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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万生:“……” 闻钰偏首看向少年,唇角极浅地勾了下,宫灯下描摹若雪,眼底一片温柔纵容。 萧万生一惊。 昭王压低声音,强自镇定,急道,“俞儿,你躲在人家盟主大人身后做什么?快过来。” 洛千俞却半步未挪,反倒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着萧万生,语声清朗,字字清晰:“父皇,这位便是儿臣心悦之人。” 他微顿片刻,耳根漫上薄红,却依旧将每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也是儿臣此生,欲聘之良人。” 一语既出,宫灯流辉下的空气,霎时凝滞。 萧万生脸上的神色,一寸寸僵住。 一旁太子殿下先是怔立当场,随即瞳仁骤缩,似是全然不信自己的耳朵,失声低喃:“……什么?” 洛千俞迎着满殿沉寂,补了句:“也是未来的,三皇妃。” 太子浑身震意,蓦然转头看向闻钰,眼底瞬间烧起怒火,反手“锃”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那袭静立不动的黑衣: “闻盟主,你最好解释一下,我弟弟方才的话,究竟是何意?!” 洛千俞脸色一变,万没料到父皇还没发作,太子竟是最先拔刀相向的那个,当即前挪一步,侧身挡在闻钰身前,“萧彻!把刀放下,你敢碰哥哥一个试试,否则……” 话到嘴边却戛然顿住,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能威胁这位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太子殿下,遂脱口而出,“小爷再也不认你!” 萧彻浑身一震,后退了两步,刀尖撑地,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眼圈骤然红了:“什么哥哥?你管谁叫哥哥呢,你只有一个哥哥!” “放肆!” 萧万生终于回过神来,厉声呵斥,“萧彻,把刀收回去!在行宫门前动兵刃,成何体统!” 闻钰抬手,轻轻将挡在身前的洛千俞揽到身侧,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雪落无声,焰火喧阗。 昭王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沉默半晌,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沉声道:“闻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洛千俞闻言一怔,忙要跟上,萧万生却抬眸看向他,语气不容反驳:“你留下,给我回行宫去。” “父皇——” “皈喜!”萧万生却不给他争辩的机会,扬声换道,“带三皇子回去,好生照看。” 皈喜垂首:“是。” 洛千俞被皈喜半劝半挟地带离,目光落在闻钰身上,四目相对时,那人却对他微微颔首,眼神平和,似示意他安心。 可洛千俞如何安心? 他回到暂居的殿阁,门窗紧闭,却仍能透过窗纸望见远处未散的灯火。烟花早已寂灭,夜空恢复墨蓝,可焦灼却在心头越烧越旺。 这般等待,竟比刀山火海更磨人。 …… 怎么回事? 怎么谈了这么久? 洛千俞思来想去,只觉心头惴惴。父皇若真震怒之下降罪于闻钰,闻钰纵使武功盖世,可对方终究是他的岳丈。以闻钰的性子,就算是为了他,也断断不会对萧万生动手。当真闹将起来,吃亏的定然是闻钰。 少年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唤来皈喜,压低声音嘱咐道:“你速去探探风声,你耳力素来出众,仔细听着,切莫惊动旁人。” 皈喜垂眸躬身,低声劝道:“三皇子,陛下仁明,自有圣断,殿下不必如此挂念……” “皈喜!”洛千俞心中焦急,“你究竟是父皇的人,还是我的人?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得了?去,快去……!” 皈喜沉默片刻,点了下头,终究还是转身出了阁门。 等待的光阴被拉得莫然漫长。洛千俞在殿中焦躁踱步,身上凉得似浸了寒,窗外风过树梢的簌簌声,都惊得他心头一跳。 不知捱了多久,殿门终是被轻轻推开。 皈喜去而复返,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只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洛千俞心头蓦地一坠,快步上前,“如何了?” 皈喜抬眼看他,声音很低,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回三皇子……怕是不成了。” 洛千俞心头一沉。 他就知道! 洛千俞忍不住赌气。 老古板!亏得他爹在现代还是个历史学教授,这般拘古守旧行径,竟还不如那古时之人开明。 洛千俞立在窗前,看着远处灯火下隐约可见的两道人影,踱来踱去,越想越觉憋闷,当即转身翻出包袱,将几件细软胡乱塞了进去,打成一个小巧的行囊。 正待转身,眼角余光瞥见落在窗棂的小肥啾,歪着脑袋看他。洛千俞动作一顿,盯着小肥啾看了片刻,忽然眉梢一动。 . 另一边,行宫外梅树下。 夜风吹落雪粒,簌簌落在枝头红梅上。萧万生面色沉肃,对着闻钰缓缓拱手,声音里尚带着对一方势力之主的敬重,言辞却已斩钉截铁,“盟主大人,朕便直言了。” “俞儿年幼,心性未定,且自幼体弱,福薄缘浅,实在配不上大人这般人物。盟主雄才大略,身负九幽盟重任,当觅世间良配,不该在小儿身上徒耗心神。” 