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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点头,脸上难得没有半分跳脱,只剩沉稳:“你现在一战成名,封镇边侯,位高权重,荣宠至极,可也站在了风口浪尖。陛下把我派去西北,把觉明扔去宁古塔,明着是重用,实则……是一点点拆去你在京中最亲近的臂膀。” 裴寂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语气坚定:“你此去西北,只管安心做事,不必顾虑太多。婉清有孕在身,有我在,必保他们母子平安无忧。至于你家,我会让我大哥他们照料。” 李墨心中一暖,重重颔首:“有你这句话,我便无后顾之忧。我在西北,会尽力稳住局面,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派人传信于你。觉明那边,我也已暗中交代过,他会在宁古塔为你留意边境与宗室动向。” “我在京城,自会小心。”裴寂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一个守西北疆土,一个守京城安稳,觉明在边地留心暗涌。纵使相隔千里,我们依旧互为依靠。” 李墨站起身,神色郑重:“三日后我便离京。你记住,朝堂荣宠皆是浮云,守住自己,守住裴府,守住爱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记得。” 裴寂将他送至书房门口,暮色沉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墨转身离去,步履沉稳。 裴寂立在原地,望着渐浓的夜色,眸色幽深。 门外是侯门荣宠、车水马龙,门内却是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上官瑜端着热茶静静走到他身侧,没有追问,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入他手中,安静相伴。 裴寂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是这风雨将至时,最安稳的支撑。 “阿瑜,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护好你,护好我们在意的所有人。” 红灯映雪,暖意依旧,可笼罩在裴府上空的阴霾,已悄然散开。 上官瑜被裴寂紧紧握在掌心,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微微收紧的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没有多问朝中风雨,只是轻轻回握住裴寂的手,抬眸时,眼底清温柔软,满是安稳。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落雪,却重得足以压下所有暗流汹涌。 裴寂心头一松,方才在书房里凝聚的冷意与紧绷,瞬间被这两个字化去大半。 他低头,凝视着眼前人,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碎发,“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都不怕。”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寒风卷着碎雪,拂过廊下高悬的红灯,光影轻轻晃动。 二人相携回到内室,上官瑜替裴寂解下外袍,又将早已温好的清水递到他手边,动作细致温柔,一如往日无数个朝夕。 裴寂坐在榻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眸色温柔如水。 李墨带来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陛下清洗异己、拆分他身边臂膀的意图已然摆明,他如今身居镇边侯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是置身于刀尖之上。 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轻则自身难保,重则连累整个裴府,连累眼前这个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在掌心的人。 上官瑜转身见他神色沉凝,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道:“是很难办的事吗?” 裴寂回神,握住他的手,不愿让他过多沾染朝堂险恶,只淡淡道:“些许朝堂纷争,不必挂心。我会处理妥当,不会让风波波及到你,波及到裴府。” “我不是要过问朝政。”上官瑜微微摇头,眉眼清和,“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不必凡事都一个人扛着,我虽是哥儿,却也能守着这府宅,守着你在意的人,守着我们的家。” 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外柔内刚,向来是刻在骨血里的性子。 裴寂心中一暖,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浅的梅香与酥酪甜香。 “我知道。”他低声呢喃,“阿瑜,有你在,便是我最大的底气。” 怀中人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放松,抬手环住他的腰,静静依偎在他怀里。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灯火温暖,一时之间,所有的风雨暗涌,都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次日一早,裴寂并未如往日那般入宫议事。 陛下昨日已然恩准他归府歇息,他也乐得借此避开朝中那些试探与窥探。只是他虽未出门,裴府的动静,却半点没有停歇。 昨日封赏带来的余波未散,一早便又有不少官员、世家派人送来拜帖与厚礼,柳管事捧着一叠厚厚的帖子,站在厅堂之中,神色为难。 “侯爷,这些都是今早送来的,不少都是朝中重臣与世家主君,若是全都回绝,怕是会得罪人。可若是全都见,您这身子……” 裴寂坐在上首,随手翻了两页拜帖,眸色平淡,无波无澜。 “不必见。”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凡是送礼拜会者,一律婉拒。只回一句——新岁初安,身体微恙,不便见客,心意领了,礼物原封退回。” 柳管事一怔:“侯爷,这……若是全都退回,会不会太过失礼?” “失礼总比引火烧身好。”