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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而悠远。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大概很难想象那番动荡,皆是来自于那些船上,而这也只是繁华京城中最不起眼的一隅,是那本书中不舍得废上笔墨的匆匆一页。 小侯爷沉默良久,突然小声开口:“洛十府。” “嗯?” “我想寻一位贴身侍卫。” 小侯爷垂下眼帘,揽着脖颈,轻声道:“他不必是绝世高手,也无需武功盖世……只要忠心耿耿,常伴我左右,我完全信得过他,令我心中安稳,时常感到踏实就好。” “也或许,他亦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因命运所迫,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如今身处困境,正需要别人拉他一把的时候。” “若他留在我身边,至少能得一处庇护,多一道靠山,少受些磨难……起码能暂时喘口气也好。” “或许偶尔抽出空,趁闲暇之余,教我一些本事。” 洛千俞的声音就在耳边,不明的情绪被敛下,字句清晰,“使今夜这般险境不再重演,让我即便有朝一日离开皇城,远赴异国,也能独当一面,成为真正能撑起一方天地的大人。” 洛十府默默听着,唇畔压紧,有什么话似要付诸于口,呼之欲出。 只是没等说出口,就听到洛千俞轻启唇畔,低声喃喃道: “刚才那个人,你觉得如何?”
第20章 洛十府一怔。 脚步随之停顿了下。 或许只过了一瞬, 也或许已经过了许久,在小侯爷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捏紧了手心。 洛千俞未曾察觉, 只盯着远处画舫若有所思, 心中早另有打算。 其实这个念头并非临时起意。 历经这番惊心动魄, 洛千俞也意识到, 尽管事实有些残酷,但仅凭他提前知晓剧情的金手指, 无法躲开原书情节。 譬如前些日——东郎桥夜市他马匹受惊, 本该与闻钰首次见面并一见钟情的戏码,他却故意不骑披风,结果在马车中颠簸受伤,还多出了一段原文中没有的、闻钰将他抱回府的剧情。 再譬如——小侯爷本该见色起意,利用强权,将闻钰抢入府中, 却被自己偷换概念, 转而抢了闻钰的那只小胖鸟。 结果就在两日后, 本该奔着闻钰来的采花贼在汤池中扑了个空, 后现身于画舫, 竟和身为无辜路人的他自爆了柳刺雪的男人身份。 现如今,历经寒山寺迷香一事,本该被多方势力掠夺的美人受,却换成了误入烧香的自己。 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该发生的剧情还是发生了, 只是皆落到了另一人头上……也就是他自己。 于是小侯爷彻悟,眼下的情况,好像他越想离闻钰远一点,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不仅没躲成, 反而被那人捉到怀中,差点扒了马甲。同时本与他无关的剧情,那些不该由他遭受的觊觎,却意外替闻钰完完整整走了一遭。 难道这就是私自篡改剧情的下场? 洛千俞有些崩溃。 他只是不想参与美人的高速车,不愿让闻钰认出自己就是那神秘客,而不是想代替美人啊!! 与其绞尽脑汁躲开这原书剧情,即便避开,反而使情况超出掌控,愈演愈烈——还不如坦然接受。 只要在自己该下线的剧情点死去……不,死遁,等到顺利跑路,自此这书中种种,便与小侯爷再无干系。 洛千俞这头自顾自说完,却没听到回应,于是环着脖颈的手握成拳,捶捶那人胸膛:“洛十府,你没在听?” …… “他是那个闻钰?” 洛十府声音如常平静,只是音色莫名沉寂,令人摸不清情绪。 “嗯?”洛千俞不确定有在他面前提过闻钰的名字,于是问:“你知道他?” “知道一些。” “三年前,先帝降下圣旨,靖安公闻道亦斩首示众,全府上下家眷共二百六十一人,流放三千里。” 洛十府不知看着何处,淡声道:“原本先帝钦点的京科状元闻钰,也就是闻家孙儿,也被罢黜功名、一同流放。” 洛千俞微愣。 原来洛十府知道闻钰,也知道闻钰的过往,还记得这么清? “我知道他是闻钰,也知道他是被废黜的状元郎。”小侯爷垂下眸,道:“但他身手不凡,你刚才交过手,想必也有所察觉。” 话音一落,洛千俞似是琢磨到异处,心中霎时反应过来,蓦得咯噔一下。 草… 他竟忘了。 洛十府也是觊觎主角受闻钰的热门买股攻之一! 严格意义上说,他跟这四弟弟还是兄弟兼情敌关系,这层关系足够带感,还自带修罗场属性,于是不可避免成为了文中一道极其亮眼的风景线。 读者爱死了这种兄弟为美人反目成仇的狗血剧情。 那么,刚才就是洛十府与闻钰在书中第一次正式相遇。 而他竟在无形中,不知不觉给两人牵了线,还引导了第一次相爱相杀的交手? 他这四弟有没有一见钟情,洛千俞不太确定。可眼下看洛十府过于沉默寡言的反常状态,尤其是提了贴身侍卫这事儿之后……想必是经过方才交手,大美人身姿流盼,已深深刻入脑海之中,洛十府这座捂不热的冰块也不禁久久不能回神。 念念不忘的情苗已然种下,大概八九不离十,没跑了。 