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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思苦想间,书卷被抽走。 本就纠结的小脸彻底拧成一团:“还我。” 傅尘寒扫过书封上的“游记杂谈”,默了瞬,还是将人带起,飞往一处高地。 他朝一处指去。 陆修云打眼一瞧,是座巨碑。 刻着久经风霜的两字: 妖荒。 陆修云没想到,万界枢竟把他们带到妖族的地盘来,且还是妖荒内靠近人妖分界的地方。 六宗怕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师徒俩会跑来这不要命的地儿。 陆修云当即拍板,先在此地安家苟着。 选好一处靠近巨碑的空旷高地,不近妖族栖息地,也好注意妖荒外的情况。 瞅着大片秃地,无树无洞也无遮蔽。 他开始犹豫:“要不还是换个地吧。” 话落,他转头就被一大座屋院给惊掉下巴。 “你……这……”他看看桃香满园的三进院,再看看深藏功与名的徒弟。 “你怎把我给你的房子带来了?!” 傅尘寒扬眉:“师尊给的,不就是任由弟子处置的意思吗?” 理是这个理,但…… “那这棵桃树……” “早先备好的,”傅尘寒拍拍芥子袋,“落冥轩那棵,弟子可不会动。” 陆修云对那芥子袋,一时无言。 以前费劲巴拉给他弄来这个能容万物的天品芥子袋,没成想,净给他用来运房种树了。 意外之时,一股子踏实感逐渐充盈心间,令他说不出一点难听的话来。 陆修云抬步,不经意间瞥过,进门的脚一顿。 空荡许久的门楣,终于有了块像样的牌匾。 匾额之上,是三个飘逸的大字: 念云筑。 他指着那牌匾,下意识问:“怎么取了这个名?” 话音刚落,陆修云对上身后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一下子回味过来,蹭地别过眼,耳尖泛红,不与他对视。 除了院里头多出的、缀满粉桃的桃树,里头陈设没变。 收拾行李时候,傅尘寒去翻修桌椅。 陆修云在空旷的床铺上翻了许久的芥子袋,仍就一无所获,他边捣鼓,边嘴上喊:“阿寒,我书呢?” 隔间敲锤木声顿了下,继续有规律地响起来,同时传来喊声:“芥子袋里。” 芥子袋? 陆修云去翻床头另个芥子袋,一本书啪嗒掉出来。 好熟悉的封皮。 他拿起一翻,只一眼就将书给甩回去。 傅尘寒竟将《师尊戒律》给带出来了! 他先前不是偷偷收买过啾啾,让它将书叼走,随便找个地给丢了吗?! 这徒弟到底给了啾啾多少好处? 床上的书被翻开,他视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规。 之前规律到可怕的作息自脑海浮现,陆修云左右踱步,自觉不成。 他们都这样了,那傅尘寒还管这管那,将他当小孩养,像什么样。 拳顿在掌,一个蛰伏已久的念头如枯草遇甘霖,破土重生。 陆修云反手将《师尊戒律》抛出窗。 揭竿起义的时候到了! 起义的第一步,就从早起开始。 当晚,陆修云窝在床上,暗暗发誓,明日傅尘寒就算是敲锣打鼓、推拉噌拽,他也绝不会挪床半分。 床上的人儿翻来覆去,将傅尘寒的所有把戏一一过一遍脑。 过完又焦急,万一傅尘寒不按套路出怎么办?万一他不耐烦了拿水泼他怎么办? 被浪翻涌过一阵又一阵,枕边人终于按耐不住,半掀软被,一把将乱动的人儿给捞回怀里。 师尊平时看着清冷,相处起来倒温顺得很。 偏在床上就跟雏鸟一样,一碰就炸毛,东躲西藏,滑溜得抓也抓不住,非得用点手段才肯屈服。 自然事后顺毛又是一个费劲巴拉的活儿。 如今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摆明了,他还是吃的费劲巴拉。 吃不到便算了,结果深更半夜,这狠心人儿还在不断挑战他忍耐的极限。 陆修云抵着近在咫尺的胸膛,又想故技重施。 这回徒弟可不依他,压着人儿一顿厮磨。 直到下面传来不容忽视的强烈触感,傅尘寒赶在鸟儿彻底炸毛前,稍微松了点力。 喘息中,鼻尖轻触,热息像绵延不断的丝线,缠绕成一团,乱麻麻的。 傅尘寒没忍住,刮了下眼前人的鼻:“还能乖乖睡吗,嗯?” 陆修云小脸红扑扑的,轻轻点头。 傅尘寒这才被侧过身,手稍用力,将顺从的人儿贴得更紧,哑声说:“睡觉。” 陆修云蒙在傅尘寒怀里,脑子乱糟糟的,连清心咒都胡乱默念了两段,只盼能在晨光来时,顺利揭竿。 朦胧间,他听见珠帘响动,有人悉悉索索靠近,伸手便要掀他锦被。 “走走走!”他抬臂格挡,紧闭双目,翻身将被子卷得更紧。 那手顿了顿,竟真退开了。 陆修云正暗自得意,忽觉额间一凉。 什么鬼,难道真想把他泼醒? 床上人噌地坐起。 他才不要睡冷被铺。 刚触额间的手顿在半空,傅尘寒撑着身子靠在床头,眉梢微挑,显然有几分意外:“师尊今日倒是自觉。” 