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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狼尾巴甩了甩,被推走了也不生气,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 终究只是场梦,洛千俞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没过两日,雷打不动的晨练竟中断了。 不为别的,只因那三年一度的登科宴。 本是专为新科进士们举办的庆祝宴,洛千俞身列二甲,自然也是其中参宴的进士之一。 早朝时,鸿胪寺官出列唱名,一一报了名次。 陈伯豫果然被点了状元。 虽然自殿试以后,两人就未碰过面,但昨日听昭念说,陈伯豫和他的幼弟已经搬出了自己包下的那间客栈,还留了银钱,和一封信。 洛千俞远远瞧见陈伯豫的背影,青色朝服,身姿挺立,状元郎自然都是意气风发的。等今日下了朝,不久便是白马游街,举城的百姓都会看到这位名垂青史的才子,正门出宫,何等殊荣风光。 小侯爷微微抬眸,透过陈伯豫,仿佛看到了当初的闻钰。 闻钰高中状元那日,白马红袍尚未褪去,闻家一朝事发,锦衣卫奉先帝口谕围抄了闻府,顷刻之间,金銮殿上春风得意的状元郎,转眼却成了阶下囚。 金鞍玉勒犹在身,却已从云端直坠泥淖。 而这仅仅发生在同一日。 那时的闻钰,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侯爷越想心里越难受。 看书时作为旁观者,只觉得不懑心疼,如今真正身临这个世界,与闻钰相识并形影不离半年之多,他是活生生的人,是整日陪在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卫。 洛千俞心里装着事,就连游街时都心不在焉,自然不想让闻钰跟他去傍晚的登科宴,免得触景生情。 此次进士宴,恰赶上昭国使者留京末一日,宫中本就要设践行宴送别,遂并作一处操办。 好在,此番较之上次款待昭国来使初日,那堪比比武大会的排场已减了许多——这次不仅不许携家眷,连贴身小厮也禁了随行。 老侯爷因公务在身,离了京城,此番便只有洛千俞独自前往。 此番宴席设在泊舟殿,顾名思义,泊舟殿外百盏明灯映水,船只画舫无数,如琼楼玉宇般浮于水面。 湖心亭四角垂着绛纱宫灯,灯影入水,夜风轻摇,宛若化作游动火凤,恍若天上的宫阙。 沿岸水榭连绵,美不胜收。 小侯爷随着进士们一同入了席,在队伍中行礼谢恩,依照名次入座,动筷前,还要与左右同僚道贺。 洛千俞夹了口冷菜,闻钰不在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值得留意的波澜,心中好生无聊。 况且待歌舞,登科宴进行到一半,依照惯例,免不了要让进士们作诗助兴。 虽然自己名列二甲,很难被点到,可狗皇帝向来喜欢捉弄他这情敌,真被单独拎出来也说不定。 “……”小侯爷面色凝重起来。 好酒好菜都吃不进去了。 少年不禁侧目,泊舟殿外有画舫,有水榭,更别说还有昭国的这群来使,洛千俞估摸着,恐怕待会免不了要放烟花的。 小侯爷蓦然眼前一亮。 他起身,只匆匆和司仪官知会了声,便悄然离了席。 因着泊舟殿外皆是湖水,纵然想去小解,都要由宫人载着乘船出去,虽是麻烦,可小侯爷并非真的去解手。
第67章 待低声吩咐了几句后, 宫人点点头,驾着小船,不一会儿的功夫, 船身缓缓泊岸。 小船停靠在湖岸第一处水榭旁。 那水榭六角翘檐, 木壁雕饰,四面敞亮,檐下悬着几盏灯笼。 宫人问:“小人在此候着您?” “不用不用。”洛千俞跳上了岸, 巴不得只剩自己一个,吩咐道:“且先回去吧, 我随便逛逛。” “是。” 记忆中,原主不是没来过泊舟殿, 大概离现在有些久远, 还要追溯到先帝在位之时, 以至于他不确定是不是眼前这座水榭。 小侯爷行至眼前这座水榭中庭, 凭着记忆, 走近鹅颈靠栏处, 此处安置了一处美人靠, 少年并未坐下,而是俯身, 指尖探向坐塌一侧, 摸到一处暗格。 果然没记错。 他不仅来过这里, 还在此处藏了东西。 洛千俞掀开暗格,指尖挪动, 缓缓取出里面的物件—— 是千里镜。 手心触感沉甸甸的, 镜筒精致,质感不凡,看起来就极为贵重, 这千里镜是西洋传来的玩意,在这个朝代是稀罕物,但说白了,就是古代版的望远镜。 小侯爷一向贪玩,可如此贵重之物,并非臣子可得,大概率是他人所赠,记忆已然模糊,可宫中谁会这么惯着他? 洛千俞拂去镜上灰尘,便揣进怀中,他抬起头,看向水榭的屋顶,心里犯难叹气。 他还没跟闻钰学会轻功呢,眼下连偷摸上个房顶都要手脚并用,亲力亲为。 须臾过后,少年顺着檐角一跃而上。 这座水榭屋顶是卷棚歇山式,砖瓦交叠,横梁突出,正好方便坐在其上。凭栏倚于飞檐斗拱之侧,抬眼便是远处湖心殿的盛大景象。 堪称视野最佳。 小侯爷偷偷揣了壶酒,趁这会儿拿出来。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随手掂过那把千里镜,美酒配美景,惬意的很。 此处能看到殿内,镜筒稍挪,发现歌舞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顺着众人投去的目光,他手腕轻转,缓缓定在一名进士身上。 “是陈伯豫。”小侯爷眯起一只眼,小声道。 果然,陈伯豫正拱手行礼,起身后却并未落坐,而是眉头凝住,略微沉吟,顷刻后方缓缓开了口。 他一边说着什么,手随之扬起,携着袖口,动作顿又停,瞧着竟有声情并茂之态。 待话音一停,却引得满堂喝彩。 洛千俞心下微讪,这帮人,果然是在作诗助兴! 状元吟诗过后,接着便是榜眼,探花。 名次靠前的进士也被点了两位。洛千俞叫不上名字,看了片刻,便觉兴致缺缺,正要将千里镜放下,动作却陡然一顿。 那狗皇帝似乎又点了个名字,众人面面相觑,左右相看,皆是一脸茫然。 “……” 不会是在找他呢吧…… 小侯爷额角渗汗,未几,镜头一转,却见司仪官敛衽起身,躬身低语了几句,众人这才止了张望。皇帝唇角微勾,似是说了句什么,周遭官员与新科进士们纷纷垂首,噤若寒蝉。 凝神细瞧过去,那模样,竟像是在强憋着笑意。 洛千俞:“?” 幸亏溜得快。 不然此刻被留下作诗的,怕就是他了。 洛千俞抬手,饮了口酒,放下酒壶时,眼睫被远处灯火映得润亮,而后,镜筒后的眸子忽一凝滞,镜头不经意落在了一人身上。 ……竟是那个面具男人。 他今夜依旧戴着那副金属面具,纯黑底色,银纹勾勒,自比武会后便未曾换下来过,眼看今日便要离京,竟还执意掩着容貌。 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昭国作为后期毋庸置疑的头号敌国,洛千俞很难不怀疑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大抵是昭国某个重要人物,看身手甚至是武将也未可知,何况他曾听闻,昭王之太子骁勇善战,威名赫赫,莫非便是此人? 可上次接触,对方手套边缘处隐约有疤痕,粗鲁寡言,瞧着却又不似那般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王室储君。 没记错的话,对方的名字好像叫……乌尔勒? 昭国虽在历史文化上对标大熙,但其曾为北境附属之国,子民姓名从不是这般格式,一听便知是化名……他此番前来,莫非真是为打探大熙的虚实底细? 心念方转,镜中那面具人侧脸忽一凝定,仿佛有所察觉,竟蓦然抬眼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两人视线相触的错觉。 洛千俞手臂一顿,忍不住放下千里镜,撇过脸,微微蹙起眉梢,心跳得有些快。 也就在这时,忽闻轰然一声巨响。 少年不由被吸引了注意,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一束星火骤然腾空,于半空炸开,化作璀璨花火。 紧接着,无数星火接踵而至,霎时又化作漫天流萤,拖着细碎光尾,直直坠向湖面。 洛千俞看得怔住,手中酒壶险些脱了手。 下意识攥紧,再仰头时,万千流火漫过夜幕,金屑银砾,将天穹染成一漫瑰色,近乎照亮了整座皇城内的飞檐斗拱。 泊舟殿外湖水粼粼,随着烟火明灭起伏,不仅是水面,连岸边垂柳枝条皆染上光辉。 殿内官员及进士纷纷仰首望天,连侍立的宫人、侍卫也不禁驻足,尽是被这盛景攫住,眼中浮现怔忡赞叹。 小侯爷心头微动,又将千里镜重新举到眼前。 镜中景象果然更为清晰震撼,漫开的烟花仿佛就在咫尺间,连飘落时的细碎光点,也映得一清二楚。 今夜果然有烟花! 他算是没白爬这个屋顶。 穿书至今,洛千俞鲜少有这般抛诸烦忧、享受当下的时刻,如此心无旁骛,只静静望着远处的湖面与烟火,竟好像头一遭。 不知为什么,他竟有点想让闻钰也在。 只是,他将镜头向下挪,视野不经意瞥过的一处角落,却见泊舟殿檐下,忽有一人以黑布蒙面。 那抹身影并未停顿,探身疾奔而出,自后割了那站岗禁军的喉咙。 洛千俞眉头微皱,随即瞳仁一紧。 因为紧接着,又见无数黑布遮面者掣剑而出,出现在镜头视野之内,数量之多,无法估量,自两处涌来,皆朝毫无防备的禁卫军猛冲而去。 是刺客! 此等阵仗,虽不知是否已达叛军规模,然泊舟殿三面临水,利弊共存,虽易守难攻,却也难以脱身。 惊愕焦灼之际,小侯爷眉心一跳,忽然听到耳后压低放轻的脚步,悄然如无,借着烟花的声响遮掩,已然欺近身侧,凌厉剑气裹挟风声劈来。 未及回首,电光火石见,洛千俞闪身一避。 那人眼疾手快,转瞬又横向砍来,少年眸中一紧,用千里镜挡下那势猛一剑,却听一声裂响,千里镜已被砍成两半! 他旋身而立,终于借着烟花的火光,看清了来者面目。 ——竟也是方才千里镜中闯入湖心亭的那伙蒙面军! 那人手里有剑,只露出一双眼,眸中泛着冷冷凶光,见一剑未成,便继续朝少年攻来。 洛千俞眉眸微敛,仅是转瞬之间,折扇已倏然展开,哗啦一声,化了对方攻来的一剑。 宫中不允许携带配剑,太子赠他的这柄洒金扇,在这时便成了救命稻草。 小侯爷深吸口气,指腹不自觉压紧扇柄,旋,点,复挑,继而一劈。 扇骨为乌金锻骨所制,收拢时硬若短棍,展开后犹如一页利刃,亦可作弧形铁盾。刺客剑锋与之相击的瞬间,竟激出点点火花,却终是躲闪不及,下颌被划出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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