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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景珩转头看向苏世安,语气中满是赞叹,又带着几分释然:“苏大人,您果然慧眼识才。这裴寂,年少成名却不骄不躁,心性沉稳,文风务实,既能饱读诗书,又能留心民生,将策论写得句句切中要害,这般才学与心性,远超同辈学子,难怪能连中三元,如今又夺得解元之位。” 苏世安含笑颔首,目光温柔地望着下方那被亲友簇拥的少年,“此子天资过人,却不恃才傲物,更难得的是有一颗体恤民生的心。乡试取士,本就是为朝廷选这样的贤才,他能得解元,不仅是他的荣幸,更是朝廷的荣幸,是辽源百姓的荣幸。往后,若能好好栽培,定能成大器,不负今日这般殊荣。” 另一侧,裴惊寒与柳时安早已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裴寂面前。 裴惊寒眼眶泛红,眼底满是激动与欣慰,他伸出手,想要抱住裴寂,又怕力道太重弄疼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小宝,好样的,爹娘、周先生与婆婆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这些年的辛苦,都没有白费,你做到了!” 柳时安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小宝恭喜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虎洪亮的嗓门:“小宝,小宝,我听说了。你中解元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赵虎带着赵晨敬、秦叔,还有被秦叔抱着的阿仔,快步跑来,脸上满是狂喜。 赵晨敬手里攥着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边跑一边念叨:“解元!小宝哥中解元了!咱们裴记食肆,要出解元老爷了。” 阿仔被秦叔抱着,小脸上满是欢喜,伸出软软的小手,朝着裴寂挥舞着,奶声奶气地喊道:“小叔叔,厉害,小叔叔是解元!阿仔要吃庆功宴,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裴寂望着眼前这些真心为他欢喜的人,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多谢各位的牵挂与支持,若无你们这些年的陪伴与照料,我亦难有今日。这份解元之荣,不属于我一人,属于在场的每一位。” 裴惊寒回过神来,神色一正,连忙拉住赵虎的手,语气急切,“虎叔,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回家。派人准备喜钱、喜帖,再吩咐后厨备上最好的酒菜,把裴记食肆好好布置一番,报喜的差役很快就会上门,咱们定要好好迎接,不能有半分怠慢,不能委屈了小宝。” “好嘞,惊寒,你放心。”赵虎连连应声,语气笃定,“我这就去安排,喜钱、喜帖、酒菜、布置,样样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保证让报喜的差役满意,让街坊邻里都知道,咱们裴记食肆,出了一位十七岁的解元老爷。”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贡院门口的红底黄字榜文上,“裴寂”二字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唱榜的差役依旧在继续,念着其余举人的名字,有人欢喜,有人落寞,可所有人的目光,时不时还是会投向那个被亲友簇拥的少年。 与贡院门口的人声鼎沸、欢喜喧嚣不同,城郊的闲塘边,却是一派清幽静寂,唯有风过花枝的轻响,伴着塘水涟漪的细碎声,漫过整个庭院。 上官瑜身着一袭苍青色锦袍,身姿清挺如竹,未束发冠,仅用一根玉簪将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褪去了往日的温润疏离,多了几分闲散淡然。 他静立于塘边的海棠花下,指尖轻捏着一朵半开的粉白海棠,花瓣娇嫩,沾着晨露,触之微凉。 不远处的廊下,小塘身着青色短打,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自家公子的清宁。 这塘是上官瑜的私产,平日里少有人来,唯有他心烦或念及某人时,才会驱车前来,寻一处石凳坐下,看塘中锦鲤嬉戏,赏岸边花开花落,暂且卸下所有纷扰。 今日天刚破晓,他便带着小塘来了,彼时贡院尚未放榜,裴寂也该正与李墨、王觉明在门口等候,只是他不愿去凑那热闹,也不愿让自己的忐忑扰了裴寂的从容,便寻了这处闲地,静静等候消息,小塘则一路随行,默默打点好一应事宜,侍立在侧听候吩咐。 塘边栽满了海棠与木槿,此时正是海棠盛放的时节,一簇簇、一枝枝,粉白相间,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便簌簌飘落,有的落在青石凳上,有的飘进塘水中,随波逐流,引得塘中锦鲤争相啄食,添了几分生机。 上官瑜松开指尖,任由那朵海棠落在掌心,他低头望着花瓣上的晨露,神色间藏着一丝忐忑。 他信裴寂的才学,信他定能得偿所愿,可乡试之严、竞争之烈,终究让他难以全然放下心来。 廊下的小塘瞥见公子肩头落了几片花瓣,悄悄上前半步,又似是想起什么,轻轻顿住脚步,依旧垂手侍立,只默默留意着公子的神色,不敢擅自惊扰。 石桌上,放着一壶温好的清茶,一杯空置,另一杯尚有余温,是小塘来时便细心沏好、时时照看的,生怕茶水变凉,不合公子口味。 显然,这空置的一杯,是上官瑜特意留的,仿佛在等某人前来,与他并肩赏荷、品茗闲谈。 他走到石凳旁坐下,提起茶壶,将那杯空置的茶杯斟满,茶水清澈,茶香袅袅,漫过鼻尖,却无人与他对饮。 小塘见状,悄悄走上前,拿起一旁的茶炉,轻轻添了些炭火,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添完后便又退回廊下,恢复了先前的姿态。 “你素来沉稳,这般紧要关头,定不会乱了心神。”他对着空杯轻声呢喃,语气温柔,似是在自语,又似是在与远方的裴寂对话。 廊下的小塘隐约听见公子的低语,知晓公子是在惦念裴公子,便愈发安静,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静静候着。 