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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早已深思熟虑,抬眼望向二人,“我想设法让温稚峑许我三个条件。” 他稍一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思忖,“我打算以他的秘密为筹码,求他许我三个不伤天害理、不违本心的承诺。” 此举虽险,却是眼下避开上官家旧怨、撬动婚事格局的最佳法子。 “三个条件?”李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皱紧眉头,语气满是顾虑,“温稚峑那般眼高于顶,又对你满心戒备,先前还撂下狠话警告你,怎会肯应下这种要求?他要是觉得你在拿捏他,怕是当场就要动怒,到时候你不仅讨不到承诺,反倒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王觉明也敛了神色,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子瞻的顾虑不无道理。温稚峑身为温家嫡子,自幼养尊处优,又背负着家族谋划,性子定然桀骜且多疑。你以他的秘密为筹码,本就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更何况是要他许下三桩承诺,这无疑是在触碰他的底线。” 裴寂早有预料二人会有此反应,缓缓颔首道:“我自然清楚其中凶险。可今日对峙时我便察觉,他虽装得暴戾张扬,却始终对我手下留情。他这般忌惮我泄露秘密,又不愿真的对我下手,说明这秘密对他至关重要,而他也并非全然是传闻中那般冷血嗜杀。” 他抬眼望向窗外,语气愈发坚定:“我要的不是他心甘情愿应允,而是他不得不应。下次我会寻机会‘无意间’再撞见他的隐秘举动,无论是接济老弱,还是独处时卸下伪装,届时我主动表明,我对他的私事、对温家的谋划毫无兴趣,只需他许我三桩承诺作为封口之资,往后便绝口不提今日所见。他急于守住秘密,又碍于几分说不清的顾虑,未必不会松口。” “可承诺这东西最是虚无。”李墨伸手按在桌案上,语气急切,“若是他随口应下,日后你要他阻止与阿瑜的婚事,他一句‘此事违我本心’便能推脱干净,到时候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暴露了咱们的底牌?” “这点我早已反复斟酌。”裴寂收回目光,眼底藏着几分缜密的算计,“我会让他以温家公子的身份立下口头重誓。世家子弟即便行事诡谲,也极重名声体面,当着他自己的面立下重誓,便难轻易反悔。再者,前两桩承诺我会选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见二人面露疑惑,他继续解释:“我这般做,一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误以为我只是个求自保、图安稳的普通书生,并非要掺和他的家族纷争;二是为了试探他对‘不伤天害理、不违本心’的界定,也让他习惯履约。等他接连应下两桩小事,放松警惕之后,我再提出第三桩,直指他与阿瑜的婚事,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觉明沉吟良久,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渐渐停歇,看向裴寂的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许:“此计看似冒险,实则步步为营,甚为周全。只是偶遇的时机与场景,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明白。”裴寂颔首应道,“我会选在他独自行动时偶遇,避开他的护卫与温家眼线。一来私密的环境不会让他因顾及颜面而恼羞成怒,二来即便谈不拢,我也能及时脱身,不留下任何痕迹。话术上我也会放低姿态,只谈封口与自保,绝口不提干涉他婚事的意图。” 李墨见状,也渐渐放下心来,一拍大腿道:“好,那我这边立刻去催我娘,让她动用娘家人脉查温稚峑那两房妾室的传闻。若是能查到些眉目,既能佐证他的隐情,也能在你试探时多些底气。若是传闻是温家刻意散播来稳固他恶少形象的,说不定还能借此戳破他的伪装。” “我会加派人手紧盯两处。”王觉明补充道,“一方面摸清温稚峑每日独自行动的时段与路线,及时给你报信,帮你安排最合适的偶遇时机;另一方面紧盯上官府,柳夫人既然急于敲定婚期,近日定然还会与温家联络,一旦有婚期落定、开始备嫁的消息,我立刻告知你,你也好尽快启动计划,抢占先机。” 裴寂望着眼前两位挚友,“多谢二位兄长。有你们相助,我定能让温稚峑许下承诺,阻止这门婚事,护好阿瑜。” “咱们兄弟,何来多谢之说。”李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只管专心谋划偶遇之事,乡试也万万不可落下。咱们分工合作,你负责稳住温稚峑,我和觉明帮你查线索、盯动静,定能拆了这门荒唐婚事。” 王觉明也微微点头,语气沉缓地叮嘱:“切记留好后手。温稚峑的隐情、温家联姻的真实目的,都还藏在迷雾里,不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三桩承诺上。我会同步探查温家的谋划,若是能找到他们的把柄,即便承诺失效,咱们也能强行阻拦婚期。” 裴寂郑重颔首:“我记下了。” 接下来几日,三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推进计划。 王觉明的人手每日都会递来消息,将温稚峑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温侍郎常年在京城任职,温稚峑每日辰时多在家中处理琐事或研读典籍,午时则会前往聚贤赌坊或酒楼与纨绔子弟周旋,未时便借口消食,独自前往城西的僻静巷弄,停留约莫一个时辰后再返程回府。 裴寂看着消息,心中已然有了数。 城西那处巷弄,想必便是温稚峑接济老弱的地方,也是他卸下伪装、流露本心的隐秘角落,正是偶遇的最佳地点。 他特意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学子装束,褪去了往日的寒酸,也避开了初见时的模样,又取了一本旧书揣在怀中,装作途经此处的读书人,为偶遇做足了准备。 与此同时,李墨也带来了关于妾室传闻的线索。 