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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几乎是傅尘寒躺下的同时,他下意识窝进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没睡醒的师尊,所有动作几乎是本能。 傅尘寒给他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再将人搂得更紧。 软被子下,刚触及他胸口的指尖先是一缩,随即紧贴上来,隔着衣物,无意识抓挠了几下。 带来些撩人的痒意。 傅尘寒被挠得好笑。 怕是还在梦里想着法子一个劲跟他叫嚣。 不等他去抓握乱动的手,那手却自己缩了回去。 “算了……”身旁低低呢喃,“看在你被砸晕乎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追着对方手心的手掌僵住,悬在被下。 对方的梦似乎没头没脑的。 明明距他们在月影宗被落石砸的那天,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傅尘寒一错不错地盯着毫无防备的睡颜,黑暗中,紫眸幽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良久,枕边人早已陷入深睡,梦呓不再。 月光透进窗纸,将里屋朦上一片薄纱。 床帘晃动间,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软被起伏,傅尘寒紧紧靠过去,反而埋进对方颈间,贪婪呼吸着桃香,伴着无声轻语:“对不起。” 风吹过,云层缓移。 月光不再,里屋重新归入平静的夜。 次日大早。 陆修云还是被提溜起来。 偏生昨晚睡得好,再睡也睡不着。 但他发现个好玩的点,傅尘寒不用灵力的时候,是极好欺负的。 于是他手持霄华剑,与徒弟耍得不亦乐乎。 越占上风,越有劲头。 时辰一到,他还意犹未尽。 遍地乱石黄土的妖荒,日夜更迭并不明显,哪怕天明,尽头是仍是蓝紫交错的光雾。 远处偶有几只雀鸟展翅翻飞。 陆修云心念一动,长剑倏然指向光雾尽头。 回眸时衣袂翻飞,周遭漂浮的萤火落入桃花眼底,漾开一片璀璨星辉,及一丝难掩的向往。 “我要去那。” 傅尘寒本慵懒地倚着院门,眉宇间还带着纵容笑意,任师尊持剑挑衅。 一听这话,眸色骤然一暗,“不可”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今时不同往日。 妖荒之境,早已不是他师尊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更何况,他本就不愿让师尊离开身边半步。 话到嘴边辗转一遭,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辞:“半炷香后,该扎马步了。” “这些暂且放一放,也无妨吧。” “今日放,明日放,日积月累,得积攒到何时?” “那我路上若不用灵力,全凭脚力走去,不也是练?” 傅尘寒捏捏眉心:“不行。” 陆修云看看态度坚决的人,再回头望望渺远的光雾。 难道他就要这么朝六晚九地,在这里日日任由徒弟约束他练这希望渺茫的脆皮身子? 见人没动,傅尘寒放下手走过去,要将人往院里带。 “回去吧,歇会,喝些羹汤,我们再继续。” “你带我去。” 几步外的人顿步,面上仍无喜无怒,瞳孔却微微缩紧,意外、错愕、惊异、不解,一一显露自里头显露出来。 眸底是近在眼前的背影,负手而立,衣袖轻晃。 不用看也知道,衣袖下当是不安搅着的手。 意料之中,陆修云没听到回应,眉眼耷拉下来,紧了紧剑柄:“不行的话……” “可以。” 刚还想另找法子开溜的人显然一愣,抬眼回身时,院门口的人早早回院里拾掇了。 陆修云立马眉开眼笑,暗淡天光落在清丽的面容上,无端增了几分生辉。 连带周遭漂浮的萤光也雀跃起来。 院门咔擦上锁,布好结界。 陆修云跃跃欲试。 像极了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孩。 他正要御剑而起,另一手直接覆上他握剑柄的手。 手里霄华剑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给夺走。 傅尘寒让霄华剑利落回鞘,随后抖开一袭大氅,对着面前人兜头披下。 陆修云反复捏着大氅内的毛,看傅尘寒给他系紧。 反正都要出去了,戴就戴吧。 陆修云这般想着,乖乖缩回毛茸茸的兜帽里。 细带三两下绑好,确认两遍的松紧后,傅尘寒祭出赤影剑,朝他伸手。 ”上来。” 陆修云忙不迭握上去,就着微凉掌心,借力上剑,后背紧靠在傅尘寒身前。 “快点快点,”他催促道,“去那儿。” 许是过去在落冥轩憋闷太久,也许是连日“历练”奔波劳顿,这几日骤然松懈,紧绷的心弦一松,竟生出一股宣泄的冲动。 陆修云平生第一次,做了这么个任性的决定。 仅仅因着对那尽头光雾的好奇,为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便拽上自家徒弟,迎着晨风,踏上一场说走就走的远游。 妖荒万里,无尽绵长。 天幕低垂,星光飘渺。 