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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开口,将今日早朝的事情一一说与上官瑜听。 上官瑜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握着裴寂的手也愈发用力。 他虽未踏入朝堂,却也知晓朝堂之上的险恶,那般无凭无据的诬陷,那般公开的刁难,想想便让人心惊。 他能想象到,裴寂在朝堂之上,独自面对众人的目光,从容辩驳时的模样,心中既有心疼,又有骄傲。 待裴寂说完,上官瑜才轻轻叹了口气,心疼道:“辛苦你了。明明你只是勤勉履职,却还要被人这般刁难、诬陷。” 他抬手,轻轻拂去裴寂肩头沾染的一片海棠花瓣,“往后在朝堂上,一定要多加小心,莫要再这般轻易让人抓住把柄。” 裴寂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心中暖意涌动,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知道,往后会多加防备的。幸好有陛下明察,有李大人相助,也幸好……有你在。”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上官瑜靠在他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过了许久,上官瑜才轻轻推开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对了,今日酥酪坊又出了新品,是用新鲜枇杷做的‘枇杷凝酪’,我留了一份,给你温着呢,我去拿给你尝尝。” 说着,他便要起身,却被裴寂拉住。 裴寂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意,“不急,先陪我坐一会儿。比起酥酪,我更想陪着你。” 上官瑜脸颊微热,轻轻点头,重新坐回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庭院里的海棠花,说着无关朝堂、无关纷争的闲话——说着酥酪坊今日的生意,说着李墨与王觉明近日的动向,说着府里的琐事,语气轻松。 裴寂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心中一片澄澈。 夕阳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与庭院里的海棠花影交织在一起,岁月静好,暖意绵长。 第107章 朝堂屡靖风波险,江南再担济世任 裴寂以为,这场因嫉妒而起的朝堂较量,会随着张谦的罚俸闭门而暂告一段落。 却不知, 人心叵测,朝堂暗流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汹涌,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一场针对他的更大风波, 已在暗中悄然酝酿。 张谦被罚俸闭门思过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翰林院, 乃至朝堂上下。 有人暗自赞许陛下明察秋毫, 也有人为张谦抱不平,更有甚者, 将裴寂的锋芒毕露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暗中勾结,欲寻机再挫他的锐气。 他们忌惮的, 从来不是裴寂的状元身份, 而是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才学与沉稳,忌惮他日后会步步高升, 挡了自己或身后之人的路。 几日后,张谦闭门思过期满, 重回翰林院任职。 经此一役, 他收敛了几分锋芒,不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裴寂, 却也未曾真正心服, 私下里依旧与几位同样对裴寂心怀不满的官员暗通款曲, 暗中留意裴寂的一举一动, 只盼着能抓住他的把柄,将他彻底扳倒。 裴寂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他不愿再陷入无谓的纷争,依旧每日勤勉履职,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前朝诗文总集的整理上。 他深知,唯有尽快完成陛下交办的要务,做出实打实的政绩,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无机可乘。 这日早朝,乾启帝谈及前朝诗文整理之事,询问裴寂进度。 裴寂出列,躬身回禀:“陛下,臣已将前朝诗文初步分类整理完毕,共计收录诗文三千余首,标注谬误、补全残缺百余处,后续将进一步核对考据,力求无半分疏漏,不日便可呈递陛下审阅。” 乾启帝闻言,面露赞许:“裴爱卿勤勉尽责,甚合朕意。此事关乎传承,你务必严谨细致,切勿急躁。” “臣遵旨。”裴寂躬身应下,正欲退归列中,却见户部侍郎王怀安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乾启帝抬眼:“王爱卿请讲。” 王怀安目光扫过裴寂,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陛下,臣近日听闻,裴编修在整理前朝诗文之时,竟擅自修改前朝先贤的诗文,篡改古籍原意,此举实属大逆不道,还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古籍乃传承之本,擅自篡改先贤诗文,乃是朝堂大忌,轻则罚俸贬官,重则治罪论罚。 众臣纷纷侧目,看向裴寂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惊讶,有探究,也有幸灾乐祸。 那些暗中敌视裴寂的官员,此刻皆面露喜色,等着看他栽跟头。 裴寂神色一凛,快步出列,躬身跪拜:“陛下,臣冤枉。臣整理前朝诗文,唯有核对谬误、补全残缺之举,从未擅自修改先贤诗文,更不敢篡改古籍原意,王大人所言,纯属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王怀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双手奉上,“陛下,这便是证据。此卷乃是裴编修整理的前朝诗文片段,其中有多处与原版古籍不符,分明是他擅自修改所致,还请陛下过目。” 