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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觉明也点头附和,夹了一筷子莲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说道:“确实不错,这藕炖得恰到好处,既有嚼劲又不生硬,汤汁也鲜得很。” 裴寂笑着拿起筷子,也尝了一口糖醋荷包蛋,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凝重。 他抬眸看向两人,见他们吃得畅快,眼中也染上几分暖意:“子瞻眼光不错,选的这醉仙楼确实靠谱。” 此时,店小二端着一壶酸梅汁走了进来,熟练地为三人斟满酒杯,笑着道:“三位公子慢用,有任何吩咐随时喊小的。” 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雅间的房门。 李墨端起酸梅汁,对着两人举了举酒杯,眼中满是意气风发:“今日咱们三人同登秀才榜,小裴更是拔得案首,这杯酸梅汁,就当是酒,我敬二位。往后咱们同在崇礼堂治学,更要相互帮衬,将来一同赴考,争取都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好!”王觉明也端起酒杯,与李墨轻轻碰了一下,又转向裴寂,“愿与二位共进退,不负韶华,不负所学。” 裴寂端起酒杯,指尖微微用力,杯沿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看着眼前两位挚友真诚的脸庞,心中暗叹,终究还是要将那沉重的消息告知他们。 他举起酒杯,与两人的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声在雅间内响起:“愿与二位兄长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三人一同饮下杯中的酸梅汁,酸甜的滋味带着些许凉意滑入喉咙,却没能驱散裴寂心头的阴霾。 李墨放下酒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一边啃着一边说道:“说起来,咱们从童生班一路走到秀才班,也算是患难与共了。想当初刚进府学,我性子浮躁,总爱偷懒耍滑,先生的戒尺没少挨,若不是你俩总在课后拉着我温书,把整理好的笔记借我抄,我怕是连院试的门槛都摸不着。” 王觉明闻言轻笑,放下筷子擦拭了下嘴角:“子瞻这话倒是实情。不过你虽贪玩,却重情义,当初我不小心弄丢了藏书阁的珍本,还是你托你父亲买了一本回来,要不然,我可要被罚了。能与你二人同窗,实乃幸事。” 他是王山长的孙儿,家中有钱有才,自己便能处理好这件事情,当初李墨拍着胸膛说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他也想看看李墨有什么办法,这不,一来二去的,几人关系变得越发的好, 裴寂看着两人追忆往昔的模样,心中暖意渐生,可那份沉重的心事也愈发清晰。 他缓缓放下筷子,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原本带着笑意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屋内轻松的氛围也随之凝滞了几分。 李墨和王觉明皆是心思通透之人,见状顿时停下了闲聊,齐齐看向他。 李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裴,你这是怎么了?自打从明德院回来,你神色就总带着几分凝重,莫不是真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裴寂抬眸,目光掠过两人真诚的脸庞,心中暗下决心,缓缓开口:“子瞻,觉明,你们既当我是兄弟,我便不能再瞒你们。有一桩关乎天下苍生,也关乎你我三人及家人性命的大事,我必须告知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让两人瞬间敛去了所有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王觉明微微前倾身子:“你说,我们听着。” “昨日张巡抚与王山长召见我,并非只叮嘱治学之事。”裴寂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沉重压下,把昨日得知的消息告知面前的二人。 “什么?!”李墨猛地一拍桌子,惊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眼中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蛮族南侵?南方作乱?朝堂纷争?朝廷为何半点风声都没透露?这是要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吗?!” 他的母亲,李夫人出身商贾世家,他耳濡目染,深知战乱意味着什么,不仅是生意毁于一旦,更可能家破人亡。 王觉明的脸色也瞬间苍白,喃喃道:“难怪……前段时间家里人聚会,说京中友人传信,言北方边境不宁,让我在省城多留意风声,遇事谨慎。我原以为只是寻常的边境摩擦,没想到竟严重到这般地步。” 他出身,家中祖辈曾在朝为官,对朝堂局势更为敏感。 裴寂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早有预料,继续说道:“二位长辈说,乱世将至,覆巢之下无完卵,无人能置身事外。他们见我尚有几分才情与心性,便提前告知我,让我早做防备。昨日回来时,我并未立刻告知你们,并非不信你们,而是此事太过重大,我怕你们一时难以接受,更怕你们年少冲动,不慎将消息泄露出去,这等机密之事,若是传扬开来,不仅我们自身难保,怕是还会牵连家人。”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真诚:“我思虑了一夜,终究觉得咱们兄弟情深,理应坦诚相待。与其让你们日后毫无防备地卷入乱世,不如提前告知,也好一同筹谋,保全自身与家人。” 李墨深吸几口气,渐渐平复了心中的震怒,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小裴,是我冲动了。你考虑得周全,此事确实凶险,绝不能外传。你放心,我李墨以性命担保,今日之言,绝不敢泄露半句。” 王觉明也郑重点头:“我亦然。此事关乎重大,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我定会严守秘密。