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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满心都是接上官瑜脱离牢笼,竟一时忘了世俗礼法,此刻冷静下来,只觉得左右为难,握着上官瑜的手也不自觉松了些。 上官瑜见他这般模样,眼底的茫然尽数化作温柔笑意,抬手轻轻覆在裴寂手背上,安抚般拍了拍:“你不必这般纠结。我早有准备,我在城郊十里亭旁有宅院,是我先前用私产置下的,僻静得很,平日里只有两个老仆照看,正好可以落脚。” 先前在上官府地位着实低,他怕不知何时便被扫地出门,因此偷摸着置办了些产业。 裴寂闻言,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倒是你想得周全,那般地方最是安全。” 刚走两步,上官瑜忽然顿住脚步,握着裴寂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急切了些:“等等,要带上小塘。” 裴寂心头一暖,安抚道:“我记着呢。小塘是你的心腹,又冒死给我传信,自然不会落下他。方才进府时我已瞥见他在廊下张望,该是在找你,我这就派人去寻他,让他在府门外等候。” 他转头对身旁一名待命的亲兵吩咐两句,亲兵立刻领命快步离去。 上官瑜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感激:“还好有你。小塘跟着我多年,忠心耿耿,此番若不是他冒险传信,我怕是还被柳夫人蒙在鼓里,不知你这边的计划。” “他是个好孩子,”裴寂颔首,牵着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放缓了些,避开沿途慌乱奔走的仆役,“等咱们到了宅院,便让他也一并住下,往后安稳度日,再不用这般提心吊胆。” 两人并肩穿行在混乱的府邸中,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 丫鬟婆子们抱着衣物四处逃窜,管事们面色慌张地清点财物,往日里的豪门规矩早已荡然无存。 上官瑜望着身旁裴寂沉稳的侧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连日来被禁足的压抑与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不多时,两人走到府门前,小塘已在亲兵的引领下等候在此,他身上还沾着些尘土,衣摆也被扯破了一角,想来是方才在府内乱中奔走所致。 见着上官瑜,他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激动道:“公子,您没事就好。” “起来吧。”上官瑜伸手扶起他,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尘土,“辛苦你了,这些日子也让你受怕了。” 小塘眼眶微红,连连摇头,目光落在裴寂身上,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裴公子搭救公子,大恩不言谢。” 裴寂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府门前备好的马匹,翻身上马后,伸手稳稳将上官瑜拉到身前坐稳,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护得严实。 又示意小塘牵过另一匹备用马匹,叮嘱道:“路上仔细些,紧随我们身后。” 小塘应声牵马,三人一同策马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上官府的骚动渐渐远去,城门的轮廓也慢慢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沿途的荒林与田埂。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冬日的寒凉,风拂过耳畔,带着腊梅的暗香与泥土的清新,过往的阴霾尽数散去。 裴寂握着缰绳,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上官瑜,“阿瑜,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第75章 案定尘安归旧宅,情牵意笃共清欢 策马行了近半个时辰,城郊的景致愈发清幽。 田埂旁的枯草沾着晨露,风掠过荒林带来草木的淡香, 远处十里亭的飞檐在天光下若隐若现,再过半里路,便是上官瑜置下的宅院。 裴寂刻意放缓了速度, 掌心稳稳握着缰绳, 生怕颠簸到身前的人。 上官瑜靠在他肩头, 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在此刻尽数消解,竟微微阖上眼, 呼吸轻缓地落在裴寂颈侧。 阳光透过他微敞的衣襟, 洒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意融融。 小塘牵着马跟在身后, 见此情景,自觉放慢了脚步,将距离拉开些许, 眼底满是欣慰。 这些年看着自家公子在了你争我夺的上官府中步步谨慎、满心委屈, 如今总算能得片刻安稳,还有裴公子这般真心相待, 便是再辛苦也值了。 不多时,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便出现在眼前。 院门不大, 两侧栽着两株老桂, 虽已过了花期,枝桠却依旧苍劲。 院墙爬着些许枯藤, 透着几分古朴静谧, 与上官府的雕梁画栋截然不同, 却更显踏实。 裴寂勒住马缰, 动作轻柔地拍了拍上官瑜的肩:“阿瑜,到了。” 上官瑜缓缓睁眼,眼底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望向宅院时,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这里虽简陋,却胜在清净。” 他伸手推开车门般的马腹侧,裴寂顺势俯身,稳稳将他扶下马背,动作连贯又小心翼翼。 小塘早已上前叩响了院门,不多时,门轴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见是上官瑜,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关切:“公子,您可算来了,老奴这就开门。” 这老仆姓陈,是上官瑜早年从乡下寻来的,性子忠厚,与其妻子一同照看这座宅院,平日里极少与外界往来,对上官府的事也一无所知,是上官瑜最信任的人。 陈老仆打开院门,见上官瑜身边的裴寂与小塘,又瞥见裴寂肩头渗血的衣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不多问,只侧身引路:“公子,这位公子,快请进,屋内早已烧好了暖炉。” 