他话音微顿,更添沉意:“两日后,俞儿便随朕启程返回西昭。朕亦望尊主大人早日归盟坐镇,匡扶江湖正道。此后……便不必再见了,也好叫我家小儿,彻底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如此,于尊主,于俞儿,皆是两全。” 言罢,萧万生再次拱手为礼,不再多言一语,转身任由宫人撑着青绸伞,快步踏入雪夜之中,背影决绝。 昭王行至行宫寝殿,忽有一只红尾羽的小胖鸟扑棱着翅羽,稳稳落于他的肩头。 萧万生垂眸望去,见那鸟儿爪子上竟缠着一卷细细的纸条,不由蹙眉,伸手将纸条解下,缓缓展开。 纸上的字迹令人叹为观止,不正是他那小儿子的手笔?! 【再见了爸爸。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和闻钰已经离开了朔城。 不必找儿子,因为儿子不会无家可归。 我去京城找另一个爸爸了。】 … 与此同时,行宫侧门处。 闻钰静立原地,黑衣几欲与无边夜幕融为一处。 雪落在他肩头发梢,正欲转身离去,皈喜忽然从暗影中走出,对着他躬身行礼,声线压得极低: “闻大人,请随我来。” . . 闻钰刚行至僻静巷角,忽闻一声悠长马嘶,划破雪夜! 一匹赤色名驹自长街尽头现于视野中,它通体如焰,踏雪而来,此刻鬃毛飞扬,蹄下溅起飞雪,正是披风! 马背上,一人头戴玄色幕笠,垂落的薄纱遮住了面容,只透出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 夜风卷着细雪掠过,掀起雪色纱帘,那身影意气风发,竟比天边烟火还要灼目几分。 少年单手控缰,身姿恣意如乘风,转眼已至眼前,另一只手在驰近的刹那,伸向闻钰: “闻钰,抓住我的手。” 少年的声音透过纱幕传来。 闻钰蓦地怔住。 眼底映出漫天雪雾以及那人纵马而来的身影,男人甚至未及思索,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抬手,握住那只递来的、白皙的手。 下一瞬,他借力腾身,稳稳落于马背,双臂自后环过少年腰际,接过缰绳。披风长嘶一声,前蹄高扬,旋即如脱弦之箭般冲破巷口沉寂夜幕。 雪沫拂面,满城灯火如流萤飞逝。 两人共乘一骑,穿过尚未散尽的人潮,掠过悬挂彩灯的巷外闹市,所踏之处一地烟花余烬与未化新雪。 幕笠的薄纱在疾风中飞扬,时而拂过闻钰的下颌。 城门守卫尚未来得及反应,赤马已掠过岗哨,冲出洞开的城门,没入城外苍茫的雪原。 寒风呼啸,星斗低垂。 不知奔出多远,官道旁的古松下,一辆马车早已静静候着。 披风缓缓停驻,鼻息喷出白雾。 洛千俞率先跳下马,掀帘进了车厢,少年抬手掸去肩头落雪,又将幕笠上的轻纱掀开,见车外掀幕而进的身影,正想说什么。 却见黑影压下。 下一瞬,天旋地转。 后颈压进柔软的车厢锦垫里,车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雪与光亮。温热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上,携着未散寒意与微烫的呼吸,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幕笠滚落在地。 “……唔!” 未等抬眸,唇瓣猝不及防覆了上来。 他的呼吸骤然一乱,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喘息、乃至思绪,皆被尽数堵住吞没。
第155章 洛千俞睁大眼。 男人的手掌托着他的后颈, 指腹陷进鸦羽乌发间,攻城略地般撬开了他的齿关,洛千俞瞳孔一紧, 他在厢内略显昏蒙的光线中, 对上闻钰近在咫尺的眼。 气息灼热紊乱,带着压抑许久的风暴。 那双眸子翻涌着浓重黯色,冲破牢笼, 仿佛要将他连骨带肉地拆吞入腹,半点不留。 气息彻底乱了。 这是他们迟来太久、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 车外寒雪无声簌簌, 唯有马车内衣料摩擦发出声响,以及帘内近乎漫长的亲吻。 直到洛千俞眼尾泛红, 蒙了水, 抬手抵住闻钰肩头衣襟, 捶了一下, 喉间溢出细碎呜咽, 闻钰才稍稍退开些许。 可额头依旧抵着他的, 呼吸极近, 轻隐相缠。 指腹擦过他泛着水光的唇瓣,那人哑声问, “阿檐, 是要与哥哥私奔吗?” 洛千俞听得面红耳赤, 却强作镇定,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你把我拐去九幽盟两回, 如此霸道行径, 盟主大人莫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少年顿了顿: “何况……你是我娘子,我们将来早晚是要成亲的, 我带你私奔,天经地义,名正言顺,盟主大人又如何?” 话音刚落,便听见头顶传来一低声轻笑。 那笑声低沉磁性,似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愉悦,震得洛千俞耳根发麻,心头也跟着酥了一片。 小侯爷听得耳热,一时茫然无措。 …… 怎么回事? 这番话难道气势不足,没帅到他娘子? 下一刻,唇瓣便再度被温热覆住。 这一吻较之方才,更添缱绻缠绵。唇舌温柔交.缠,像是要细细描摹彼此轮廓,吞下每一缕气息。 洛千俞只觉意乱情迷,浑身发软,恍惚间,洛千俞后腰一凉,对方的手不知何时探进了衣摆。 他睫羽倏然一颤。 却没有推开。 算了,这次就…… 都依着他。 洛千俞抬起指尖,雪色的胳膊慢慢搭上男人的肩膀,即将揽紧。 两个字已抵在唇边,即将脱口而出:“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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