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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尖停顿了片刻,才听到面具男人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是金粉,入了眼,会短暂失明一些时日,但不会一直看不见。” 洛千俞愣了下,紧绷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淡阴影。 只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人的气息变了。 ……乌尔勒好像生气了。 说生气似乎也不太准确,仿佛在压抑着怒火,周深散发着要杀人一般的冷意。 小船不知渡了多久,他再度被抱起来,身上盖了一层狐裘,防止失温,只是不知在往哪里走。 两人彼此沉默,谁都没说话。 因为疼,所以少年异常清醒。 分明是来自敌国的使臣,纵是歌舞升平也是表面的和平,曾附属于昭国的北境,如今正和大熙朝的将士打的厉害,楼衔参军也正是为着打这场仗,况且,他还提前知道昭国未来与大熙剑拔弩张的未来。 如此敌对关系,为何会救一个不相关的富家臣子? 洛千俞想不明白,疼痛让他的思维变缓,疲倦,发冷,却没有丝毫困意,眼下抱着他的乌尔勒便是唯一暖和的地方了。 小侯爷没了视觉,眼前只剩一片昏茫,心里那点踏实劲儿早被搅得七零八落,沉默没撑上片刻,便主动开了口: “你真奇怪。” 面具男人目光微侧,周遭霎时静了下来,就在小侯爷以为对方不会回应自己时,那人才启唇:“为何这么说。” “你与我素不相识,却肯豁出性命来救我。”小侯爷沉吟着,“水榭离湖心殿可有些距离呢,方才我用千里镜的时候,你看到我了对不对?” “……” 那人未应声。 “之前也是,还送我冰原狼。” 小侯爷睫羽微滞,随即开口,“比武会那晚,你射箭的时候放水了吧?你知道我想要那枚玉佩。” 依旧没有回应,男人只是抱着他往前走。 洛千俞侧过脖颈,试探道:“你们首领说,那冰原狼一生只效忠一人,你故意输给我,是想将它送我防身?” “可我一个金尊玉贵的世子,在这国泰民安的京城,自小养在深宅之中,怎会有什么危险?还是说……你知道我日后会离开京城,要独自一人去什么地方?” 虽然看不见,但这独处机会着实难得,过了今夜,昭国使者就要离开京城了,这些谜团便憋在心里,再也永远未知,洛千俞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只是这个不露面的使者太过沉默寡言,问什么都不说,比闻钰刚入府的时候还要甚上三分。 要是能像上次一样,看到乌尔勒面具之下的脸,或许能摸出一些破绽。 不对,他眼睛看不见,方才为他处理伤口时,那面具滴着水,似乎已经被男人摘了。 这时候的乌尔勒,应该没戴着面具? 洛千俞装乖了一会儿,直到两人皆沉默许久,对方或许对他卸下防备只是,用没伤的那只手,忽然摸向男人的脸。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攥住。 但他还是摸到了。 洛千俞闭着眼睛,微微屏息,“你眉心好像有纹印,看起来有些眼熟。” “朱色眉心纹,这世间并不多见,你总戴着面具,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吗?”小侯爷声音顿了下,尽管这个乌尔勒对自己似乎有些纵容,但为避免唐突,他抿了下唇,道:“我并非多嘴之人,也不会乱说出去。” “乌尔勒,你真正的姓氏是‘闻’吗?” 洛千俞的声音愈小:“或是…姓‘阙’?”
第70章 小侯爷其实并不确定眼前这位乌尔勒的身份, 眼下也仅是试探。 毕竟原书中提到名字的,仅有两位眉心纹的角色,其中一个是闻钰, 另一个便是先太子。 少年忽然有些懊恼, 此刻要是没中金粉多好,如此难得机会,定能比上一次看的更清楚了。 是朱砂痣还是凤纹?与闻钰的一样吗? 先太子已逝, 先太子名字是阙矜玉,“阙”毕竟是皇族姓氏, 这个昭国使者虽隐姓埋名,但真名与之关联的可能性不大, 那会不会和闻钰的身世有关? 他好像隐约知道自己的跑路计划, 可怎么会?难不成他也是穿来的? 洛千俞试探性的, 默默对了个暗号:“…奇变偶不变?” 乌尔勒:“……” 小侯爷:“宫廷玉液酒?” 乌尔勒:“……” 小侯爷:“氢氦锂铍硼?” 乌尔勒:“……”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小侯爷越想越天马行空的间隙, 而那面具男人却只是把他的手塞回去, 声音寡漠低沉:“会牵扯伤口。” 洛千俞:“……” 这个闷葫芦。 这么多问题, 他一个都不打算说。 宫道上的厮杀声渐远, 他被乌尔勒抱着穿行在混乱的间隙,步伐沉稳如踏在无人之境。 很快, 他就要被交给远处看到他们的大熙禁军了。 “等、等一下!” 小侯爷声音顿了下, 喉结微动:“我只问一句。” “你此番作为昭国使臣来到京城, 是为了我吗?” 叛乱的硝烟渐渐散去,宫道上狼藉一片, 血迹与散落的兵器意味着方才的激战, 叛军已被尽数绞拿。 少年听到乌尔勒低沉的声音。 “……是。” 面具男人最终松开了钳抱着小侯爷的手,在数支弓弩的瞄准下,沉默地退开, 任由大熙的官兵上前将小侯爷接回。 叛乱已平,刺客们死的死降的降,余下的活口被铁链锁着被押往大牢,等待后续审讯发落,只是禁卫军也同样折损惨重。 