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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抬起手,接过那柄熟悉的折扇,另一只手紧紧回握着裴寂的手,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小宝,我愿意。” 从年少相识,到默默相守,从折扇为约,到金榜为证,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他从不奢求裴寂功成名就、平步青云,只求能与他相守一生,岁岁相伴,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 小塘站在廊下,望着二人相握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悄悄离开了这里,将这片静谧与温情,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这对心意相通的恋人。 风又起,吹得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二人的肩头、发间,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落在那柄素面折扇上。 塘水潺潺流淌,锦鲤在水中嬉戏,海棠灼灼盛放,石桌上的清茶依旧冒着袅袅热气,茶香与花香交织,一切都显得那般温柔而美好,静谧而绵长。 裴寂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上官瑜眼角的泪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微微低头,在他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珍重而虔诚,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别哭,阿瑜,往后,我们只会越来越好,只会越来越幸福。” 上官瑜轻轻点头,将头轻轻靠在裴寂的肩头,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他握紧手中的折扇,感受着扇面上残留的檀香,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头满是安稳与欢喜,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裴寂轻轻环住他的腰,目光望向塘中嬉戏的锦鲤,望向枝头盛放的海棠,望向远方澄澈的晴空,眼底满是憧憬与温柔。 海棠依旧灼灼盛放,天地间只剩二人相拥的身影,在秋日的暖阳里,在漫天的海棠花下,温柔而坚定,静谧而悠长。 裴寂低头,指腹轻轻揉了揉靠在自己肩头的上官瑜,语气温柔却藏着几分愧疚,“阿瑜,委屈你了。我尚在孝期,按礼不能娶亲,只能委屈你无媒无聘、草草相伴。” 上官瑜闻言,身子微微一顿,随即又轻轻靠得更紧,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我懂,小宝,我不委屈。孝期为重,我能等,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裴寂心头一暖,又添几分心疼,抬手轻轻拭去上官瑜眼角未干的细碎泪痕,一字一句皆是承诺:“阿瑜,莫要等太久。我以解元之荣起誓,以一生之名立约,明年今日,待孝期已满,我定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护你一世周全,伴你岁岁年年。” 上官瑜用力点头,双手紧紧环住裴寂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欢喜与期许:“好,我等你,小宝。” 塘边的海棠依旧簌簌飘落,二人相拥的身影浸在秋日暖阳里,一句“我等你”,藏尽了满心期许与深情,而这份解元荣光与相守之约,亦将伴着一场盛事,再添几分圆满。 乡试放榜之后,按律需设鹿鸣宴,宴请主考官与新科举人,这既是朝廷对举子们的嘉奖,亦是裴寂崭露锋芒、赴约新程的开端。 鹿鸣宴定在三日后的省城驿馆,由主考官苏世安亲自主持,副主考官梅景珩陪同,此外还有省城的文武要员与学界名流,皆是本省举足轻重的人物。全省一百一十五名新科举人,皆需身着礼服赴宴,这不仅是一场庆功宴,更是举子们结识权贵、交流学识的重要场合,亦是朝廷甄选可用之才的契机。 当日午后,裴寂与上官瑜从二人世界脱离,从城郊赶回。 裴惊寒早已派人备好了赴宴的礼服与一应物件。 青黑色的举人礼服,衣料华贵,绣着暗纹,衬得裴寂愈发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腰间束着的玉带,与玉冠相映。 “小宝,鹿鸣宴非同小可,苏大人与梅大人亲自主持,城中权贵与名士亦会出席,你需谨言慎行。”裴惊寒将礼服递到裴寂手中,叮嘱道:“席间或许会有考官出题考较,你只需从容应对,莫要慌张,你的才学,足以撑起这份解元之名。” 裴寂接过礼服,轻轻点头,眼底满是郑重:“大哥放心,我知晓轻重。” 上官瑜站在一旁,轻轻替他理了理礼服的衣摆,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叮嘱:“席间饮酒需适度,莫要贪杯伤了身子。我会在驿馆外等候你,无论宴至何时,我都等你一同回去。” 裴寂握住他的手,指尖轻捏,“我记下了,阿瑜。不会让你等太久,宴毕我便寻你,带你去看城中的夜景,也算不负这秋日好时光。” 一旁的李墨与王觉明亦闻讯赶来,二人皆是满面欢喜,李墨拍着裴寂的肩膀,高声笑道:“小裴,鹿鸣宴可是咱们举人的盛事,明日你作为解元,定要好好露一手,让那些老生们瞧瞧,咱们十七岁的解元,可不是浪得虚名。” 王觉明点头附和,语气温和:“明日席间,我与李墨会在你身旁,若有需要,咱们相互照应。苏大人偏爱务实文风,你席间若有言谈,可多谈及民生实务,定能得到苏大人的赏识。” 因此次鹿鸣宴乃是新朝的第一场恩科鹿鸣宴,李墨与王觉明等前朝末期的举人也能去参与,此番安排,乃是当今圣上特旨恩准下来的,只为彰显他的宽仁厚德与怀柔天下之心。 裴寂含笑颔首,将众人的叮嘱一一记在心中。 省城驿馆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与庄重,鹿鸣宴如期开席。 