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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慌不迭转身,连门槛都险些绊了一跤。 洛千俞:“……你等等!” 这赶的也太过凑巧,他这副轻浮模样被闻钰看到也就罢了,如今还叫第三个人瞧见,简直就是社会性死亡。 洛千俞站起身,扔了手中的那瓣瓷片,才发现手心不知何时渗了小道的血痕,他重新披上外袍,走到外堂门前,恢复成平日里盛气凌人的贵公子模样,只是耳畔的薄红出卖了主人,低声问:“春生,你怎么来太学了?” 春生老老实实答:“夫人说少爷每年生辰都要喝她亲手熬的桂花奶糊,今年恰逢复学,生辰不在府中过,夫人特命小人送来,还热乎着呢。” 洛千俞听到奶糊两个字,神色闪过尴尬,默默瞥了一眼方才还被他压倒的闻钰,“我不爱喝这些,你拿回去,或者自己喝了吧。” 春生连忙道:“这怎么能行?这可是孙夫人亲手做的……”他顿了下,又问:“少爷,您喝酒了?” 这么明显?怪不得闻钰一下就闻出来了。 洛千俞嗯了声,问:“酒气很重?” 春生摇摇头:“不重,只是少爷看起来有些站不稳。”他劝道,“您喝了这碗,小的伺候您沐浴洗漱,随后少爷早些休息吧。” “不喝不喝。”洛千俞接过,将桂花奶糊端放在案几上,心里乱成一团。 看来走剧情是失败了,接下来会怎么样?他按照话本说的做了,可主角受不配合,又有人从中打断,还会算到自己头上吗?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春生一来,他也能避免和闻钰独处,毕竟就在刚刚,他还差点就把主角受初吻给夺走了。 洛千俞想了想,小声道:“我今夜不想在这儿睡。” 还是找个安全些的地方,休顿一晚,接下来该当如何再从长计议。 春生闻言微怔:“少爷想回府?” 这时候回府,必定碰上他老子,又要数落小侯爷不好好在太学待着、懈怠贪玩了,于是一股脑摇头:“你且先回去,我去太子殿下那儿借宿一晚,至于洗漱沐浴我自会料理。” 临走前,还没忘记带上玉团。 只是洛千俞刚走出不远,春生跟了出来,似是不放心,“我送少爷过去。” 小侯爷虽然未表现出异色,可终究浸过酒意,步履有点飘,春生本想扶着他走,手还没碰到衣服,就被小侯爷拍走,“我又不是一杯倒,好端端的扶什么?你若想帮忙,帮我抱着玉团罢。” “……”春生见少年态度坚决,只好伸手接过,玉团刚到春生怀中,便打了个喷嚏。 声音极小,鼻尖颤了颤。 接着又打了三个。 洛千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玉团打喷嚏的模样,忍不住俯下身,手心擦了擦玉团鼻尖,揉过脑袋,见小家伙眯起眼睛,还把头埋起来,“从前没见过它这样,难道也感冒了?定是闻钰传染的,早知道他养宠物这般娇气,当初就送到枝横的院里养了,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兽医……” 春生一愣:“感冒……兽医?” 洛千俞点了下头:“就是所谓的伤寒之症,兔子虽小,亦会生病,虽然古时兽医多数是为马牛羊这类家畜治病,但医理终究殊途同归,方法总有共通之处。” 春生似是轻轻笑了下,仿佛不太理解,“不过是只畜牲,纵是死了又有何妨?何必大费周折为它治病,小侯爷若想养,再寻一只便是。” 洛千俞眉梢微微凝了下,看了一眼春生,收回手,却没再说话。 等到了太子学宿时,果然如灵兮那日所说,这里早已有人洒扫过,院里连一片落叶都寻不见,浴池也已换了净水,连炉灶都填了热柴,只要想沐浴,不过半柱香便能洗上热水澡。 洛千俞伸出脚,足尖碰了碰水面,发现温度正好。 甚至……比侯府的池子还舒适,怪不得古代人常说玩物丧志,太子寝院的每一处都仿佛按照他的喜好偏爱打磨而出,一旦呆久,这种舒适成了习惯,想走都成了难事。 世子本就生的白,自幼未历军营风沙,亦少踏马场尘嚣,当了十多年太子伴读,经年养在深院和皇宫,未经过烈日灼晒。 此刻还未宽衣解履,没束发,衬得面容愈发清冷,裸露在外的足背就已莹润胜玉,十趾如珠,趾甲泛着海棠初绽的粉意,被池水一映,雪一般的晃人。 春生烧好炉灶,待汤池热气袅袅,泛起丝缕的白雾时,便要伺候小侯爷宽衣。 洛千俞拉起垂落到肩头的外袍,重新裹上,忽然问春生:“春生,你可带了数月前母亲送你的那柄折扇?” 春生忙点点头,“就在小人怀中,一直随身带着呢。” 春生探手入怀,将折扇取出,果然是金色的那柄。小侯爷接过,在手心掂了掂,触感沉甸甸的,随即倏然展开,洒金扇扇骨以象牙雕琢,檀香为引,纱罗作沿。每展开便掀起一阵清风。 扇面碰到鼻尖,小侯爷执扇轻摇,溢出一丝香气。 几乎轻不可闻。 比起折扇本身的清香,不似竹骨纸面的清韵,更像是沾了百花蜜露……类似于花粉的香味。 洛千俞斜倚在椅塌上,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未及他颔首示意,春生已经俯过身,手指勾住系带,一点一点解起了他的衣襟。 洛千俞忽然抬手,给了春生一巴掌。 “啪”的一声。 手心裹挟着劲风,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清脆,春生被打得偏过半边脸,脸上转眼泛出一丝红印。 “狗奴才,这么快就忘了谁送你的折扇吗?” 洛千俞站起身,握着折扇的手仿若一隅雪色,揽紧了领袍,“你不是春生。” 这一刻,眸光一点点冷了下去,“你究竟是何人?”
