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身后,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几名使者,唯有他遮了面颜,但身形颀长挺拔,装束冷冽利落,气质不像是寻常之辈,果然引得了不少好奇目光投去。 “几位远道而来,路途跋涉,鞍马劳顿,着实辛苦。”大熙皇帝端坐龙椅,与那几名使臣例行寒暄,漫声道:“金銮殿虽无北境苍茫壮阔,却备下珍馐美馔,若有招待不周处,待望诸位海涵。” …… 洛千俞注意力并没在这儿,毕竟重头戏不在此,都是些过场话。因为再等上一会儿,待宴席吃到大半,这群昭国使者就要提议比武会友了。 果然,酒过三巡,拓跋宏执玉盏起身,长揖至地:“久闻大熙武士如龙骧虎步,今日有幸列席,恳请以武会友,为陛下助兴!” 殿内丝竹骤停,鸦雀无声。 帝王倚着御椅,冕旒轻动间,眸光也似笑非笑:“听闻贵使一行仅五人,可够轮番上阵?” 拓跋宏抚须朗笑,随动作间,下颌的赘肉都在震颤:“陛下但放宽心,我昭国儿郎一人当十,纵是车轮之战,亦足尽兴!” 比武场设在殿宇之外东侧临时搭建的演武场,禁军早已清出空地,四周是高台,文武百官即便不离席,也都能看得清楚。 洛千俞所在的位置原本离皇帝很远,可重心一变,却成了视野最佳的观赏宝地。 很快,昭国那边先派出一名壮汉,手持双斧,气势汹汹,大熙这边则是一位禁军统领应战,两人交手三十余招,禁军统领渐落下风,最终被一斧劈退数步,连人翻下了马,只得认输告负。 “哈哈,承让!”壮汉大笑一声,抱拳,说是承让,眼中却满是轻蔑。 开局不利,场边气氛逐渐凝重,也就在这时,关明炀霍然起身:“臣请一战!” 竟是小郡王。 关明炀最擅长的兵刃是长枪。 听闻小郡王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少年飞身入场,没有过多繁杂赘叙,便与那壮汉交战起来,一招比一招攻势更猛,闪过时擦出星点花火。 洛千俞看得愣住。 关明炀平日里与他比试,几乎没有机会用上这个武器,如今看来竟是得心应手,好似本命武器一般。少年眼前微亮,日后必须和他试试,让他用长枪与自己切磋,应该效果更佳。 很快,那壮汉败下阵来,最后被长枪枪锋一挑,为了自保,竟也滚落下马。 接着,关明炀冷冷一笑,学着那壮汉的模样,嗤笑道:“没意思。” 说罢,枪尖直指那面具男子:“让你们真正厉害的人来。” 这已是摆明了的、点名道姓的宣战了。 “……”拓跋宏侧过头,与那几名使臣对视间,沉默顷刻,轻轻点了下。 面具男子缓步入场,上马前手中还无兵器,上马之后,竟是随手拿的一把剑。那人戴着一副乌色手套,两人相对而立,关明炀也不废话,率先发难,银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对方面门。 “漂亮!” “不愧是我们大熙朝的勇士!” “好快的枪!”不远处传来叫好声。 “……” 洛千俞没说话,心中却隐约升腾出一丝莫名预感。 果然,面具男人身形一闪,竟连人带马偏闪般出现在关明炀身后,关明炀反应极快,回身横扫,却被对方一把击住枪杆。 关明炀枪法本以迅猛灵巧见长,此刻却被逼得连连后退,面具男人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刀刃相撞时迸出刺目火花,有一刀好似直劈天灵。 关明炀瞳孔一紧,仓皇架住,虎口顿时震裂,血痕顺着刀柄滴落。 关明炀踉跄后退,只觉喉中腥甜,下一刻,便喷出了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哗然。 面具男子退回昭国阵营。 太医匆忙上前救治,洛千俞抬眸,看着那面具男子的背影,忍不住沉思起来。 原书里也有这么个人? 不对,书中明确得很,即使这次昭国派使者来访,可出现在比武场、在场上大放异彩的并没有陌生面孔,都是在此以前多多少少出过场的情敌攻们。 如果真有这么个武功高强,骑射了得,还戴着面具之人,无论如何他都会有印象。 “麾下儿郎下手不知轻重,还望陛下海涵,我替他们赔罪了。”拓跋宏抱拳一礼,嘴上这么说,却是得意到合不拢嘴,大笑道,“下面不如以箭术分高下?我昭国男儿自小在马背驰骋,弯弓射雕不过寻常本事,倒要向贵国讨教一二,不知可有人愿应战……?” 皇帝面色看不出情绪,只沉声道:“无妨,设场。” 射箭场设在演武场西侧,十面靶子依次排开,最远的足有百步之遥,大熙和昭国各自拿出三件宝物,其中一样作为头筹,摆在场地中央的桌上。 先前的比武已被昭国赢去一件,现在大熙朝这边只剩下两件。 洛千俞的视线漫不经心掠过那朱漆托盘,接着微微一顿。 随即瞳孔一紧,差点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其中一枚玉佩上。 一落下,便再也没能移开视线。 这玉佩…… 不仅玉质上乘,成色不凡,远远瞧去通体流转,仿佛月魄清辉,雕琢更是精细到鬼斧神工,称得上天下无二的宝物。但凡看过这枚玉佩,便很难再失去印象。 小侯爷微微屏息。 怎么越看越像…… 当初闻钰在药铺里当了的那个?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闻家的传家玉佩。 