驿馆最大的宴会厅内,雕梁画栋,宫灯高悬,暖黄的灯火映得满室生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 宴会厅正前方,设着主位与副主位,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瓜果点心与醇香佳酿,两侧则整齐排列着百余张案几,一一对应着新科举人们的位次,每一张案几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杯盏碗筷摆放得井然有序。 辰时末刻,新科举人们身着统一的青黑色举人礼服,头戴举人冠,按名次先后,从容有序地步入宴会厅。 他们或身姿挺拔,或神色谦逊,眉宇间都带着中榜后的喜悦与荣光,却又碍于场合,不敢过分张扬,唯有低声交谈时,眼底的欢喜才会稍稍流露。有人相互道贺,畅谈乡试考题与阅卷趣事;有人神色拘谨,悄悄打量着周遭的权贵与名士;还有人目光灼灼,望向主位方向,满心期盼能得到主考官苏世安与梅景珩的赏识。 裴寂身着青黑礼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走在举子们的最前方。 解元位次居首,需率先入席,立于主位之下等候。 他神色沉稳,唇角噙着笑,眼神澄澈,目光轻轻扫过宴会厅,在瞥见角落里几位相识的府学同窗时,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静静伫立,身姿从容,气度不凡。 片刻后,随着一声清脆的传报声:“苏大人、梅大人到——”,宴会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举子皆收敛神色,纷纷转身,垂手肃立,目光望向宴会厅门口,神色恭敬。 只见苏世安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神色庄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身着青色官袍的梅景珩,神色温和,二人并肩而行,气度不凡,所过之处,举子们皆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世安与梅景珩走到正前方的主位与副主位上坐下,苏世安抬手,轻轻示意众人:“诸位举子,不必多礼,请入座。” 众举子齐声应道:“谢苏大人。” 随后便按位次依次入座,动作整齐有序,片刻后,百余张案几旁便已坐满了人。 待众人入座完毕,苏世安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举子,“诸位举子,历经九天乡试、半月阅卷,你们从三千二百余名学子中脱颖而出,成为辽源省一百一十五名新科举人,实属不易。今日设此鹿鸣宴,一来是为诸位庆贺,嘉奖你们这些年的辛劳与付出;二来,亦是盼着诸位能不负朝廷取士之心,不负自身才学,往后勤学不辍,心怀苍生,将来若能入仕为官,必当清正廉洁,务实为民,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话音落下,梅景珩亦端起酒杯,补充道:“苏大人所言极是。诸位皆是辽源省的才俊,今日相聚于此,既是庆功,亦是切磋学识、结识同道的良机。席间不必过分拘谨,可畅所欲言,共论诗书,共谈民生,不负这一场盛事,不负这大好韶华。” 众举子纷纷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躬身,齐声应道:“谨听苏大人、梅大人教诲!” 裴寂起身端杯,身姿从容,目光坚定地望向苏世安与梅景珩。 苏世安与梅景珩含笑颔首,率先饮尽杯中酒,众举子亦纷纷举杯饮尽,随后便依次落座。 随着苏世安一声吩咐,侍从们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有序地步入宴会厅,摆放在每一张案几上,荤素搭配,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此时,端坐主位一侧的张巡抚缓缓端起酒杯,目光扫过苏世安与梅景珩,又望向阶下举子,“苏大人、梅大人,此次乡试,二位大人亲自主持,严谨细致,为辽源甄选了百余位才俊,实属功不可没。老夫观今日在座举子,个个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位十七岁的解元裴寂,年少有为,文风务实,连中三元再夺解元,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啊。” 他已是前朝的官,在新帝登基、朝政更迭的当下,根基未稳,朝中派系林立,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满盘皆输。眼下,他只能借着提携新科英才、收拢寒门士子之心,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此时此刻,裴寂是最好的人选。 无论是从人情,亦然是从仕途算计,裴寂这般惊才绝艳、前途无量的少年解元,都是最值得押注的棋子。今日再助对方一臂之力,待他日对方平步青云,便是自己在朝堂之上最坚实的依仗。 苏世安闻言,含笑颔首,放下酒杯,语气恳切:“张巡抚过誉了,甄选贤才,本就是我二人的职责。裴寂此子,确是难得,其策论《论农桑之要,固民生之本》,句句切中要害,既有诗书底蕴,又懂田间实务,这般务实之心,正是当下学子所缺,授予解元之位,实至名归。” 一旁的梅景珩亦附和点头,目光望向裴寂所在的位次,眼底满是赞许:“苏大人所言极是。裴寂年少成名却不骄不躁,方才入席时,从容沉稳,气度不凡。老夫阅卷时便曾想,这般才学与心性,将来必能成大器,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福。” 恰逢王雍之起身,躬身向四人致意后,“苏大人、梅大人、张巡抚,裴寂乃是府学学子,老夫看着他长大,此子自幼勤勉好学,不仅苦读诗书,更常随乡邻下地,体察民生,这般体恤百姓之心,难能可贵。此次他夺得解元,既是他自身的辛劳所致,亦是二位大人慧眼识才,张巡抚悉心庇佑之功。” 话音刚落,裴寂便起身离席,躬身垂首,神色恭敬、谦卑,声音清朗有力,“苏大人、梅大人、张巡抚、王山长,诸位大人谬赞了。学生今日能有此殊荣,离不开苏大人、梅大人阅卷时的公允与赏识,离不开张巡抚对辽源学子的庇佑,更离不开王山长多年来的悉心教诲。府学之中,山长不仅教学生诗书礼乐,更常教诲学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劝诫学生莫困于书斋,要躬身体察民生,这份教诲,学生时刻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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