起初,长剑如虹,朝那望不到头的光雾疾驰而去。 不出半日,因陆修云受不得长久风吹,二人便落在一处洼地歇脚,生火取暖,分食干粮。 陆修云察觉脚下原是干涸的河床,可方圆数里之外,尽是娇嫩花草。 于是此行又多了一个目的,去寻那悄然改道的水源。 一路走走停停,妖荒在他们眼前徐徐铺陈开来。 这里并非全是乱石荒原。 那不过是给妖荒外的错觉罢了。 这里有深林如墨,有巨山石洞,有接天木桥,有错落花海。 有百兽奔涌如潮,亦有萤火汇涌成河。 在此后诸多日夜,陆修云每每想到那三月光景,总会不自觉抚上心口,仿佛那里仍存着谁人留下的暖意,唇边也随之漾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甚至一度庆幸。 庆幸自己那一日的任性、那心血来潮的远游,阴差阳错地,陪他一遍又一遍,支撑过每个长夜里的荒唐大梦。 他们几乎将存于幻想却未曾触及的事,都一一试了个遍。 在密林枝桠间飞掠穿梭,争相试着妖荒的鲜果。 在石穴幽洞间收集莹莹发亮的晶石。 在云间木桥上坐看星云接天、光雾流转。 在花香弥漫的芳菲深处拥吻亲昵。 ……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看到天边尽头的蓝紫光雾到底是什么。 在他们抵达一处山谷时,光雾已经随着长日的到来,消失在了天幕。 “好事呀,”陆修云坐在山谷高处的大树粗干上,头靠着傅尘寒的肩,手指那红日,兴奋地晃晃身旁人的胳膊,“我们赶上了妖荒数年都不一定又的日出。” “这也不亏的。” 傅尘寒紧搂了人,侧目看着陆修云眼底溢不住的光辉,轻轻嗯了声。 他也看到光了。 此行,确实不亏。 幽静山谷,随着旭日到来,逐渐镀上一层流金。 水声哗然入耳。 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白练自对面山崖奔泻而下,撞入深潭,激起千堆雪浪。 陆修云惊喜,瞧着水路,像极了妖荒的水源。 “你瞧,我们这算不算误打误撞……” 他侧目,毫无预兆地撞进等待已久的星眸。 深邃如夜海,漾着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傅尘寒在外人眼中,说是个冷面阎王也不为过。 极少有露出这般神情的时候。 有的话,也只有陆修云能窥见。 心跳如擂鼓,陆修云屏住呼吸,连眼睫都忘了颤动,早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棱角分明的俊颜缓缓逼近,温热吐息如羽毛轻拂。 唇瓣相触,陆修云顺从地闭上眼,靠在他肩头,任由唇舌厮磨。 他学着傅尘寒的样子,勾了下探入的舌尖,换来对方一声压抑的闷哼。 傅尘寒喘息变得更加急促,宽大的手掌牢牢扣住对方的后颈,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陆修云被吻得浑身发软,唇间溢出细碎的呜咽,指尖不自觉攥紧对方的衣襟。 不知多久,直到金红日光溢出山谷外不知多远,他们才停下这个绵长湿吻。 陆修云软绵绵地瘫在对方怀里,只顾急促喘息,喘得眼尾都泛起薄红。 耳畔传来轻笑:“看来师尊还得练。” 陆修云气鼓鼓地给了两拳,别过眼不理他。
第76章 师尊被硌得难受了 【上一章做了点改动,25号1点前订阅的宝刷新下能看到修改后的哈】 不过,该说不说。 这恐怕是连日奔波来,陆修云最开心的时候。 傅尘寒总觉得,他师尊的向往很奇怪。 同样是人多的地,他师尊不向往栖霞台下诸多臣服仰望的目光,却不抗拒山下城镇喧嚣吵闹的集市。 对多数精致摆盘草草了事,偏对街边不起眼的零嘴玩意爱不释手。 靠铺子营生白手起家的吴有禾曾说,是不是他师尊曾过惯苦日子,反而不习惯大门大派的诸多讲究。 傅尘寒当场否决了他。 因为他师尊很挑嘴,街边零嘴不鲜的不吃,不香的不尝,太酸的不行,太甜的也不行。 但有一点总没错。 师尊的心里,多数是他。 剩下的,是海畔的长风、喧嚣的集市、热闹的夜景,是刚出笼的汤包、说书人落下的醒木…… 甚至还有那虚无飘渺的光雾。 陆修云有很多的向往。 他说那叫滚烫而鲜活的人间。 可傅尘寒的师尊,不需要那些个无用的东西。 傅尘寒一直以来认为的,其实没错。 八年前的观妄壁,他们错过的那个中秋,成功让陆修云把他那丁点向往,尽数埋藏在心底,甘愿做起望月宗的挂名掌门、落冥轩的金丝雀。 而如今,一直被陆修云藏得死死的向往,正随着出宗次数的增多,一点点往外冒头。 起初谁也不让谁,两人为此闹过多次冷战。 那日长剑停歇,陆修云遥望天边光雾,傅尘寒在念云筑内看着他。 两人间难得有片刻的平和。 当时,陆修云想,倒不如退而求其次,让这阵向往的风,乘上傅尘寒的剑。 陆修云一次又一次降低的要求,都被傅尘寒看在眼里。 他想,或许,偶尔让师尊在他眼皮底下任性一会,也不是坏事。 其实道理就这么简单。 感情本就是相互的。 何不各将那份绝对所需,纳入爱人所求。 毕竟远飞的孤鸟,迟早会归家。 而有对方在的地方,哪都是家。 * 日升谷中,傅尘寒怕他饿,且高处生风,不可久吹,便抱着陆修云跃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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