裴寂将拜帖合上,放在一旁,“如今非常时期,少结交,少应酬,便是自保。你照我说的去办,出了事,有我担着。” “是,奴才明白。”柳管事连忙躬身应下,捧着拜帖退了出去。 裴惊寒从内堂走出,神色沉稳:“你这般一刀切,虽能暂避风波,却也会得罪不少人。” “得罪人总比被人拉下水强。”裴寂抬眸,看向自家兄长,“大哥,你也知晓了昨日李墨来的事。陛下如今正在收拢权柄,清洗异己,我如今风头太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裴惊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懂了。府中内外,我会替你看好,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也不会让半分闲言碎语扰了府中安宁。” “有劳大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裴惊寒素来沉稳持重,有他坐镇裴府,裴寂确实能安心不少。 临近午时,上官瑜亲自从瑜清酥酪坊回来,带了刚做好的雪心酥与桂圆酥,还有几罐准备送给苏婉清的安胎酥酪。 裴寂见他进门,立刻起身迎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又伸手拂去他肩头落雪,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天寒地冻,这般小事,打发下人去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婉清姐姐有孕在身,她平日最爱我做的酥酪,我亲自去做,也放心些。”上官瑜笑了笑,眉眼弯弯,“再者,我也顺便去坊中看看,年后生意也要提前安排。”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子瞻三日后便要离京,婉清姐姐身边无人照料,我往后会多去探望,你不必担心。” 裴寂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他何其有幸,能得这般通透温柔、事事周全的人伴在身旁。 用过午膳,裴寂亲自写了两封书信。 一封写给远在宁古塔的王觉明,信中并未多说朝堂险恶,只叮嘱他保重身体,遇事不必强撑,有任何难处,尽管传信回京,一切有他。 另一封则写给西北的萧烈,告知他李墨即将前往西北主持重建之事,望萧烈多多照拂,彼此配合,共守边境安宁。 两封书信封口之后,裴寂特意安排了心腹亲信,分两路快马送出,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虽身在京城,心却早已分成三份,一份守着眼前上官瑜,一份牵挂西北李墨,一份惦念远在宁古塔的王觉明。 三个年少相知、同科及第的挚友,如今散落三方,各自风雨,却依旧心脉相连,互为依靠。 傍晚时分,上官瑜正在灯下整理裴寂从西北带回的衣物,忽然从一件内衬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轻轻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小束早已干枯的桂花,颜色浅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盛放时的模样,被仔细压平,保存得极好。 上官瑜指尖微微一颤,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 那是他在裴寂离京之前,亲手别在他衣襟上的桂花。 他原以为一路征战,早已遗失,却没想到,被他小心翼翼带在身边,从京城到西北,从千里沙场,再回到他的面前。 裴寂走进来,见他握着那束干花,眸色温柔,轻声道:“军中无数个难眠的夜里,我都是靠着它,才撑过来的。” 上官瑜抬眸,眼底微微泛红,却笑得温柔。 他起身,轻轻扑进裴寂怀里,将脸埋在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往后,不必再靠它了。” “嗯。”裴寂紧紧抱住他,“往后,我守着你,你陪着我,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灯火摇曳,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 门外是侯门深宅,暗流涌动;门内是情深意重,安暖相陪。 纵使前路风雨如晦,只要身边之人依旧,便无惧任何惊涛骇浪。 三日后,李墨离京。 裴寂与上官瑜亲自到城门口相送。 苏婉清怀有身孕,不便远送,只能在家中垂泪等候。李墨虽心中不舍,却也知皇命难违,只能强压离愁,翻身上马。 “小宝,小瑜,保重。”李墨勒住马缰,看向二人,眼底满是郑重,“李府与我家眷,拜托你们了。” “放心。”裴寂颔首,“一路保重,平安传信。” 上官瑜也轻声道:“李大人,一路顺风,婉清姐姐有我们照看,你尽管安心。” 李墨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言,勒马转身,带着随从,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碎雪,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裴寂与上官瑜并肩立在城门口,望着那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渐起,吹起二人衣袂。 京城的风雪,才刚刚开始。 城门口往来行人匆匆,风雪卷着寒意扑面而来,上官瑜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裴寂立刻侧身,将他护在避风处,掌心紧紧攥住他的手。 “风大,我们回去吧。”裴寂的声音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婉清那边,还需你多费心。” 上官瑜轻轻点头,回握住他的手,“我晓得,等回去安顿好,我便去探望婉清姐姐。你也别太忧心,子瞻有才干,西北之事,他定能应付得来。” 二人相携转身,踏着积雪缓缓走向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裴寂心头的隐忧。 李墨远走西北,王觉明困在宁古塔,他在朝中孤立无援,陛下的猜忌、朝臣的窥探,如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向他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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