第46章 春生慢慢站直了身体, 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盯着少年,视线灼灼:“小侯爷这话从何说起?若小人不是春生, 还能是谁?” 洛千俞却不应他:“春生呢, 你把他怎么了?” 春生脸上无辜, “主子这话折煞小人了, 小的分明就是春生,少爷仔细瞧瞧, 哪里不像?” 小侯爷不再废话, 自袖中抽出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骨叩在掌心发出清响:“柳刺雪,不必再装了。” …… 话音落地,四下寂静如谷。 “春生”沉默良久,忽的轻轻笑了。 “如何识破我的?莫非扮得还不够像?”他负手看了半圈, 目光在身上逡巡, 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奇了, 穿他的衣裳, 顶着他的面容,连身形、声线都分毫不差,小侯爷究竟是哪里瞧出破绽的?” “春生不曾像我这般服侍你宽衣?你只让闻钰近身碰你?” “…你身上的脂粉香很重,就连兔子都忍不了。”洛千俞心中恼火, 仿佛回到两人在画舫亮明身份那时般,冷冷看了他一眼,“春生也断不会如你般,将我的玉团唤作畜牲。” 柳刺雪直直看着他, 忽然笑起来,“真是矛盾,小侯爷连一只牲畜的命都这么怜惜,偏生视人命为草芥,这又是什么道理。” 小侯爷没听懂这话,也没心思问,只道:“春生到底在哪?你杀了他?” 柳刺雪漫不经心拂去衣袍的兔毛,挑眉道:“不过是被我捆了手脚、堵了嘴,扒掉衣服扔在侯爷府的库房罢了,估摸着明日天一亮,自会有人寻着。” 洛千俞见他不屑扯谎,才稍稍放心了些,忍不住端详起眼前这个和春生一模一样的人。 难道戴了面具? 可是目光扫过对方眉眼下颌,竟寻不出半分衔接痕迹,难道古代真有易容技术?以假乱真,连身边人都分辨不出一二,瞧不出任何破绽? 算了……连千年雪莲这种奇药都存在,易容之术又有什么稀奇的? 洛千俞回归正题,问:“柳刺雪,你混进太学,究竟什么目的?你想对闻钰下手?” 柳刺雪愣了俄顷,忽然笑出声,捂住唇,脸都憋红了,道:“就像小侯爷方才做的那样?” 洛千俞一怔。 “自然不是,奴家可不会那般纯情。”那人笑弯了眉眼,倒衬得眼波如春水潋滟,许是扮作女子时日太久,一颦一笑仍显风情柔媚,“如果换成我,我想做的事,可比咬耳朵放肆多了。” 竟然都被外人看到了!洛千俞暗骂该死的偷窥狂,耳根不着痕迹地涨红,捏着折扇的手心收紧,心下了然,柳刺雪果然还惦记着闻钰。 “小侯爷好狠的心肠,竟将奴家的卖身契撕了扔掉。”柳刺雪话音一转,眼神幽怨地望过来:“扔了也就罢了,还将贴身侍卫换成了闻钰?” 洛千俞好生无语,“死变态,我可从未答应过你,是你自作主张。” 柳刺雪被骂也不生气,“闻钰不解风情,嘴上隐忍,心中却厌恶着自己的主子,这样的木头,能伺候好你吗?他又是哪里比得上我?” 小侯爷本就因这冒牌春生搅乱计划而心火难平,此刻终于寻着发泄之处,当即就怼他:“你就能伺候好我?闻钰他比你强上百倍、千倍,即便他厌我憎我,我也断不会选你,你少痴心妄想!” 柳刺雪瞧他那一心护短的模样,反而隐升怒意,冷笑道:“他才跟了你几日?倒将他护成心肝蜜饯了,若不是亲眼见过你对柳儿百般上心的模样,真要以为小侯爷是个痴情种。” 小侯爷捞起玉团,转身就要走,却忽然有什么缠住了他的手腕,低头看去,竟是一截粉绸丝带。 洛千俞挣了一下,那丝带反而缠的更紧,有些疼。 他倏得挥起折扇,扇骨为金属所制,展开时犹如一页利刃,转眼间丝带断裂,挣开束缚。 少年停住脚步,皱了下眉:“柳刺雪,你老实点,这里是太学,此处是太子故居,如今我并未中毒,又有贴身侍卫护持,当真以为还能容你如画舫那晚肆意妄为?” 柳刺雪勾唇一笑:“是吗?只是不知你那宝贝侍卫,如今又在何处?” 小侯爷被戳中心窝,一时无言,旋即转头便走,余光察觉到身后那人如影随形的身影,洛千俞终究按耐不住,直接侧身攻击了过去。 柳刺雪眼明心亮,闪过攻势,似有察觉,忽而轻轻一笑。小侯爷招式看似不耐且强势,实则在步步远离汤池,俨然不想靠近的模样,他笑意更浓,“小侯爷为何刻意避开浴池?这水里头有什么洪水猛兽?” 洛千俞紧咬下唇,默不作声,招式却愈发凌厉。 仅是交手几个回合,柳刺雪神色微微一变,小侯爷并未如预料中很快败下阵来束手就擒,甚至他稍一分神,趁着这个间隙,被少年打入水中。 “武功进步这么快,有人教你了?”柳刺雪破水而立,湿发黏在面颊,眼底有些诧异,转瞬面色便阴沉如霜,冷笑问道:“不会是闻钰教你的吧?谁家贴身侍卫连这个都教……你学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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