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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牵挂着被禁足的上官瑜,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焦灼,此刻只想立刻策马奔赴省城,将人从牢笼中接出。 暗卫齐声应下:“是。” 裴寂正欲转身去牵马匹,远处忽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马蹄踏碎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气势十足,绝非他们带来的人手。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短刀,与闻声赶来的王觉明、李墨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 这支援兵,究竟来自何方? 山风卷着声响愈发清晰,隐约还能听到亲兵的吆喝声,裴寂沉下心来,目光望向山道入口的方向,心中暗忖。 莫非是温家或上官宏的残余势力反扑?还是另有变数? 山风卷着亲兵的吆喝声愈发清晰,裴寂与王觉明、李墨并肩而立,紧握兵器的手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死死锁定山道入口的方向。 片刻后,一队身着官府亲兵服饰的人马踏雾而来,甲胄鲜明,步伐齐整,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瞬间驱散了战场残留的杂乱。 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藏青色常服,面容威严,眉眼间自带官场历练出的沉敛气场。 张巡抚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山道上的狼藉,最后落在被暗卫按跪在地、浑身是血的上官宏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精光,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张巡抚先是看向裴寂三人,紧绷的面容缓缓舒展,露出几分赞许之色,“好小子们,果然没让我和你山长失望。上官宏这老狐狸盘踞省城多年,狡猾得很,你们竟能凭一己之力将他擒获,还肃清了温家的残余势力,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说着,目光又落向上官宏,语气瞬间转冷:“上官宏勾结温家,私囤物资、暗通逆党,垄断商路盘剥百姓,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温管事助纣为虐,替他奔走交割逆产,也是罪不可赦。今日落入法网,皆是你们咎由自取。”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三个小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心思缜密,配合默契,竟能将计划执行得如此周密,连他与王雍之备好的后手都没派上用场。 裴寂沉稳内敛,李墨机灵果敢,王觉明稳妥细心,这般好苗子,若是好好打磨,将来定能成大事。 先前想将裴寂当作掌控省城的助力,如今看来,倒是不能小觑了这几个年轻人的志气。 裴寂闻言,上前一步,对着张巡抚躬身行礼,谦虚了几句。 随后,他伸手从怀中取出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交接凭证、账本与密信,递到对方面前,“大人,这是从上官宏与温管事处搜出的逆产交接凭证、往来账本,还有他与逆党通信的密信,皆是确凿证据,还请大人查验。” 张巡抚接过油纸包,拆开后仔细翻看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待看完最后一份密信,猛地将纸张拍在一旁的石块上,厉声呵斥上官宏:“好一个狼子野心,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定要禀明朝廷,将你余党一网打尽,还省城百姓一个安稳。” 上官宏被这番话骂得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张巡抚,又看向裴寂,脸上满是绝望与怨毒,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或挑拨的话语。 他清楚,张巡抚一到,便意味着他所有的势力都彻底覆亡了,更没有机会翻身了。 “来人,将上官宏严加看管,押回府中听候发落。”张巡抚厉声吩咐道。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接过暗卫手中的锁链,将挣扎不休的上官宏拖拽着押向马匹,一路朝着山道外走去。 与此同时,省城上官府内,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声音颤抖地禀报道:“夫人,不好了。望风坡那边失利了,老爷他……他被张巡抚的人擒住了。” 柳夫人正端着茶盏,满心期待着上官宏交割事成的消息,听闻这话,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泼洒一地。 她瞬间瘫倒在椅子上,神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跨院内,被禁足的上官瑜正靠在窗边翻书,隐约听到院外传来的骚动与丫鬟们压低的啜泣声,心中一动,立刻起身走到门边。 他虽被锁在院内,却也能察觉到府中气氛的骤然紧绷。 上官瑜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握着门栓的手微微用力,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小裴做到了,他真的成功了。 望风坡上,裴寂望着上官宏远去的方向,心中悬着巨石终于落下大半,可随即又被对上官瑜的牵挂填满。 他转头看向张巡抚,再次躬身行礼,语气中难掩急切:“大人,证据与逆首已交予您,战场清理、卷宗核对之事,便劳烦大人与觉明、子瞻费心。柳夫人阴险狡诈,昨夜晚辈得知她已将上官瑜禁足,还备好了嫁妆,欲强行送嫁。晚辈心系上官瑜安危,需即刻赶往上官府,还望大人应允。” 张巡抚早已洞悉其心意,笑着摆了摆手:“去吧。柳夫人那边我早已派亲兵先行控制,府中各处皆有值守,绝不容她再动上官公子分毫。你速去速回,待诸事安定,还要你出面完善证词细节,也好尽快了结这桩案子。” “多谢大人。”裴寂喜出望外,话音未落便转身大步冲向拴在一旁的马匹。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急躁,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比山间的风还要急促。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上官府,将上官瑜从牢笼中接出来,再也不分开。 王觉明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小裴这几日憋坏了,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如今大事已定,自然按捺不住。” 