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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坐在下首,一身爽利,神情憨厚,腰背挺直,老老实实等候开席,闻言,笑着嗔怪道:“回来便进来,在外头装模作样作甚。” 赵晨敬笑了笑,同苏晚卿说,他爹就是这般模样无须紧张便带着人进来。 众人抬眸,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当瞥见赵晨敬身侧牵着的陌生女子时,眼底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厅内的欢声笑语瞬间停歇,空气几不可察地凝滞了片刻。 不过片刻,众人便纷纷压下心底的惊讶,神色渐归平和。 紧接着,裴惊寒率先开口打破短暂的凝滞,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异样:“晨敬回来了?还带了位姑娘,快进来,莫要怠慢了人家。” 赵晨敬牵着苏晚卿的手,缓缓步入正厅,指尖始终轻轻用力,无声地给她支撑。 他能察觉到席间众人方才的停顿,也知晓众人定是满心惊讶,心底虽有几分忐忑,却依旧神色坚定,牵着苏晚卿走到厅中。 行礼,问好之后,赵晨敬开门见山:“爹,惊寒哥,时安哥,小宝哥,小瑜哥,今日我带晚卿前来,是想让诸位见见她。她名苏晚卿,往后,我想与她相守一生,还请各位成全与祝福。” 话音落下,苏晚卿连忙敛衽,对着席间众人深深福了一礼,“民女苏晚卿,见过赵老爷,见过裴大少爷,裴大少君,裴二少爷,上官公子。承蒙各往日照拂晨敬,民女感激不尽;今日贸然登门,叨扰诸位聚餐,还望各位海涵。” 她说着,双手将手中的食盒轻轻递到身前,补充道,“民女无甚拿得出手的东西,只做了些自家售卖的小糕点,聊表心意,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先前,相处之时,她从赵晨敬哪儿知晓裴家的底细,虽有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赵虎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欢喜,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细细打量着她——眉眼生得柔媚动人,一颦一笑皆是温婉风情,一身粗布衣衫,反倒衬得那身段愈发纤柔袅娜,骨子里却藏着几分沉静韧劲。 他暗自思忖一番,满意道:“姑娘不必多礼,快坐,快坐。晨敬这臭孩子,总算有出息了,能寻到你这般懂事又标致的姑娘,我这个当爹的也放心了,糕点好,糕点好,只要是姑娘亲手做的,爹都爱吃。” 同时,柳时安忙不迭抬手吩咐下人添上两副碗筷。 众人一番寒暄不必再说。 苏晚卿抬眸,看向席间众人,浅笑着:“嗯,我知道了,有你在,有各位在,我不慌了。” 柳时安见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下人将苏晚卿带来的食盒打开:“既然是姑娘的心意,那咱们便尝尝这新奇的糕点。方才晨敬提及,这是姑娘自家售卖的,想来定有特别之处。” 下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浓郁的奶香瞬间漫溢开来。 食盒里整齐摆放着几种样式新奇的蛋糕,表层抹着雪白的奶油,点缀着细碎的果干,模样精致。 见状,裴寂有一瞬间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那雪白松软的模样,那萦绕鼻尖的浓郁奶香,还有表层点缀的细碎果干,竟与他脑海深处,模糊残存的记忆完美重叠。 那是他胎穿而来,早已被岁月磨得斑驳、几乎要遗忘的画面,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味道,是他十七年来,从未在这封建王朝见过、甚至不敢奢望能再见的模样。 他端坐在席间,神色依旧端方守礼,可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收紧。 旁人只当他是好奇这新奇糕点,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曾以为,那些前世的记忆,那些关于现代的碎片,只是他做过的一场梦,一场遥不可及、醒后便无处追寻的梦,没曾想,竟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眼底、漫进鼻尖。 席间的奶香依旧浓郁,众人皆好奇地打量着食盒里的蛋糕,唯有上官瑜,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裴寂。 他太熟悉裴寂了,熟悉他端方守礼下的从容,熟悉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更熟悉他情绪微动时,指尖收紧、眉峰微蹙的细微模样。 苏晚卿正笑着给众人分蛋糕,柳时安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连连称赞口感松软、奶香醇厚,赵虎也吃得眉眼舒展,不住地夸苏晚卿手巧。 上官瑜趁众人闲谈的间隙,悄悄侧过头,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关切道:“小宝,你怎么了?方才神色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温柔,指尖轻轻碰了碰裴寂的手背,似是在无声地安抚。 微凉的触感传来,裴寂心头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他缓缓回过神,对上上官瑜担忧的眼眸,眼底的怅惘被熟悉的温柔取代。 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覆在上官瑜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没事,阿瑜,别担心。只是这糕点太过新奇,一时看愣了神,没什么别的。” 话音落下,他悄悄收回目光,望向盘中那雪白松软的蛋糕,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过往皆是序章,眼前才是归途。 