还没等内侍接过文稿奉上,乾启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沉声大呵:“够了!” 一声怒喝震得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乾启帝目光如炬,扫过阶下众臣,语气冷冽如冰:“你们,真当朕是闭目塞听、任由摆布的昏君不成?朝堂之上,波诡云谲,派系倾轧,朕心中一清二楚。” 他微微前倾身子,“说句好听的,周朝是前朝;说句难听的,不过是败寇。朕当年从西边起兵,一路打到京城,见过的构陷倾轧、党同伐异,不胜其数。你们今日这番举动,无非是看裴寂年轻崭露锋芒,便心生嫉妒,抱团排挤,拿区区文稿做文章,搅乱朝纲。” 王怀安脸色骤白,手中文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慌忙叩首:“陛下,臣不敢…… 臣只是……” “只是闲得无事生非!”乾启帝厉声打断,目光扫过阶下一众方才附和的官员,“裴寂入翰林院以来,夙夜在公,整理典籍、草拟诏诰,桩桩件件皆有实绩。你们呢?不谋国事,不恤民生,反倒把心思全用在构陷同僚、内斗倾轧上。” 他稍一停顿,语气沉定,顺势抛出正事:“既然你们有此等闲心,整日在朝堂上争长短、论是非,那便去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恒安省今夏暴雨成灾,河堤溃决,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至今仍有多地赈济未通、安置未定。” 乾启帝目光落在王怀安与张谦等人身上,一字一顿:“王怀安,张谦,朕命你二人即刻领命,带户部、工部相关属员,前往恒安省赈灾。查河堤溃决缘由,督地方赈济粮款,安抚流民,修复堤堰,一月之内,必须拿出切实成效回奏。” 王怀安与张谦浑身一颤,面如死灰,连连叩首:“臣…… 臣遵旨。” “其余方才跟风附和、妄言乱政者,一并前往恒安,协同办事,戴罪立功。”乾启帝语气不容置喙,“赈灾之事,重于一切。若再敢推诿懈怠、中饱私囊,朕定不轻饶,以国法论处。” 众臣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 乾启帝这才将目光转向依旧跪在殿中的裴寂,神色稍缓:“裴爱卿,起来吧。朕信你。” “谢陛下信任。” 裴寂叩首起身,身姿依旧端正,眼底多了几分对帝王的敬服。 “前朝诗文整理,你继续牵头,务必严谨。”乾启帝沉声道,“朝堂之上,公道自在朕心。日后再有这般无端构陷,朕不会再姑息。” “臣遵旨。” 早朝继续,可经此一役,殿内再无一人敢随意寻衅生事。 裴寂立在朝臣之列,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风波暂歇,可他也清楚,这并非结束。 前路漫漫,朝堂之上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裴寂的心境已不复初入朝堂时的纯粹坦荡。 帝王雷霆一喝,看似为他解了围,实则是敲山震虎,将一众人等尽数发往恒安赈灾。 这其中的权衡与深意,他并非不懂。 散朝之时,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太和殿,途经裴寂身侧时,目光各异。 有敬畏,有叹服,亦有深藏不露的忌惮,再无一人敢如往日般轻视或暗讽。 李大人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叹道:“裴修撰,好自为之。陛下此举,是护你,也是磨你。往后在翰林院,更需谨言慎行。” “谢大人提点,晚辈铭记于心。”裴寂拱手行礼,态度谦和依旧。 周懿安路过他身旁,只淡淡留下一句:“陛下心中有数,你只管安心做事。” 裴寂颔首称是,目送众人离去,才缓步走出皇城。 晨雾早已散尽,日头高悬,洒下满城金光。 他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朝堂上的紧绷与压抑,稍稍散去几分。 “二老爷,回府吗?”小厮牵来马车,轻声问道。 “回。”裴寂抬脚上车,车帘落下,将外界的目光尽数隔绝。 他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早朝的一幕。 马车缓缓驶入状元府,裴寂下车时,便见上官瑜正站在二门处等候,一身浅青色常服,身姿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心头一软,连日来的疲惫与沉重,在看见这人的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小宝。”上官瑜快步迎上,伸手想去扶他,又碍于仆从在场,悄悄收回了手,只轻声问道,“今日早朝……可还顺利?” 裴寂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不安,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语气放缓:“没事,都解决了,回内院说。” 两人并肩穿过庭院,海棠花瓣随风飘落,沾在上官瑜的发间。 裴寂抬手,轻轻替他拂去,动作自然又温柔。 回到内院书房,裴寂屏退左右,才将早朝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与上官瑜听。 从王怀安发难诬陷,到帝王震怒,再到将一干人等发配恒安赈灾,语气平静,无惊无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上官瑜越听,指尖越是冰凉,待听完,脸色已微微发白,紧紧抓住裴寂的手,声音发紧:“他们怎能如此……无凭无据,便要置你于死地?” 他虽不涉朝堂,却也知晓“篡改古籍”这四个字的分量,一旦坐实,轻则罢官夺职,重则身败名裂,连带着裴家与他都要受到牵连。 裴寂反手握紧他,将他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别怕,陛下明察,并未轻信谗言。王怀安与张谦等人,已被派往恒安赈灾,短时间内,不会再寻事端。” “可恒安灾情那般严重,赈灾之事九死一生,他们若是在途中或是地方上……再暗中算计你怎么办?”上官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依旧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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