗转厮磨的触感。 无措如潮水将他淹没, 他的手抵在男人胸前, 指尖微微蜷缩,却没半分力气推开。下一瞬, 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撬开他紧抿的牙关。 舌尖探入时, 洛檐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般瑟缩了一下。陌生的触碰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本能地绷紧身体, 喉咙里溢出细碎又无措的呜咽,却被对方悉数吞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8 首页 上一页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