裴寂神色彻底归于平和,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外皮酥脆、肉质肥嫩的烤鸭,放进上官瑜的碗里,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没想到晨敬这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响,倒是干了件大事,竟悄悄寻到了心意相通的人,还带来见我们。” 上官瑜顺着他的话望去,只见赵晨敬正温柔地给苏晚卿夹菜,低声说着什么,苏晚卿脸颊微红,眉眼间满是羞涩与欢喜。 他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是啊,倒是没看出来,晨敬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居然能把此事藏得这般严实。” 说着,下人已经将分好的蛋糕递到了二人面前,两块带着草莓果酱的蛋糕,雪白的奶油上点缀着鲜红的果酱,果香混着奶香,愈发诱人。 上官瑜拿起手边的小叉子,轻轻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松软的蛋糕在舌尖化开,绵密不腻,浓郁的奶香裹着草莓的清甜,口感细腻,滋味绝佳,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他微微眯起眼眸,细细品味着,片刻后,转头看向裴寂,“这糕点味道极好,我从未尝过这般滋味,松软绵密,甜而不腻,倒是新奇得很。苏姑娘手艺这般好,难怪能凭着这糕点,在市集立足。” 裴寂看着他眼底的惊艳,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也拿起叉子,尝了一小块,“确实不错,口感细腻,味道也好,苏姑娘手巧,晨敬倒是有口福了。” 此时,赵晨敬恰好望过来,见二人相视而笑,拱手笑道:“小宝哥,小瑜哥,你们要是喜欢,晚卿说往后常做,下次我给你们带些回去。” 苏晚卿笑着附和:“是啊,裴二公子,上官公子,若是不嫌弃,民女下次多做些,让二位公子也尝尝鲜。” 裴寂含笑颔首,语气谦和:“多谢晨敬,多谢苏姑娘,不必麻烦,这般心意,我们心领了。” 席间的欢声笑语再度响起,奶香、菜香、茶香交织在一起,暖黄的灯火映着众人温柔的眉眼。 裴寂侧头看向身边的上官瑜,见他正细细品尝着蛋糕,眉眼温柔,心头满是安稳与欢喜。 赵晨敬牵着苏晚卿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 赵虎坐在一旁,看着儿子成家有望,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不住地给苏晚卿夹菜,叮嘱她多吃些。 裴惊寒与柳时安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欣慰,二人早已默契地盘算着,要帮着晨敬把婚事办得周全体面,不委屈了这两个心意相通的孩子。 家宴散后,众人围坐在一起,细细商议赵晨敬与苏晚卿的婚事。 裴惊寒率先开口,“晨敬,晚卿姑娘身世不易,如今既然决意相守,婚事便不能草率。裴家虽不刻意铺张,但该有的礼数一分都不能少,定要让晚卿姑娘风风光光嫁进来,往后在裴府、在赵家,都能抬得起头来。” 柳时安连忙附和,“是啊,我与你爹还有你惊寒哥已经商议过,婚期就定在十二月初八,正是寒冬里难得的好日子,天寒却人心暖,适合办喜事。彩礼方面,咱们一同筹备,定不会委屈了晚卿姑娘;嫁妆若是姑娘不便,裴家也会一并备齐,绝不让旁人说半句闲话。” 赵虎眼里闪烁着泪光,直言不讳,“你爹我是个糙汉子,懂的也不多,你们听你时安哥跟惊寒哥的。” 苏晚卿闻言,眼眶微微泛红,起身对着裴惊寒、柳时安与赵虎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感激道:“多谢裴大少爷、裴大少君,赵老爷体恤,民女无依无靠,本就不敢奢求太多,能得晨敬真心相待,能得诸位这般照拂,民女已然心满意足,怎敢再劳烦诸位为嫁妆之事费心。” 赵晨敬连忙握紧她的手,“晚卿,不许这般说。你嫁给我,便是我的妻,我定要给你一个像样的婚宴,彩礼、嫁妆,该有的都要有,有我在,有我家里人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裴寂看着二人相握的手,脸上挂着浅笑,轻声道:“晨敬,晚卿,不必分这般清楚。裴家与赵家本就亲如一家,你的事,便是我们的事。嫁妆之事,便由我与阿瑜帮着筹备,你二人安心等着成婚便是,其余琐事,有大哥、时安哥和虎叔在,都能妥善处置。” 上官瑜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是啊,晚卿姑娘,莫要见外,安心待嫁就好。” 就在众人商议妥当,满心欢喜地盼着十二月初八的婚期时,李墨那边也有了喜事。 李墨表面看着吊儿郎当,竟是个闷声不响便做了大事的性子。 他年岁也不小,从前还能以没取得功名推辞,如今已成为举人数年,爹娘为他的婚事愁白了头发。他平日里虽看着散漫,心中却早有定数,只是一直未寻得合适时机开口。 此前在府学与裴寂,王觉明二位好友商讨过,被打趣过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藏掖。 休沐归家之后,他摒去往日嬉皮笑脸,神色郑重地将自己与苏婉清的心意一五一十说与父母听。 李老爷是个秀才,为人严厉性子却极正,对子女要求严苛,尤其看重品行与学识,平日里不苟言笑,总以诗书礼仪教诲李墨,却从无迂腐之气,平日里只专心治学,待人谦和,听闻儿子看中的是府学读过书、知书达理的苏婉清,当即点头赞同,只道是良配。 李夫人是商贾人家出身,行事爽利大方,心思通透,人脉破广,知晓女方家世清白、性子温婉,又读过书,当即拍板,次日便备上厚礼,亲自带着夫君一同前往苏家登门求亲。 苏家人见李家礼数周全,李墨人品端正,父亲是秀才、母亲明理和善,又知晓女儿与李墨本就情投意合,自然满口应下。 婚宴帖子送到裴府那日,众人皆是又惊又喜,连声称赞这又是一桩好姻缘,纷纷笑着道,今年真是喜事成双,好事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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