原书中,闻钰一直随身佩戴,视为最重要之物,直到数月前闻母急症垂危,闻钰只得将它典当换了千年雪莲,那时他亲眼目睹了的,却没想到如今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洛千俞目光下意识看向闻钰。 闻钰并未做声,神色甚至都没些许变化,也不知是否看到了。 莫非是他看错了? 比试开始,昭国依旧派出那名双斧壮汉,他拉满长弓,三箭皆中靶心,引来一片惊叹。 大熙这边派出的武将虽然也射中靶心,但箭矢分布不如对方密集,遗憾落败。 第二场,昭国换上一名瘦高男子,听到那正使捻着胡子吹嘘,说那瘦子能在百步外射中随风飘动的柳叶。 而后,大熙再败。 “再输一场,头筹就全归我们大昭国了!”那壮汉一面观战,哈哈大笑。 拓跋宏只是微微动了眉梢,示意那人嘘声。 而唯一未被赢走的头筹,便是那枚玉佩! 全场归寂。 一连两位高手连胜,一时间竟无人再请应战。 瘦高使臣勒回马匹,原地绕了两圈,左右瞧了瞧,轻笑道:“无人敢应?若就此认败,那么这最后仅剩的头筹,就归我昭......" 这时,一个声音倏然响起。 “臣请出战。” …… 众人皆是一愣,目光纷纷循着声音望去,落在那个站起的少年郎身上。 皇帝垂眸,竟是隐隐一笑,问:“洛爱卿擅长箭术?” “略通一二,臣请一试。”洛千俞拱手,睫羽轻敛。 百官哗然中,皇帝垂下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准。” 少年解下锦貂氅衣掷给侍从,露出内里鲜红的束腰衣袍。 鲜衣怒马凌于场中,勾勒出劲瘦腰线,犹如一袭烈焰,弓弦绷紧的瞬间,洛千俞的呼吸也跟着凝滞。 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的应战。 是不是他今晚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他为什么要为了闻钰…… 脑海中的诧异疑惑被甩去,指尖扣弦的力道分毫不差,箭羽轻擦过脸颊,带起细微的风。四周的喧嚣仿佛远去,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如战鼓擂动。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锁住百步之外的靶心。 恍惚间,记忆翻涌而上。 ——“引弓时肩要沉,臂要稳。” 闻钰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低沉而清晰。 那人的手曾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节微微用力,替他调整姿势。 ——“别急着放箭,先感受风向。” 他记得那时晨风泛凉,寒意侵袭,而闻钰站在他身后,呼吸拂过他耳际,温热而平稳。 ——“少爷,心要静。” 最后一句是: ——“风不动时,便是射出之时。” 洛千俞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风在此刻倏然停驻,万物寂静。 他松开指尖。 “嗖——!” 箭矢破空而出,如流星划破天幕,带着凌厉的恸响,直贯靶心! 尾羽震颤,箭杆犹自嗡鸣。 马匹随即扬蹄嘶鸣,洛千俞反手抽箭,姿势行云流水,第一箭破风而去,众人注目看去,发现小侯爷竟将昭国使者钉在靶上的箭矢劈成两半! “啊!” “好箭!!!” 满场惊喝。 第二箭,这一次径直射穿了悬铃铜环,铃铛坠落的刹那,第三箭已离弦。 众人只见一道划破虚空,砰的一声,将飘落的红绸钉在柳树干上。 闻钰紧紧盯着场上那个身影,好似从未移开。 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长嘶一声,在场中来回踱蹄,洛千俞张弓搭箭,身姿如行云流水,竟在马背上连发三箭。 “嗖嗖嗖——” 三支羽箭破空而出,全部命中百步外的靶心,近乎完美的品字排列。 全场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蔺京烟远远瞧着那抹身影,侍从足不点地,垂首自男人身后悄然行过,将盛酒的托盘恭呈于十七皇叔跟前,砚怀王微微摇头,侧目朝那练武场望过去,神色不明。 总旗一路小跑,疾步奔至锦衣卫千户大人身侧,他压低身形,附耳低语说了什么,千户抬手示意其噤声。 接着,总旗见察大人神色阴沉,口中喃喃道:“他是为了那枚玉佩。” 而这一头,昭国使者再也沉不住气,把先前的两人都换了下去。 面具男子沉默片刻,也翻身上马,他的箭术同样精湛,三箭全中,但最后一箭稍稍偏离中心。 夜色在箭靶镀上边际,远处柳枝在风意中摇曳,侍从点燃了场边灯盏。 “大熙胜!”礼官高声宣布。 少年策马归来,肌肤赛雪,红衣猎猎,束高的乌发飞扬,万众瞩目下径直去了奖品台,由侍从托举着玉匣,接过那枚玉佩。 握在手中,冷玉触感微凉,寒意顺着掌心蔓延,温润清冷。 下一刻,小侯爷扬手一抛,玉佩自空中划弧落下。 所扔的方向,竟是自家的贴身侍卫。 闻钰下意识接住,看清手中之物后,瞳孔骤缩。 洛千俞漫不经心扬起眉梢,将马头调转,衣摆被风吹得拂起,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8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