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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借您吉言了!”沈悠然听了这话也高兴,又笑道,“您明儿个晌午前抄好就成,到时候我让旭哥顺路去您家取回来。”说着,他又把手里数好的三十个铜板递给他,“这是润笔费,三十文,您别嫌少。” 柳文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举手之劳罢了。” “那可不成,哪儿有让您白辛苦的道理。”沈悠然坚持,两人又来回推让几下,沈悠然还是把铜钱连同那份原稿一起,塞到了柳文清手里。 李金花对这个有些腼腆的读书人印象不错,本来想要张罗着留人吃晚饭的,可柳文清说还要回家照顾母亲,她也只好作罢,又跟着沈悠然把人送到了门口。 这会儿天已经快要擦黑,沈悠然和李金花说着话往屋里走,他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怎么不见旭哥?” “他呀,回来拾掇完东西,跟我说趁着天还没黑,要去山上鸡舍那边再帮会儿忙的。” 李金花边回他的话,边紧着往屋里走,又回头叮嘱道,“然然,一会儿你来做饭啊,你前儿个说的那围脖,我今儿个抽空改出来了,天旭的这个还差最后两针收尾,我趁着这会儿还有点光亮,赶紧给他缝好,明儿个你们仨就都能围上了。” “成,”沈悠然应了一声,又转而叮嘱她一声,“要是看不清了,就点上油灯啊,别费眼睛。” “记着了,真是的,回回都得说上一句!”李金花也笑着应了一声,祖孙俩便又各自忙活去了。 晚饭过后,李金花从里屋拿了三条新做好的棉围脖出来,都是用深色粗布做的面子,里面絮着厚实的棉絮,看着就暖和。 “拿天旭的那件旧棉袄改出来的,呵呵,来,都戴上试试。”李金花把围脖分给沈悠然、阿陶和蒋天旭一人一条,又上手帮着阿陶围上。 阿陶缩了缩脖子感受了一下,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真暖和!这下好了,以后路上再不怕冷风往脖子里钻了!”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往镇上赶,正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遇上刮风的日子,冷风嗖嗖地往领口里灌,更是难熬。 前几天,李金花已经用葛春生的旧棉袄给他们三个改了棉帽子戴上,当时沈悠然提了一嘴这能围在脖子上挡风的围脖,李金花就记在了心上,昨儿个拆洗了蒋天旭那件旧袄子,今天就赶工做了这三条围脖出来。 想到他们每天都要顶着寒风赶路,特别是阿陶还这么小,也要跟着来回奔波,她也着实心疼。 因为是用粗布和旧棉絮做的,没法像沈悠然说的那样柔软,能缠绕在脖子上固定,李金花便想了个法子,特意在围脖的两头都缝上了两根结实的碎布条,围好之后,把两边的布条系在一起,这样就能围得严严实实,也不怕掉。 沈悠然自己试着系了一下,松紧倒是正好,他抬了抬眼,看蒋天旭自己站在门口那边,拿着围脖绕的有些费劲。 他抿了抿嘴唇,垂着眼走过去,低声开口道:“我来吧。” 说着,也不等蒋天旭的回应,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围脖。 蒋天旭似乎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悠然捏着围脖两端,先从前头往后绕,他稍稍踮起脚,仰着脸,双手举高,将围脖交叉着绕过蒋天旭的后颈,这个动作让他们靠得很近,沈悠然的呼吸轻轻拂过蒋天旭的下颌和脸颊。 蒋天旭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弯下腰,又微微低了低头,配合沈悠然的动作,只是这样一来,两人靠的更近了,彼此的呼吸无声地交缠在一起。 屋里还有李金花几个人的说笑声,蒋天旭却仿佛完全听不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悠然近在迟尺的脸上,那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唇瓣……昨晚黑暗中,他臆想中那些不可告人的画面,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脸和耳朵,甚至脖子,都像被火烧着了一样,迅速蔓延开一片红晕,心跳也骤然失序,咚咚咚地擂鼓般敲打着他的胸腔。 沈悠然却似乎毫无所觉,他专注地将围脖两端拉到前面,手指灵巧地把两边的布条系紧,又仔细地把围脖两端余出来的部分塞进蒋天旭的棉袄衣领里,伸手轻轻拍了拍,抬头道:“好了,是不是…咳…有点紧了?” 对上蒋天旭那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沈悠然声音顿了一下才把话问完。 蒋天旭又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因为昨晚的事,一整天他都不太敢跟沈悠然对视,总感觉他那清澈的目光,能看透自己极力掩饰的龌蹉心思。 他又刻意退后两步,活动了一下脖子,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还行…也不算太紧。” 一旁的李金花走过来看了两眼,又伸手调整了两下,皱眉道:“不成,这都有些勒着了,赶紧解下来,我把这布条子再往外放一放。” 