这日傍晚,他匆匆冲进东厢房,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小裴,觉明,我娘那边查到消息了。温稚峑那两房妾室的传闻,半真半假、” 裴寂与王觉明同时抬眼,神色凝重。 王觉明放下手中的信纸,沉声道:“细说。” “我娘托人问了温府的旧仆,得知温稚峑确实有两房妾室,只是并非传闻中那般被他打骂折磨。”李墨凑到桌前,压低声音道,“那两房妾室皆是温侍郎为他挑选的,出身低微,性子怯懦,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府中事务。所谓‘打骂妾室’的传闻,是温府刻意散播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坐实他纨绔暴戾的名声。” “果然是温家刻意为之。”王觉明指尖轻叩桌面,语气笃定,“温侍郎远在京城为官,想必是担心家中独子卷入地方纷争,才刻意让温稚峑装成纨绔子弟掩人耳目。至于真实目的,或许与朝堂局势牵连甚深,这门联姻,恐怕也是温家为稳固势力布下的棋子。” 裴寂心中一凛,愈发确定温稚峑的身不由己。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语气坚定:“如此一来,我更要尽快与他偶遇,定下那三桩承诺。他若是真的厌恶这般伪装,厌恶温家的谋划,说不定会借着承诺的机会,顺势推掉与阿瑜的婚事。” “可你得小心。”李墨面露担忧,“温府既然刻意散播传闻,定然对温稚峑的行踪把控极严,你去城西巷弄偶遇,若是被温家的眼线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我自有分寸。”裴寂点头,“我会选在未时初前往,那时温稚峑刚到巷弄,他的护卫会守在巷口,不会轻易入内,正是私密交谈的好时机。我只装作途经此处,无意间撞见他接济老弱,再顺势提出条件,绝不会露出破绽。” 王觉明沉吟片刻,道:“我会让人手在巷口外围守着,一旦有温家额外的眼线出现,或是情况不对,便立刻给你发信号。你切记,见好就收,若是温稚峑态度强硬,切勿强求,先保全自身再说。” “好。”裴寂颔首应下,心中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次日未时,裴寂身着青布学子装,揣着旧书,慢悠悠地往城西走去。 城西多是破败的民居,行人稀少,与城中的繁华格格不入。 他按照消息所示,找到了那处僻静巷弄,远远便看见温稚峑的护卫守在巷口,神色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裴寂不动声色地绕到巷弄另一侧,借着一户破败民居的掩护,缓缓往巷内走去。 巷深处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夹杂着孩童的嬉笑,正是温稚峑的声音,语气温和,与那日在赌坊外的暴戾判若两人。 裴寂心中一定,故意放慢脚步,装作低头翻书的模样,不小心撞到了巷边的杂物,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巷内的交谈声瞬间停歇,一道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正是温稚峑。 他褪去了纨绔的伪装,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见到裴寂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警惕与冷意取代。 “又是你?”温稚峑的声音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挡在身后的老妇与孩童身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你倒是阴魂不散,竟敢追到这里来。” 裴寂缓缓抬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随即躬身致歉:“公子恕罪,在下只是途经此处,想找个阴凉处看书,不慎惊扰了公子,绝非有意跟踪。” 他刻意放低姿态,语气恭敬,与那日对峙时的不卑不亢略有不同,只为降低温稚峑的戒心。 温稚峑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在他手中的旧书与青布装束上扫过,神色变幻不定。 他显然不信裴寂的话,却又碍于身后的老弱,不愿在此处动怒,只能冷声道:“既然是途经,便速速离开,莫要在此处碍眼。” 裴寂却没有动,反而抬眼望向温稚峑,语气诚恳:“公子放心,在下绝非多事之人。今日所见之事,在下定然绝口不提。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愿以今日所见为质,求公子许在下三桩承诺,皆是不伤天害理、不违公子本心之事。只要公子应允,在下往后再不会出现在公子面前,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温稚峑闻言,瞳孔微缩,眼底的警惕愈发浓重。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语气冰冷:“你竟敢拿此事要挟我?” 裴寂神色平静,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在下不敢要挟公子,只是想求一份安稳。公子若不应允,在下今日便当作从未见过此事,转身离去便是。只是公子日后行事,难免再被旁人撞见,到那时,可就不是在下这般好说话了。” 他故意点到即止,既给了温稚峑选择,又暗中提醒他此事泄露的风险。 温稚峑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的神色反复变幻,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他深知此事若是泄露,温家多年的伪装便会功亏一篑,而他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他又厌恶被人拿捏,更不愿轻易许下承诺,缚住自己的手脚。 巷内陷入死寂,只有孩童细微的呼吸声与远处隐约的走动声。 裴寂耐心等待着,心中虽紧张,却面上依旧平静,他知道,温稚峑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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