万幸的是,皇帝与在场重臣皆无恙,老臣们惊悸未消,脸色仍沉凝,倒是那批头一回进宫的年轻进士们,哪里见过这般血腥阵仗,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有的躲在宫柱后直喘气,有的见了血,甚至忍不住背过身去干呕,全然没了方才登科宴上的从容。 而锦衣卫千户洛大人,方才与刺客缠斗时腿挨了一剑,听闻裤管都被血浸透了,却依旧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万幸虽看着吓人,却未伤及要害,性命无忧。 禁军首领自知大难临头,面色极为难看,沉声吩咐着手下清理现场。 小侯爷算是其中伤得很重了。 少年被官兵搀扶着回了宫时,几乎站不稳,肩头的穿透伤虽包扎及时,血却仍在隐隐渗出,身上还有剑伤与淤青。 更揪心的是,因被刺客撒了金粉迷了眼,此刻双眼泛红流泪,根本睁不开。 太医匆匆赶来诊视后,诊罢便道:“侯爷伤势需静养,切不可多有挪动。” 不多时,皇帝便传下旨意,令洛千俞留于宫中养伤,他被安置在东宫偏殿。 太医又细细叮嘱:“单是这双眼,少说也需静养月余方能视物,何况身上剑伤未愈,更要仔细将养着。” 洛千俞感觉天都塌了。 东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就连他爹都不行,也仅是在第一日来看望了他,接下来的日子就他一个人,要怎么熬啊? 少年躺在曾经太子躺过的床上,手里扔起一颗苹果,又牢牢接住。 小侯爷不仅在东宫养伤,还要住上大半个月眼睛才会恢复,他细细理清思绪,恍惚想起,原书好像确实是有刺客这事,只是与闻钰关系不大,便一笔带过,很难勾起印象。 但他还记得这一段——“小侯爷于宫中遇袭负伤,需留东宫将养,贴身侍卫不必随侍左右,那是主角受最轻松惬意的一段时日。” 洛千俞:“……” 是啊,他受伤了,闻钰也定然会开心的。 毕竟进不来东宫,也不用陪着他了。 不知为什么,少年心中憋闷得紧,东宫偏殿静的落针可闻,且十分空旷,愈显无聊,洛千俞靠在软枕上,赌气一侧身,肩头的伤立马被牵动,隐隐作痛。 他双眼蒙着层白绫,视野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因此听觉便变得格外敏锐。 这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 这可不是寻常宫人走路的声音,小侯爷一愣,身形一顿,心莫名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便要撑着榻沿起身,刚动了半分,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伤成这样,还行什么礼?”皇帝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洛千俞睫羽微颤,索性又躺了回去,甚至还往软枕里陷了陷,姿态称得上是心安理得。 反正他现在是伤号,皇帝总不会跟一个看不见、还带着剑伤的世子计较规矩。 可下一秒,皇帝的话就让他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这下以后还擅离宴席,偷溜去玩吗?” “并非偷溜,臣有告诉司仪官。”小侯爷忍不住辩驳,声音里带着点少年拗稚,“……也不是去玩,人有三急,臣是去解手了。” 那人传来一声轻笑,“解手解去了水榭屋顶?” 洛千俞喉头一哽。 也是……谁解手会爬到水榭房顶上去?他当时不过是嫌宴席闷,又为了躲诗,偶然想起了藏在水榭的千里镜,才想着上去瞧瞧烟花,谁成想会撞上刺客? 小侯爷无从辩驳,干脆不说话了。 殿内寂了片刻,忽然,皇帝的声音转了话题,音色沉了些,带着点冷意:“那些叛贼进了诏狱,挨个一一审讯过了,钩背、梳洗、弹琵琶也都用上,硬是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洛千俞手心发凉,没作声。 “他们在屋顶刺杀你时,可曾说过什么?” 洛千俞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什么攥住,他定了定神,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刺客提及了三年前的事,明显对小侯爷不利,若是让皇帝知道此次叛乱的刺客与他相关,别说是自己,整个洛家都要牵连受审。 虽然视线看不见,却仿佛能感觉圣上正在看他。 平静,却仿佛能穿透那层白绫,直看到他心里去,少年忍不住稍稍屏息。 皇帝忽然问:“认识那个昭国使者吗?” 洛千俞喉结动了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不认识,只在接风宴的比武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皇帝轻轻笑了,“朕还没说是哪一个。” 洛千俞心底一沉。 忽然就有点想逃。 殿内一时静的有些可怕。 洛千俞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疼。” 皇帝显然没料到少年会突然这么说,愣了一瞬,小侯爷听到起身的动静,脚步挨近榻边:“哪里疼?” 小侯爷却没接话,捞过被子,连头都盖住,将自己隔绝在内,把狗皇帝的声音隔绝在外,哼唧:“眼睛,肩膀,还有腿…没有不疼的……陛下别再问了,问的臣头疼。”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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