只是不知,你心中可有什么筹谋?” 提及筹谋,裴寂眼中闪过几分坚定,缓缓说道:“原本我打算今日换班报备完毕后,便即刻回乡探望兄长与家人,将中榜的喜讯告知他们。可知晓这乱世将至的消息后,我便改变了主意,现在还不是回乡的时候。” “为何?”李墨不解地问道,“家人尚在榆林镇,若是乱世真的来临,他们独自在家,岂不是更危险?” “正因危险,才不能此刻回去。”裴寂解释道,“榆林镇地处偏隅,消息闭塞,外界的风吹草动很难及时知晓。我若是此刻回去,仅凭我一己之力筹备,既不知晓乱世具体何时降临,也难以筹集足够的粮草、药材与军械,更无法联络可靠的人手,筹备之事定然难以周全。届时不仅护不住家人,反而可能让他们因我的仓促之举陷入险境。” 他看向两人,继续说道:“而省城不同,这里是州府重地,消息灵通,各方人脉汇聚,无论是打探风声、联络同道,还是囤积物资、筹备军械,都比榆林镇便利得多。我打算留在省城,一边继续在崇礼堂求学备考,不耽误科举前程,毕竟秀才身份虽算不得什么,但在乱世之中,也能多几分便利;一边利用秀才身份,暗中联络可靠之人,比如那些家境清白、心性沉稳的同窗,或是品行端正的商户、乡绅;同时囤积足够的粮草、药材、布匹等生存必需之物,打探北方蛮族、南方作乱势力以及朝堂各方的动向,待打下坚实的基础后,再回乡安置家人。” “那你打算何时回乡?”王觉明问道。 “中秋。”裴寂给出了明确的时间,“如今已是八月中旬,距离中秋尚有半月有余。这半月时间,我可以先在省城摸清大致情况,联络几位可靠的同窗,囤积一批急需的物资。中秋乃是团圆佳节,此时回乡,既不会显得突兀,也能借着团圆的由头,将家人悄悄接到省城来,省城虽也有风险,但至少筹备充分,比在榆林镇被动等待要强得多。” 他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初步的想法。你们二人若是有其他的考量,或是家中有特殊情况,我们可以再细细商议。毕竟此事关乎你我三人及家人的性命,绝不能草率。” 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叫卖声隐约传来,却更显屋内的凝重。 李墨和王觉明都低头沉思着裴寂的话,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他们都明白,裴寂的考量极为周全,此刻留在省城筹备,确实是当下最优的选择。 过了许久,李墨率先抬起头,眼中已然没了半分犹豫,拍着胸脯说道:“小裴,你的想法极是。我李家在省城有不少产业,粮铺、药铺、布庄都有涉猎,囤积粮草、药材、布匹之事,我可以暗中操办,绝不会引起他人怀疑。至于联络人手,我也认识不少常年往来省城的商户,其中不乏品行端正、值得信赖之人,我可以出面联络他们。” 王觉明也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然:“我王家在省城的文人学子之中颇有声望,伯父也曾在州府任职,认识不少清廉的官员与正直的乡绅。我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打探更多关于朝堂与地方的消息,同时联络那些有识之士,乱世之中,单凭我们三人之力终究有限,唯有团结更多志同道合之人,才能在风浪中站稳脚跟。” 看着两人坚定的模样,裴寂心中的沉重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感动。他起身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兄长信任!有你们相助,我心中便安稳多了。往后咱们三人同心协力,定能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为家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快坐下。”李墨连忙上前扶起他,笑着道,“咱们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多礼。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具体的筹备事宜梳理清楚。不过今日咱们先不说这些沉重的,难得聚在一起,先好好吃顿饭,吃饱喝足了,再找个僻静之地细细商议。” 王觉明也附和道:“子瞻说得对。事有轻重缓急,筹备之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急于一时。今日咱们先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也算是为咱们的‘同心之约’庆贺一番。” 裴寂笑着点头,重新坐下。 雅间内的凝重氛围渐渐消散,三人重新执筷,席间的氛围虽不复最初那般轻松畅快,却多了几分历经坦诚相告后的默契与安稳。 糖醋荷包蛋的酸甜、酸辣土豆丝的爽口,再配上醇厚鲜美的莲藕排骨汤,原本精致的菜肴此刻却成了三人凝聚心神、稳定心绪的依托。 不多时,桌上的菜肴已去了大半,店小二适时进来添了一次酸梅汁,见三人神色平和,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墨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率先开口打破了席间的沉静:“乱世这等消息,说出去难免引起恐慌,相比于先前小裴的想法,我的想法更偏向于独善其身,有能力则帮一把,没能力那便是算了。咱们如今根基未稳,自身尚且难保,若是贸然联络太多人,不仅容易走漏消息,引来杀身之祸,还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反倒连累了家人。” 相比于他自己的打算,还不如把消息告知他的家里人,让他家里人去做。 裴寂闻言,指尖在杯沿顿了顿,低头思索片刻。他起初确实有联络同道、凝聚势力的想法,可细想李墨的话,又觉得极有道理。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太多人牵扯进来,反而会让局面变得复杂难控。 他抬眸看向两人,神色凝重道:“子瞻说得有道理。张巡抚作为省城的巡抚,手握军政大权,定然有应对乱世的法子,咱们这些后生晚辈,不必急于出头。此事确实该以保全自身与家人为先,不宜张扬。那我们就先顾好自己,把精力放在囤积物资、探查消息上,至于联络他人结盟之事,暂且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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