风又起,吹得海棠花瓣落满他的肩头,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花瓣,目光望向省城的方向。 他想,此刻的贡院门口,或许早已人声鼎沸,或许裴寂已然得偿所愿,或许正被亲友簇拥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他不必急着前去,只需在这里静静等候,等裴寂忙完,等他带着满身荣光,来这闲塘边,与他一同赏这漫天海棠,品这杯温茶。 小塘望着公子望向省城的背影,心中默默盼着裴公子能得偿所愿,好让自家公子卸下心头的牵挂。 塘水潺潺,花影斑驳,上官瑜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如同他的心头。 他就这样静坐着,望着省城的方向,神色淡然,任晨露沾湿衣摆,任花瓣落在肩头,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他只愿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赴一场海棠之约,贺一场金榜之喜。 小塘垂手侍立在廊下,目光偶尔落在石桌上的清茶上,时不时上前轻拨一下茶炉的炭火,确保茶水始终温热,默默陪着自家公子等候消息。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声,虽模糊不清,却足以让上官瑜眼底一亮。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再次捏起一朵盛开的海棠。 他想,他等的消息,他等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第92章 荣归践诺牵良伴,宴启扬才赴锦途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尘光,清脆的马铃声穿林而过。 裴寂身着一袭浅青灰锦袍, 腰束玉带,玉冠束发,眉眼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 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 身姿挺拔如松, 左手轻握缰绳, 右手始终紧紧攥着一柄素面折扇。 他独自一人骑着骏马奔赴而来,身后的喧嚣与赞誉皆被抛诸脑后。 贡院放榜的荣光、亲友道贺的热忱, 都不及此刻心中的急切——奔赴那片海棠林, 奔赴那个在塘边静静等候的人,践行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承诺。 今日贡院放榜, 他身披解元荣光,被亲友簇拥着,赞誉声、道贺声不绝于耳, 忙得脚不沾地。 可他始终记挂着城郊的闲塘, 记挂着那个独自等候的身影,记挂着手中这柄折扇承载的心意。 将事情全权教与兄长, 他便立刻换上锦袍,牵着骏马匆匆启程。 闲塘边的海棠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 风一吹,便簌簌飘落, 铺成一条柔软的**, 落在青石凳上, 落在塘边的石阶上, 也轻轻沾在上官瑜的锦袍肩头。 上官瑜静立于海棠花下,苍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隽,玉簪松松束发,几缕碎发随风轻拂,眼底的忐忑早已褪去,只剩满心的期许与温柔。 他手中捏着一朵半开的海棠,指尖轻轻摩挲着娇嫩的花瓣,目光悠远地望向省城的方向。 他等的人,等的消息,终是要来了。 廊下的小塘早已听见了渐近的马蹄声,连忙抬眸望去,当看到那匹白马与马背上意气风发的裴寂时,眼底瞬间泛起笑意,快步上前,躬身对上官瑜轻声禀报道:“公子,裴公子来了。” 上官瑜手中的海棠花瓣轻轻滑落,他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的急切瞬间化作欢喜,连呼吸都微微顿了顿。 只见裴寂勒住缰绳,骏马踏着**缓缓走来,蹄下碾过细碎的海棠花瓣,未有半分仓促。他唇角扬着温柔的笑意,目光自始至终紧紧锁在上官瑜身上。 裴寂翻身下马,握紧手中的折扇,快步朝着上官瑜走去,步伐急切,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眼前的人,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容不得半点惊扰。 上官瑜也缓缓迈步上前,眼眶微微发热,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他望着一步步走近的裴寂,望着他眼中独属于自己的温柔,望着他手中那柄承载着二人情愫的折扇,心头暖意涌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呼唤,温柔得能融进秋风里:“小宝。” 裴寂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紧紧望着他,将手中的折扇轻轻递到上官瑜面前,“阿瑜,我来了。” “这柄扇子,我日日带在身边,未曾有半分疏忽。”裴寂缓缓道。 他顿了顿,轻轻伸出手,握住上官瑜微凉的指尖,指尖相扣,暖意相融,仿佛要将自己满腔的心意,尽数传递给他。 “阿瑜,今日,我不仅要将这柄扇子还给你,还要给你一个答复,一个我许下许久,今日终于有资格兑现的答复。我裴寂,愿以解元之荣,以一生之名,迎娶你为夫,往后岁岁年年,护你周全,伴你左右。无论将来我是继续赴考进士,还是入仕为官,亦或是守着裴记食肆,我身边的位置,永远只留给你一人。” “我不要你只做我身后默默守候的人,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共享这世间荣光,共渡这人间烟火。往后,晨起有你,暮落有你,三餐四季,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上官瑜望着他郑重的神色,听着他真挚滚烫的话语,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细碎的泪水轻轻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喜悦,是感动,是得偿所愿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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