还没等他们和完面,李金花便重新缝好了两端的布条,又拿到厨屋给蒋天旭试了试,来回看了两眼,这才笑道:“这回可正好了。” 蒋天旭感受着脖子间的温暖,脸上也带着笑意,低头对李金花道:“让奶费心了。” “嗨!这有什么费心的,两针就缝完了!”李金花笑呵呵地伸手替他解了下来,“我给你放炕沿上,明儿个出门的时候可别忘了戴。” “唉。”蒋天旭答应着,又冲着她的背影叮嘱一句,“您赶紧歇下吧,时候可不早了。” 李金花答应着回了堂屋,厨屋里又只剩蒋天旭和沈悠然两个人了。 沈悠然先开了口,跟蒋天旭说了说下午讨论的蒙学的事儿,以及明天要让他顺道去拿誊抄好的章程的事儿。 蒋天旭点头应了一声,又轻生问道:“那…明天下午去找方老板谈?” “嗯。”沈悠然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道,“就算能谈妥,年前怕是也赶不及了,再过几天,怕是就陆续有人要回家过年了。” “晚点儿也不打紧吧?”蒋天旭转头看他一眼,安慰道,“明儿个谈妥了章程,可以先贴出来让大家看看,正好年底了,街上闲逛的人多,这样一来,等过了年再组织你说的投票的事儿,愿意参与的人没准儿也能多些。”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今儿个也问了大力他们,大杨村的人最近还算老实,他们那炖肉卖得还行,如今倒是一心扑到这买卖上头了。”
第105章 执事 沈悠然点了点头, 又轻声感慨一句:“唉,一样样慢慢来吧,年前先把鸡舍和学堂建好, 再试着把臭豆腐做出来,就能安安生生过个好年了。” 第二天收了摊子, 沈悠然一行带着柳文清誊抄好的章程到了醉月楼。 方尚儒笑容满面地亲自迎了出来:“终于来了!沈老弟, 说好的两日, 这可都第四天了啊,我正想着是不是再让人去请一趟呢,哈哈!来来来, 来来来,里边请!” 一听方尚儒这热络中带点急切的语气,沈悠然和蒋天旭对视一眼, 心里都有了底。 看来这三天, 醉月楼的厨子果真没能把“琥珀醉仙肘”的方子给复刻出来,又担心自己另找别家合作, 这是有些着急了。 一行人跟着方尚儒再次进了上次的雅间, 落座后,沈悠然先道了声“抱歉”, 笑着寒暄了两句,才取出誊抄得工工整整的章程递过去:“章程初稿已经拟好了,请方老板过目。” 方尚儒笑呵呵地伸手接过, 打眼一扫纸面,先夸赞了一句:“这字迹倒是清秀, 沈老弟的字?” 沈悠然连忙摆手道:“方老板见笑了,这是专门找人誊抄的。” 方尚儒呵呵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仔细看起这章程的内容来。 虽然沈悠然上次已经跟他说过了这章程的大致脉络,可当这样一份条理清晰、极尽周全的章程实实在在地摆在他眼前时,他还是不由暗暗感到心惊。 这章程几乎把行会该有的方方面面都囊括了进去,既列出了种种对商户有吸引力的权利保障,比如共同议价、行会背书、纠纷调解等,以吸引大家入会,又仔细规定了约束行户的种种规矩,甚至连违反规矩后的惩戒手段,也按情节轻重分成了不同等级,从警告、罚款到逐出行会,条条分明。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上次提到过的,“理事会”和“行户大会”这两层决策架构,可谓是极力保证了行会的公正公平,连方尚儒都不得不承认,这份章程若是真能推行下去,安阳镇的吃食行当必然能迎来一番新气象,管理能更加规范,名声也会更好。 他不由再次想起王全这两天打探回来的消息,沈悠然,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带着一群从并州逃荒来的难民,在县衙和周边几个村子之间周旋,硬是全须全尾地把人都安置了下来,这简直难以想象,哪有逃荒不死人的? 更令人侧目的是,短短不到一年,他就靠着一门豆腐脑生意起家,迅速扩展到油条、红烧肉、麻婆豆腐,甚至还卖到了县城里,听说还是全村参与的生意模式,人人有份,如今更是在双儿山上建起了鸡舍……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是寻常少年能办到的? 偏偏人家沈悠然就撑了起来,听说同心村如今不仅家家能吃饱饭,最近还都扯布做了新衣裳,周边几个村子的人就没有不羡慕的…… 方尚儒翻翻眼皮,目光扫过沈悠然,又看向他旁边那个沉默寡言却又存在感极强的蒋天旭。 怪不得总感觉这人的眼神带些锐利,不像个普通庄户人,竟是刚从南疆战场上退下来的兵! 王全上回被骂后长了记性,这次特意找了别的村里跟蒋天旭一批退下来的两个人打听,据说这蒋天旭在战场上可是立过功的,亲手斩杀过敌人,甚至本有机会留在亲兵队伍里的,只是为了报恩,才带着那缺了一条胳膊的恩人退伍回了家乡。 想到这些,再看完眼前这份滴水不漏的章程,方尚儒心里又盘算一番,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敬佩:“好!沈老弟果然大才!这章程写的……竟是挑不出一处要增减的地方!我方某没二话,就按这个办!” 他这两天已经在心里盘算清楚,成立行会,带来的名望和潜在利益,远远大于他需要付出的那点功夫,虽说这会长只是个虚名,可即时是“虚名”,也是能实实在在给他带来声望的!再加上那“琥珀醉仙肘”的招牌菜,必然能让他这醉月楼,彻底坐实这“安阳镇第一酒楼”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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