院内格局简洁,正屋坐北朝南,两侧各有一间偏房,墙角堆着晒干的柴薪,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果蔬,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陈老仆的妻子王妈闻声从厨房走出,手里还拿着锅铲,见了上官瑜,连忙擦了擦手行礼,又麻利地去备茶倒水。 裴寂扶着上官瑜在正屋坐下,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刚想开口让王妈找些伤药,上官瑜却先一步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先把伤口处理了,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裴寂无奈笑了笑,只得依他。 王妈很快端来温水、干净的布条与一罐金疮药,上官瑜亲自起身,小心翼翼地解开裴寂的衣甲与短打,露出肩头的伤口。 伤口是与上官宏缠斗时被扇骨划伤的,虽不算太深,却也渗了不少血,伤口周围还沾着尘土,看着有些狰狞。 “忍一忍。”上官瑜舀了温水,用布条蘸湿后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物,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裴寂肩头微微绷紧,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仿佛肩头的疼痛都成了甜蜜的点缀。 一旁的小塘见状,识趣地退到门外,守在廊下,隔绝了屋内的温情与院外的风。 上好金疮药,仔细缠好布条,上官瑜才松了口气,抬头瞪了裴寂一眼:“以后不许再这般拼命了。” 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担忧。 “为了你,值得。”裴寂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腹,语气郑重,“以后我会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伤,也不让你再陷入那般绝境。” 正说着,陈老仆端来几碟简单的小菜与温热的米粥,皆是家常滋味,却比上官府的山珍海味更让人安心。 三人围坐而食,屋内静悄悄的,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 饭后,小塘去收拾碗筷,裴寂与上官瑜坐在廊下晒太阳。 腊梅的暗香从院外飘来,与院内的桂花香残留交织,沁人心脾。 上官瑜靠在廊柱上,望着天上的流云,轻声道:“以前总觉得,这辈子或许就被困在上官府,要么被当作棋子联姻,要么在权力争斗中身不由己,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日子。” 裴寂挨着他坐下,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那些都过去了。上官宏已被擒,柳夫人也被控制,上官府树倒猢狲散,往后再没人能左右你的人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张大人把案子了结,咱们便禀明长辈,找个好日子成婚,就守着这座宅院,或是去你想去的地方,过安稳日子。” 上官瑜眼底泛起光亮,抬头望向裴寂,眼中满是憧憬:“好,我想先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春江水暖,杨柳依依,比省城热闹,也比这里温婉。” “都依你。”裴寂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绵长,廊下的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静静流淌着难得的闲适。 转瞬便至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暖橙色,余晖洒在宅院的青瓦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裴寂牵着上官瑜的手起身,笑道:“总吃米粥小菜怕是腻了,我带你去一处地方,尝尝地道的市井滋味。” 上官瑜眼中闪过好奇,点了点头。 小塘早已备好马匹,三人一同策马,朝着城内方向行去。 相较于清晨的清幽,傍晚的城郊多了几分烟火气,往来的农户牵着牛羊归家,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一派安宁景象。 越靠近城门,人流便愈发密集。 挑着担子归家的货郎、收了摊的小贩、闲坐唠嗑的老者,都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议论着近来最劲爆的新鲜事,语气里藏不住兴奋与唏嘘。 一位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端着粗瓷茶碗猛灌一口,嗓门稍大了些,引得周遭人都侧目看来。 他连忙抬手掩了掩嘴,凑近桌面低声道:“你们都听说了没?上官宏那老狐狸,今儿个被张巡抚给拿下了。” 邻桌一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手里转着旱烟杆,慢悠悠接话:“早传开咯,何止是拿下,听说罪证都搜齐了,私囤粮草药材,还暗通逆党,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的娘哎!”旁边卖针线的妇人惊得捂住嘴,眼里满是后怕,“怪不得前阵子市面上粮草贵得离谱,原来是这老东西在背后搞鬼。垄断了半条商路,咱们买斤米都要比往年多花两文钱,这下倒好,彻底栽了。” 另一位穿长衫的书生模样男子,轻轻摇了摇头,补充道:“不止上官家,温家也跟着倒了霉。只是诸位可得说清楚,倒的是依附上官宏的温家管事一脉,并非京城温侍郎那支正统。” 有个年轻后生挠了挠头,满脸疑惑:“还有这说法?我还以为是一家子呢,前些日子见温家管事出门都前呼后拥,比做官的还威风。” “那都是狐假虎威罢了。”书生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有个远房亲戚在京城当差,说温侍郎早就让人来省城打招呼,和这边的温管事划清界限了。这温管事仗着沾点远亲关系,借着温家名头作恶,如今上官宏倒了,他自然也跑不了。” 先前的中年汉子拍着大腿叹气:“可不是嘛。这温管事平日里欺压商户,强买强卖,咱们这条街上多少铺子都被他拿捏过。上次王记布庄不肯给他低价供货,隔天就被人砸了门板,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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