小侯爷悠悠叹了口气。 主角受的魅力势不可挡,他见识过,也领略过,所以不意外,即便今晚不是他牵线,洛十府动心也是迟早的事。 于是明知故问:“怎么,你觉得不妥?” 洛十府却没回答,只问:“兄长缘何结识于他?” “以闻钰的身份,按说如今不该身在京城才是。” 如何结识? 嘶,这个问题……洛千俞暗忖,这事可说来话长。 从闻钰为母求医开始,还是自己雕花阁出手相助、与闻钰第一次碰面开始?况且个中曲折不提,期间他还不止作为小侯爷的身份。 “闻钰此番是偷偷返京,为母寻医,旁人不知道,你也切勿说出去。”洛千俞沉吟了下,避重就轻地带过:“我们倒不算相识,只是鼓楼夜市那晚,我马匹中了暗箭,正是他出手相助,及时勒马,后护送我回侯府。” “……救下兄长的人是他?” 洛十府脑中回想起汤池那日,小侯爷偷偷递给他看的沾血暗箭,他抿紧唇畔:“阿兄从未提过。” “我不是没事了嘛?提他做什么。” 洛十府这次沉默足有半晌,甚至停下了脚步,道:“如此来历不明之人,戴罪之身,作为兄长的贴身侍卫,整日随侍身侧、寸步不离,未免不妥。” 小侯爷闻声一怔,心神微动。 这番话听着像是担忧他的安危,实则更像是吃醋。 于是斟酌几秒,正言道:“我用人,不囿于身份履历,只看重身手才能。闻钰虽身负罪名,实则因家族蒙冤牵连。他文武兼具,又为人正直,以其才具,充任贴身侍卫一职非但不是屈就,反而还委屈了他。” …… 西月湖空气微凉,远处丛林肃穆茂密。 唯有风声擦过耳畔,树影拂动,愈显沉寂。 “方才兄长说,那人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还说命运所迫,需要旁人拉他一把。” 洛十府隐隐咬住牙,一字一句开口:“若那人当真是闻钰,那兄长所言用人唯才,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私心作祟?” 洛千俞心猛然一跳。 这洛十府,平时对他百依百顺,关键时刻为了心上人,竟能转眼化身辩论天才,一针见血,竟令怼天怼地的小侯爷也一阵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止看中了闻钰的才能。 历经今晚,他将美人受的遭遇和苦难亲身体验了遍,私心之下,想帮他,想放在身边庇佑……也确实生出了同情。 但别的不说,千户大人这闷醋吃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一听那一见钟情的大美人要做自家兄长的贴身侍卫,就再也按耐不住,和他暗中较劲、争风吃醋,刚才还对他又搂又抱,如今竟是‘兄友弟恭’也顾不上了,还一反常态和他顶嘴。 小侯爷虽然能理解,美色误人,但仍不免有些窝火。 洛千俞微微蹙眉,冷声道:“我想要的人,无论出自何种缘由,只要称我心意足矣。” “况且,无论我身边之人是谁,亦或是将来想留下谁。”洛千俞咬了下牙,说完:“都轮不到你这外姓置喙。” 洛十府瞳孔一紧。 四周太过安静。 过了许久,以至于洛千俞以为牢牢背着他的人不会再开口时,才听到洛十府慢慢启唇:“阿兄说得对,我确实并非兄长的四弟,更不是侯府的血脉。” 最后一句,还未及凝入耳畔,便被风吹散了。 …… “弟弟会铭记于心。” * 小侯爷刚回到府中,没等回锦麟院,亦或去主堂问安,一个身影便朝他扑了过来。 洛千俞下意识地接住,那人便将他搂紧,软糯娇声唤道:“大哥哥!” 原来是他的三妹妹,洛枝横。 “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她紧紧拽着小侯爷衣袖,身上披着绣花棉袄,眼眶泛红,急道:“你家小厮回来,竟说你失踪了,说是洛十府已经去找你了,还说你可能中了毒,我都快急死啦!” 洛千俞心中一惊:“你都知道了?那父亲呢?母亲也知道这事了?” “没有,他们不知。”洛枝横顿了顿,微微嘟起嘴,有些委屈,才说:“我本想告诉父亲母亲,可二哥偏不让,还说……说你说不定是去青楼逍遥了,告诉父亲反而会生出事端,哪有这样当二哥的!” 小侯爷抬头,与三妹身后的公子对视一眼。 只听那公子虽谈不上秀气,但长得眉目端正,一开口,声音竟粗里粗气,与老侯爷如出一辙:“大哥,我干的漂亮吧?” 洛千俞哽了下,才道:“……漂亮。” 说起来这位二公子,便是当初与洛十府抱错的那一位,名叫洛百陈。 而洛十府从备受重视的侯府血脉,到一朝颠覆,从百降成了十,被篡改的不仅是姓名,不止是年龄,更是代表着侯府之中一落千丈的地位。 小侯爷知道,洛十府是个白切黑的。在他面前装的像个小狗,言听计从,但实际孙夫人那日所说却并未夸张,什么“鬼见愁”、“血手四郎”、“催命阎罗”一系列称呼,还真没冤枉了他,都是能把民间孩童吓哭的诨号。 诏狱之下,经过他手之人,不说梦回冤魂厉鬼无数,即使活着出去,也非死即残,说是剃了层皮肉钢骨也毫不为过。 这也多少和他的生长环境与遭遇有关。 身边热热闹闹围着两个兄妹,洛千俞抬眼,望向洛十府默不作声转身离去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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