陆修云猛地睁眼,对上徒弟好整以暇的星眸,视线一转。 床帘已掀,晨晖透过窗棂,不偏不倚落在地砖上,反射出柔顺暖光。 陆修云咻地躺回去,双目紧闭。 草率了,怎么可以起那么早。 傅尘寒也不阻拦,就这么看被窝里的人翻来覆去。 被子再次被拉下,露出奔溃的眼睛。 陆修云绝望地发现,睡不着。 在傅尘寒连哄带抱下,陆修云心道是他本来就睡不着的,不是迫于徒弟威压所致。 于是他赶在腰间手掌滑向更过分的地带前,麻溜起身下床。 起义第一竿,卒。 巳时,陆修云乖乖接过傅尘寒递来的木剑,从容转身。 回身时,木剑成了两半。 然后面前多了把完整的木剑。 陆修云接过,再掰。 再接,再掰…… 木剑没了,傅尘寒沉沉盯他。 “不干我事,它自己不中用的。”陆修云说完,仰头望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对面人沉默半晌,锵地拔出赤影剑,剑锋反射出幽幽寒光。 陆修云下意识后退,防备地看他手中长剑。 咋滴,想逼他就范? 后脚跟微抬,他暗暗做足跑路的准备。 又觉不行,这就跑,显得有些弱势了。 剑尖在面前划过一道锋利长弧,陆修云利落拔剑格挡。 不偏不倚,正对他命门,且力道还有加重的趋势。 他屏足气劲,将赤影剑抵开。 长剑在手,陆修云稍稍松了口气,很快沉下眼眸。 几把木剑而已,竟还来真的。 这混徒弟想造反是不是。 还未诘问,对面又来新招,陆修云憋了口气,再次挥剑而去。 一来一回,剑锋残影目不暇接。 树影渐移,长日已近中天。 陆修云手腕翻转,将霄华剑顺势收回,昂首看他。 赤影剑刚在他剑下,一点空也没钻着。 想到此,他别眼轻哼。 论剑招不论灵力,他傅尘寒可休想从他手里占到一点便宜。 眼见对面长剑撑地,像极了勉力的模样,陆修云胜负心一起,剑尖一抖直指对方,挑眉勾尖:“怎么不继续了?” 傅尘寒喘息几下,缓缓起身,举剑,在对方跃跃欲试的目光下,直接收回剑鞘,笑说:“时辰已到,不练了。” 陆修云不满:“你是不是玩不起?” 见徒弟淡笑不语,浑身气劲没处使,他挥剑要逼徒弟再出剑,却被一硬木抵住,划出一道剑痕。 徒弟从圆柱状的硬木后探出,勉力压下唇角,淡声说:“到练平衡木的时辰了。” 霄华剑在半空凝滞一瞬,飞快收回。 明日定要让傅尘寒吃到手下败将的滋味。 他这般想着,脚底抹油,瞬间消失在傅尘寒的视线里。 一炷香后,陆修云木着脸,被徒弟给一颠一颠给扛回来。 太坏了,凭什么傅尘寒总有使不完的劲,且那冥力跟无底洞似的。 脚够到木桩,傅尘寒确认他站得稳当后,回身往另一头走。 大片空地已插满百来个结实木桩,最高的一桩,几乎有他一人高,只能容下单脚。 陆修云深呼一口气,非常想直接跳下。 又想到之前屁股墩着地的后果,他还是忍了下来。 走过十几个木桩后,瞄了眼对面背手而立的人。 傅尘寒每次都要他自己走过一个来回,不走完不能歇。 他单脚停住不动,像是泄气般,囔囔:“刚剑耍太狠,没劲了。” 对面没动。 眼珠子一转,陆修云闪过一抹灵光,朝对面遥遥伸手,唇角微微下撇:“真走不动了。” 一副被委屈到可怜见的模样。 负在背后的手紧了又紧。 傅尘寒轻叹,终于抬步,来到陆修云身旁,握住那手。 桩上人一半的力立即倾斜到那有力的手掌。 陆修云顿觉浑身轻松,就着手中支撑他的力道,一脚轻松踩上下一个桩。 底下的人小心带着人儿,一步一桩,掌心的力道时轻时重,但没有松开的意思。 已经是放了大水的程度。
第75章 师尊带徒弟出游了 偏生他师尊过去在这时候,不是个主动开口的主儿。 陆修云以前避他如锋芒,最开始他卸去灵力走独木时,还不习惯,摔下来好几次。 摔到傅尘寒终于不忍,想过要去扶他。 但每次伸出的手,都被狠心拍开。 师尊狠心,做徒弟的,这时候自然得更狠。 自那以后,傅尘寒习惯了忍住冲动,隔着高低错落的独木群,遥遥望着对面的人自个啃着苦头,直到能顺利走向他这边。 而如今,那个总跟他较劲的师尊,终于第一次朝他伸出手。 陆修云不倔的时候,傅尘寒向来是硬不起心的。 成功着地的人欢快撒开手,跺跺疲惫的腿脚,飞快钻回屋。 傅尘寒轻叹。 果然,他师尊要是想,那便有的是招拿捏他。 * 陆修云自觉,今日的竿已揭得差不多了。 当晚,他窝在床上,睡得格外舒服。 傅尘寒靠近时,还能听到熟睡的人在梦呓。 “别玩不起,再来……” 温糯软语,听得床前人的心软成一片。 床铺轻陷,陆修云迷迷糊糊,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傅尘寒动作一顿,侧身给他拉上被,对上迷蒙的眼眸,轻声问:“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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