李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换做是我,也恨不得立刻飞到心上人身边。咱们先留在此处帮张大人善后,莫要扰了他们相见。” 两人转身走向张巡抚,着手清点战场物资、核对俘虏名册,将望风坡的残局一一收拾妥当。 策马狂奔的裴寂,耳边只剩呼啸风声与急促的马蹄声,脑海中反复闪过上官瑜的模样。 他倚在窗边翻书时的沉静,被禁足时眼底的落寞,还有往日相处时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肩头的钝痛、小腿残留的麻痹感,在对重逢的迫切期盼中,竟都淡得没了踪迹,只剩心跳与马蹄同频,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 不过半刻钟,上官府巍峨的门楼便出现在视野中。 府门前已围满巡抚府的亲兵,甲胄鲜明,戒备森严,刀枪林立间透着肃杀之气。 亲兵们见裴寂单人单骑疾驰而来,神色急切,为首的头目立刻认出了他,连忙侧身让行,抬手示意手下不必阻拦,想来是早已接到张巡抚的指令。 裴寂翻身下马,动作仓促得险些踉跄,连马缰都来不及系,便大步流星冲进府内。 沿途丫鬟婆子神色慌张地躲闪,有的抱着衣物奔走,有的蹲在角落啜泣,往日里规整有序、处处透着豪门气派的上官府,早已被逆党倒台的骚动搅得乱作一团。 廊下的灯笼歪斜晃动,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绸缎与掉落的首饰,一派树倒猢狲散的狼狈景象。 他无暇顾及周遭的混乱,凭着记忆直奔西跨院。 沿途的景致匆匆掠过,亭台楼阁、曲径回廊,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只剩心中一个念头在反复叫嚣:阿瑜,我来了;阿瑜,我来接你了。 远远便望见两名亲兵守在西跨院门外,身姿挺拔,手持长刀,将院落守得严严实实。 院落内静得反常,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与府内别处的骚动形成鲜明对比。 裴寂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不安,脚步越发的急促,“我是裴寂,前来接上官公子。”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确认过裴寂的身份,立刻收刀侧身,恭敬地让出通路:“裴公子请进,张大人有令,您可随意出入照看上官公子。” 裴寂颔首示意,推门的手都带着颤抖。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院内的景致映入眼帘,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却衬得庭院愈发清寂。 他目光扫过廊下、窗前,最终落在正屋的门前,那里半掩着帘子,隐约能看到屋内透出的微光。 裴寂放轻脚步走上前,心跳如鼓,抬手轻轻掀开了帘子。 屋内光线柔和,上官瑜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穿着件素色锦袍,发间束着玉簪,面色比往日苍白了几分,眼底却藏着未散的光亮。 许是听到了动静,他猛地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屋内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上官瑜显然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欣喜取代。 他下意识地起身,动作快得险些带翻身边的书籍:“小裴?” 裴寂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力道不算轻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后怕,仿佛要将这几日的牵挂、担忧与思念,都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阿瑜,我来了,”他埋在上官瑜的颈间,声音低沉而哽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禁锢你了。” 上官瑜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环住裴寂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熟悉的气息,连日来的不安与惶恐瞬间烟消云散。 他闭了闭眼,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知道你会来的。” 两人相拥而立,屋内静悄悄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院外的骚动、过往的阴霾,仿佛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天地之外。 许久,裴寂才稍稍松开手,抬手轻轻拭去上官瑜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意,指尖温柔得不像话:“柳夫人已被控制,上官宏也被擒获,以后没人能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上官瑜抬眼望着他,眼底盛着星光,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都知道了,方才听到院外的动静,便猜到是你得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寂肩头微微渗血的衣料上,眉头瞬间蹙起,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语气带着担忧,“你受伤了?”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小伤而已,缠斗时蹭到的,不碍事。” 他握住上官瑜的手,指尖相触,暖意交织,“咱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落脚,剩下的事,自有张大人与山长处理。” 上官瑜点头应下,任由裴寂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出正屋,穿过庭院。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 守在院外的亲兵见状,纷纷侧身让行,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与恭敬。 两人刚踏出西跨院,上官瑜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与茫然:“小裴,你要带我去哪儿?” 裴寂放缓脚步,转头看向他,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急切褪去几分,反倒添了些局促与纠结:“倒是我开心过头了。你与我还未成婚,若我带你回我家,于礼不合,反倒委屈了你;可若是先送你去别处,我又放心不下,怕再出什么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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